梦萦清归  文 / 韦羽

“发了！发了！古董耶！搁在市场上得好几十万元呢，捡到宝了，呵呵！”顿时，我两眼放光，手轻柔地*着光滑可鉴的床面，象许久未见的恋人一样流着口水摸了一遍又一遍，恍惚大把大把的钞票朝我飞来，一副活脱脱的钱迷样。......

村庄里一片寂静，周围的田地杂草丛生，除了偶尔听到几句有气无力的犬吠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到处都是荒芜苍凉的景象。我们一连走了好几户人家，发现户户空旷无人，不得其解，甚感奇怪。终于，几乎在村庄的尽头，发现有一户人家似乎转出有人咳嗽的声音，便推开半掩的柴门，“吱呀”一声，顿时一股呛人的馊味直冲鼻子，直让大家频频皱眉。

我一个激凌，来了个鲤鱼打挺直窜到马车出口，挑起车帘直往下跳。“吁……!”车把式拼力勒住缰绳,马身立刻直立起来,前蹄高高屈举,后蹄紧擦过地面,似乎要冒出火花,咝咝作响。

连日漫天雪花，滴水成冰，瓦檩上屋檐下连日的雨雪冻结成一条条长长的冰柱，如今在许久未曾出现的阳光照曜下反射出晶莹璀粲的光芒，屋外的翠松柏已被厚厚的积雪压的咯吱作响，似乎已到极限，风一吹过，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槐树下一位清俊的男子潇洒优美地舞着剑，剑气逼人，所到之处落英缤纷，粉嘟嘟的槐花儿在空中轻盈地打着转，划着优美的弧度翩翩落了下来。

“嗣同，嗣同！你在吗？我是启超，康先生与各位仁兄们一起登门造访。”一位年少儒士高声唤到，声音十分清越响亮，只可惜一口浓厚的闽粤口音，有几分生涩难解。随后几位儒雅文士联袂而入，为首的是一位中等个头，相貌十分普通平庸，微眯狭长的双眼偶尔闪烁出的锐利光芒似X光将你的五脏六腑照个透彻，一派大儒风范十分得抢眼。

须臾，我抬起头，执意地看着他的深瞳，坚定地说道：“谭大哥，我不想入宫，我想与你在一起，你带我走吧。”

哇！好一个大美人！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任何一句华美的词藻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我几乎都要呆了，眼珠儿都要脱眶而出，就差流鼻血了。瞧瞧身旁的男主志锐，早已木了，灼热的目光电力十足，连身旁的我都感到着实烫人，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美人儿可不要白白便宜给别人了。

“咦！玉兔呢！”我低头四处搜寻。此处阴森森、凉嗖嗖，可该死的玉兔影都不见了！眼下我不免有些发慌，心中悄然涌动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惊悚的暗流，冷洌的阴风，全身肌肉紧绷，汗毛竖立。不会有鬼吧！我全身开始颤抖，双腿发软，冷汗洌洌……。

随着清新悠美的曲调，仿佛眼前一朵朵待苞而放娇艳的玫瑰在清新如洗的月夜中悄然绽放，一阵阵清风徐徐吹来，暗香浮动，陶醉怡人，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勾动众人无限遐思。不知是曲调的清新悠美还是歌喉的清越动人，竟然从殿外飞来一双凤蝶绕筝缠舞。我边弹边唱，眼角偷瞟，缕缕深情的目光系在那雪莲般的少年光绪。光绪似乎感应到，原来在歌曲中沉醉的他抬眸凝视着我，幽深若古井的瞳目燃烧出炽热的情怀。

左顾右望，白雪皑皑，并无二色。偶尔抬头转眸，突然发现天空中高高悬挂着一轮明月，原本应是橙色的月亮却不知何时转变为血红色，猩红猩红的，似要渗滴出血来，十分的鬼魅妖异，心中顿凛，惶惶不安。

我毫不隐藏内心的倾慕，满眼桃花仰望着，无限渴望他来迎接的是我。但这是不可能，我暗然神伤，尖锐的酸意从心底泛起，迅速吞噬整个意识，我极力地隐忍着暗涌的珠泪，低垂下头……。

冷月如钩，月影如水，宫阙幢幢。我如今已呆立在月台上眺望着灯火通明的坤宁宫足足有一个时辰了。秀儿打着宫灯默默地走了过来，火烛忽明忽暗，映衬着周近的物事显得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此时此处静谧无声，只剩下载恬微喘的声息。我张开双眸柔情似水地望着眼前俊美让人窒息的男性脸孔，羞涩地笑了笑，深情地唤道：“载恬！”

平地一声雷，身后转来一声狮吼，紧随而至“啪！”的一声，五爪指印在我芙蓉俏腮上顿显。而皇后静芬已然跃到我们中间朝我冷笑撒泼道：“好个狐媚子！大庭广众下不知羞耻，不尊礼仪，公然*皇上。本宫要用宫规好好管教你……。”

突然间，宛倩屋门吱的一声悄然打开，一道修长的黑影闪身而入，火烛瞬间息灭。

宛倩白嫩的脸皮早已涨得通红，如同红透了的山桃，红晕遍布，若蚊蚋般细语道：“珍主子，你可知道对食？也就太监与宫女结为对子，形同夫妻。

我一口气朝志锐哥提了上十个问题，渐渐双眸不争气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志锐皱了皱眉头，激动地立起身子，“啪，啪！”两声拂下袖口，跪地奏道：“恭请皇上早日夺回权柄，摆脱太后钳制。”

皓腕被执，腰身一紧，载恬眼波潋艳，轻纳我于瞳中。我羞涩笑了笑，伸手将额边被风拂乱的一丝发缕轻理至耳稍后，“高万枝，给我和皇上照张相吧！”

秀儿慌乱地从外屋跑了进来，急忙反锁着门，愤愤道“不好了！不好了！皇后与李大总管带人从苑外闯了进来，满口诬言硬说珍主子淫乱后宫，私通男人。要搜宫来着！宛倩姑姑与高公公在外头拦都拦不住了。”

而一旁的皇后静芬脸色无比不堪，由红转绿，由绿转白，由白转青，向后踉跄地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瞪着我们，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暴发，恨声道“好……，好！好一个郎情妾意！等着瞧！本宫找太后老佛爷去。”

李鸿章修筑铁路！这不由勾起我对往日的回忆。18*年的春夏之交，气候温润适宜，明媚晴朗。那日也是午朝刚散，慈禧太后兴冲冲地偕载恬和皇后、瑾嫔与我以及各位王公大臣等乘坐中国史上第一列火车前往北海静清斋用膳和休息。

此时隐隐听见有阵阵“哗哗”的流水巨响轰鸣声。再向右转一个弯，一座檐角飞翼、雕栏画栋，翼角上分蹲着几尊上古神兽的精巧小方亭——浮碧亭横跨于水池之上。我和载恬拾阶而上，依栏而立。

得了！敢情是看上了我的簪子了。我面色一沉，断然喝道：“真不是个东西！好歹我也是个主子，竟敢公开勒索！让开，让不让开！赶明儿打折你的狗爪。”

“哦！好一个“千里一堤毁于一蚁”，小李子，今个儿守宫门是谁？竟然有这种事情！这些个猢狲，你下去将他们拎住，得好好管教，给他们几个板子尝尝，别再给哀家丢人现眼了！”慈禧太后吹了吹茶盏中的茶汤，阴着脸命道。

只听小喜子忿忿对着那位太监道：“李头儿，那臭娘皮在太后老佛爷面前摆了我一刀，我咽不这口气！何况这守门钱你老暗定下的规矩，她这是想活生生断了我们的财路。”

我冷笑了几声，慷慨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道，何况太后也在卖官鬻爵。我想她即使知晓也无颜追究，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更何况我们是在为大清国为她建园子筹措款项。”

8月1日（七月初一），中日政府同时宣战。甲午战争开始……。

他用尽全身力气，依凭手中的钢刀将身躯杵在地面上，抬头仰望着灰色的天穹，瞳孔一缩，似乎看见母亲和玉英在天空的边际浮现，他伸手触摸过去，往昔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瞬间闪过，定格在白玉山下与玉英相恋的那段美好时光，仿佛中他又一次亲手将手中那朵正在盛开着火红的石榴花戴在心上人的发鬓角上，映红了玉英秀丽的脸庞……。

不久旅顺大*的消息通过各种媒介已传入封闭的紫*城内。

当清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缕阳光斜照在慈禧身上，顿时她周身熠熠生辉，如神人一般，身着的金丝织就的凤袍上缀着的数以千计的东珠、宝石，它们在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晶莹的光辉……。

她沿着正中由织有祥云凤凰团寿花纹的长绒红毯铺就的甬道直上太和殿宝座上襟坐。她俯视下方，傲然睥视众生，一副不容任何超越忤逆、无所不在的主宰气势浩然而生。

“今天，我与刑部同僚以及各部臣工在庆寿大典祝寿时，总觉得太后身上的朝袍特别刺眼，那织袍的金蚕丝，那嵌缀在袍上东珠、宝石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工、物力、银两，恐怕是令人咋舌。哼！国难当头，还万寿无疆，我说是恬不知耻！”刘光第将话题转到大寿庆典，语气不由又锐利了几分，愤恨不已。

小德张喘着粗气破门而入，兀自端起几上的冷茶咕哝一口灌下，“珍妃娘娘，皇上正为朝里的那些个破事龙颜大怒，手执着利剑将整个奏事房里的摆设砸个稀烂。我们这几个可怜的小太监避都避不及，一个个都挂了彩，你瞧瞧……你瞧瞧！呜……！我这可怜乖巧加俊俏的小脸蛋上被皇上的龙腿这么踢了一个乌青大包，赶明儿我怎么见我的翠仙小*。”他伸长脖子，唯恐我们看不见的样子，还用手指点了点额上的乌青大包。

春雷涌动，金水河中的残余的薄冰渐渐融化瓦解，在奉先殿殿中隐约能听见金水河内暗涌的潮流声。此刻载恬内心也若这河水从死寂到不甘而后春潮涌动，眼内闪烁着点点希冀的火苗，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足以令他震憾惊心的词：“变法图强……。”

夜幕总是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然袭来，虽然紫*城外有着清洌的空气，*的呼吸，但在夜色下同样有一种让人不太安全的感觉，呵！这恐怕是我与生俱来对黑暗的害怕。不对！在清淡的月光下，地面上呈现出三个影子。

一阵香风扑过，那女人的腰肢似水蛇般怪异地扭动着，守大门的几位护卫紧瞅着他们，其中一位脸色腊黄的小个护卫吸了吸鼻子，斜瞪着一对斗鸡眼，口角边的涎水一滴一滴亮晶晶地兀自挂着，半晌他才吞了吞口水道：“这骚娘们，够味！”

谭嗣同脸色有些古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难道你还对我有些怨恨！？难道你我间已疏离隔阂！？难道对我还要说“请求”二字！？”口吻中深含丝丝责怪，再也不顾旁边有人，叹息地表白道：“你是知道得，我就是算丢弃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再让你难过伤心了！”

我镇静自若地站在谏草堂正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在谭嗣同略带忧色的目光下，在康有为的陪同下，缓缓地摘下头上的帽子，一头青丝若一道黑瀑散落下来，在众目睽睽下，掷下了一颗不亚于原子弹爆炸性威力的话语：“我乃是当今宫里的珍妃，

一张英武的脸孔顿时呈现在我的眼帘中，深沉而略微褐色的眸子难掩对我研判的兴味并狠狠地盯着我道：“袁世凯，鄙人袁世凯。曾经无故遭你臭骂的那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天哪！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此地碰见这家伙！我赶紧抬起手臂用袖口遮住脸孔，压着嗓音道：“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

皇后静芬一见，，满脸通红，如针所刺，反射性地用手遮眼，片刻羞恼起来，如一头浑身长刺的豪猪气哼哼地指着我训道：“不要脸的小*妇！当着本宫的面公然*皇上。啧啧啧！瞧这身装扮，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做，竟学着做太监！天生一副*货样……!”

皇后静芬一愣，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双手紧紧地攥着，“咯蹦”一声脆响，蔻红的长甲竟然生生折断，深深嵌入掌心内，丝丝鲜血已然溢出，突然间她哈哈地大笑着，笑声是那么地突兀，凄楚而且充满恨意，大颗大颗地眼泪顺着脸颊、衣襟滑落．．．．．．。

慈禧鹰目中杀气越炽，狠戾的凶光周身腾腾，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她指着载恬，暴怒地吼道：“小李子，将这痴儿拉开，快给哀家拉开，听见没有！”

云霄中，凉风阵阵，洁白的云朵象羊群般在我脚下汹涌汇集，正西北方向一轮硕若寒玉琢就的圆月悬挂在不远处，一丝丝如带状的云气撩绕在上，寒气四溢，雾绡烟縠。

我不由自主地越飘越高，如一朵轻盈无骨的柳絮随着高空气流往西北方飘浮。

“什么？你说什么？”惊惧下，我强撑着一口气挣扎地用双臂支起残破的身躯，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赤红着双眼瞪着皇后静芬一再质问。

小德张喏喏应着，我若有所思地朝远方的随风起舞的亭亭荷花凝视着，此时阵阵荷香沁人肺腑，令我精神一振，淡淡笑了笑，自言自语地道“这天恐怕就要变了！”

夏初清晨的景山如一位风茂正华、青春儒雅的文士，满山的翠绿，松柏丸丸，鸟语花香。山径道旁不知名的小花儿伴着古柏迎风摇曳，而它虽无牡丹那倾国倾城的妖颜却能绽放出清丽无瑕的素颜。

这几日载恬依旧如常，一切照例呆在园子里日日陪着太后侍膳、听戏，仿佛前几日与慈禧的争执早已云消雾散了，园子里波澜不起，平静如初。

可我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切并非如此……。

就在刹那，袁世凯原本恭谨的的眼风一瞟，电石火花，眼睛一眯，愕然中闪出一道摄人的光芒，片刻间风平浪静恢复原状，仿佛是我眼花了，他恭谨地双手接过梅肉汤，谦卑地道：“微臣恭谢圣主。”

好一场大雨啊！我从窗台上的栅栏间的缝隙中伸出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接着雨水，一滴、二滴……，待到手掌溢满了，我迫不及待地用它覆在脸上，慢慢地仔细地清洗着脸。

“唉！”我长叹了一口，我大概有好几日没有洗脸了！我挨着漆黑的墙角缓缓地滑坐下来，苦笑着，沉思在几日前那惊心动魄地一天……。

“你不敢！？你不曾！？那袁世凯手中的密谕又是谁颁地！哼！斩杀荣禄，围困颐和园！难道这不是你所想所示意地吗！？”

“哼！你昏了头啊！听信小人谗言，受妖妃所惑！对哀家也敢摩拳擦掌了……！想想当年是谁将你捧上皇位！？是谁将你含辛茹苦地教导*！？呸！”她越叱越厉声，最后竟用手指戳着载恬的脑门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当年我可以将你捧上皇帝的宝座，如今我照样能将你从宝座上拉下来！”

“你们真不知！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听说倒霉皇帝病重得很，太后急着立大阿哥呢！”

“嗡！”地一声，我的大脑被这消息狠狠地猛捶一下，我背倚着漆黑的墙缓缓地滑坐下来，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震憾！我心在震憾中破裂成片，如一箭贯穿……！我何德何能竟然无知地承受了如此深情！我几乎要负重不起了！我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低下头道：““对不起！”

“珍儿，珍儿……！”

“谁！”我询着声音别过头，心潮澎湃，“是载恬！是载恬啊！”

我不顾一切，不顾披在身上的棉被滑落在地，若一团火似地狂奔而去。

此时的画境中正映射出他，我心中惦记着的载恬，却见形单影只的他坐在涵元殿中无限温存地寸寸抚着手中的绒花，喃喃地，潸然泪下。

我整个人几乎要傻了，冷静！冷静！我终究还是无法平息内心中的剧烈翻腾，是心痛！是悸恨！原本打算忠君保帝的心渐渐冷却下来！我要更强！

“好！煮酒论英雄时，袁某人候着你！”我拍拍胸膛，豪气干云。

一个转身，裙裾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弧。无意间，我朝不远处行走急忙的行人瞥了一眼。透过漫天花雨的樱花丛中，一张雪莲般的面容蓦然回首。他！载恬！我梦中前世的皇上……。

乾清宫仍旧是浩荡庄穆，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似乎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沧桑。隔着隔离带望着那高大华丽的金质宝座，我仿佛又看一个雪莲般的少年高高地端坐在宝座中央……。

“这位女士，小心脚下，危险！”骤然间身后响起了善意的警示。

好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一看，他！是他！一直再难寻觅的身影赫然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