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吐蕃派出了最后一批迎接的人员。其中十名侍女,平均年龄十六岁,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不仅容貌出众,还受过良好的教育,知书识礼。而央宗是这些姑娘中最出色的一位,不仅年龄居长,最重要的是,她来自吐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叶曲家族、大相扎热的独生爱女。本来赤玛勒怜惜大相独此一女,遴选时勾掉了她的名字,是央宗姑娘亲自进宫请求,言辞肯切,希望皇后准许她成为大仁大义的金城公主朗生侍女,让自己代替去世的拉本为公主尽一份心意。
赤玛勒看在她对拉本的一片深情上,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一批人员出发时,场面极其壮观。因为随行的侍女侍卫都来自各大家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此次饯行便搞得隆而重之。
一时之间,这片空旷的沙石地上,鼓乐声、哭泣声、叮嘱声响成一片。
在上马出发的那一刻,央宗看着自己阿爸阿妈。发现这一年,他们真是老了许多,阿爸鬓边有了白发,阿妈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爸拉、阿妈拉,你们多保重,女儿去了!”
“央宗拉……”曲珍扑到女儿的马前,抓着她的衣袖,泣不成声。“我的女儿,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阿妈随时都在为你祈祷。”
“放心吧,阿妈,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为我担心。”央宗握着阿妈的手,泪水漤漤而下。
“让她去吧。在公主身边,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扎热拉过夫人的手,强行抑制着心底的酸楚,看着女儿说:“我的女儿,安心去吧,不要担心家里,我们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
出发的号角齐鸣,央宗翻身上了马背,最后看了一眼阿爸阿妈,心底生出千般不舍来,最终还是一夹马腿,跟着队伍走了。
却说金城公主的鸾驾离开玉树边关往吐蕃进发,一路翻山越岭,过雪山草地,除了行程慢一些,到还顺利。
从出发的那天起,赤德祖赞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公主的鸾轿。经过这么多的磨难,他不容许公主再出现分毫差池。
此次和亲的路线仍然是沿着她的姑祖母文成公主当年进藏的路线行进的。即从长安出发,途经天水、在兰州入青海;过日月山,抵柏海(今扎凌湖、鄂陵湖),而后顺黄河北岸西上,过黄河正源卡日曲,经众龙驿(今译作草陇滩,在玉树州清水河南),渡通天河,穿勒巴沟,再往西南行,经藏北黑河,赴逻些。
过了通天河后,前面就是大雪山,终年积雪,山脉连绵看不到头。一连几天,队伍都行进在皑皑的白雪之中,雪深及膝,很多士兵都冻伤了。尤其让人操心的是,其中一部分人还出现了水土不服,头晕、呕吐,需说经过随队医生调理,有的已开始好转,但也有两个士兵因病情加重,不得不找人送回了玉树边关。
在翻越最后一道关口时,金城也开始出现头晕目眩、喘不上气的症状,开始她还一直坚持着并不让队伍停下,想着翻过这座山就好了。哪知翻了一座雪山还有一座雪山,几天下来还看不到一点绿色。队伍艰难跋涉着,总算是到了这天的宿营点,芸儿扶着公主从鸾舆里出来时,发现她手心发烫、脸色惨白、神思恍惚,脚步都有些站立不稳,急得直喊医生。
在旁边关注着公主的赤德祖赞见事不妙,也顾不了许多,一个箭步上前,抱起公主就往大帐跑。进帐后,轻轻放于榻上,拉过被子为其盖上,见公主已呈半昏迷状态,急得心跳加剧,回身大喊医生。
随队的御医提着药箱跟着芸儿小跑进来,仔细看过后说:“公主得的是严重高原水土不服症(现在此病叫高原反应),原本是没什么要紧的,只是……”
“什么?”杨矩和捏赤桑月登同声问。
“我们带的药治疗一般的高原水土不服还可以,公主的病拖得太久了,脉像很弱,肺部有痰,恐怕药石无效啊。”
“那怎么办?”杨矩急得直跳脚。
“这种病只有到高原才会得,一到平原就好了。实在不行,只能送公主回去。”
“不,不能回去……”公主突然开口,勉强要坐立起来,芸儿赶紧扶住她,喂她喝了一口水。公主这才有了点精神,看着杨矩说:“杨大人,我们走到此处着实不易,不能再往回走。我没事的,你们……你们不用担心……”
“公主,杨大人,我过去曾听一个同行说过这一带生长有一种红色的植物,对这种高原不适症有特效,只是都长在雪山顶上,采摘不易。”
捏赤桑月登在一边把众人的话翻译给赤德祖赞。
赤德祖赞听到只有将公主送回去才能让其病愈时,心随即沉到了谷底。现在突然又听说有药能治,心里立即重新燃起希望。“快点问他,那药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赞普问你药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丝罗破布……”
“丝罗破布?”赤德祖赞皱起了眉头,从没听说过这个名,他盯着捏赤桑月登,对方也是摇头叹气。
“你问问他,那个……丝罗破布长什么样?”赤德祖赞向着捏赤桑月登说。
捏赤桑月登照实翻译。
“听说这种药的根、茎、叶都是红色的,开红花,只有根才能药用,但皮很厚,气味很大。”
草原上,开红花的植物多的是。赤德祖赞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对方说的到底是种什么植物,眼看公主的精神越来越差,不禁急得团团转。
这时,手持念珠的班智达进来了,近榻看了看公主,杨矩向他说明了情况,班智达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索罗玛布,汉语名叫红景天。”
赤德祖赞感激地看了班智达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赞普,你……”捏赤桑月登追了出去,但已没了赤德祖赞的人影,只能叹着气转了回来。“大师,索罗玛布可是长在雪山顶上的,赞普他……”
“没事的,让他去吧。”班智达看着赤德祖赞消失的背影,慢声说。
眼着着公主又陷入昏迷之中,一屋子的人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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