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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一种无力自拔的悲愤情绪里,江水流动声、蛙虫鸣叫声、艄公号子声、水鸟啾啾声,就如一首大自然的交响乐,奏出一首首美妙无比,扣人心弦的动人音乐。 站在江边长吸一口气,极力排除脑中的杂念,将超然功法从头自尾练了一遍。好久没有如此畅快淋漓、静心静意的练功了,这么一练后便感到精神振奋,脑子十分清醒。 也许是身临其境深受感染的缘故,我的脑海随着汹涌波涛的涌动使溢满的思绪滚滚流动。眼前的江其实十分渺小,只要不是洪水季节,她充其量不过是一条河,一条小河。就如一位娇小而善良的母亲,日夜不停地哼着小曲呵护着身旁的子女们。 我又回忆起黄师古老师对这条小河的介绍。黄老师用那浓重的地方口音说:“你别看这条江这么不起眼,他可是一条虽细小却伟大的河流,他将我国古代两位最伟大的诗人纳入了自己宽敞的胸怀——屈原和杜甫都在这里走完了自己光辉的人生旅程。据说自从屈原在此怀沙投江殉国以后,这条江就出现了一种独特不凡的现象:每年农历五月,江水都要由西向东,朝上游倒流数十里。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因为屈原在此殉国,这条名不见经传又无洪波巨澜的小河因而闻名遐迩。” 不过,对于屈原在此罹难,我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悲哀,是应该感到自豪,还是应该感到自责。是应该赞美她的善良,能够接纳伟大诗人的躯体,还是应该咀咒她的罪恶,亲手扼杀了一条超凡入圣的生命。我不是哲学家,无法解答其中深奥的哲理,我不是历史学家,也无意去探究历史的真相,我只是一个十分普通而又平常的凡夫俗子,一个没有上几年学而又冠之以知识青年美名的无知少年,因此我只有去接受那种大众的说法。 但是,我还是十分的感谢屈老夫子,让我能够有兴趣翻开这段尘封的历史。我更感谢这片土地,留下了许许多多美丽的传说。我知道现在的公社,就设在当年的屈原庙。可惜我来得太晚,没有机会亲眼领略屈原庙原有的风光。 曾听小芳说过,原来这个屈原庙比现在大多了,去年来了一帮人,说这里是封建剥削阶级的残渣余孽,故而被砸得稀巴烂。小芳虽然说得很不明了,可我完全能够理解小芳说的含意,毕竟我也曾经参入过这种剧烈的无知的行动。小芳说墙壁上本来有好多好多的画,庙里还有许多漂亮的木雕,都是被城里来的人给砸烂的, 庙前还有两尊石狮,上面还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小芳说那是城里人用铁锤砸的。城里人将庙里的东西砸烂后,似乎意犹未足,一位年轻人找来一把铁锤,狠劲地砸下,谁知一锤砸下后只听“铛”的一声,石狮与铁锤激烈的相撞,碰撞出点点火花。而这位年轻人则因石狮的反震之力将双臂震断,顿时昏死过去。一位满脸大胡须的莽汉见此勃然大怒,找了一辆板车,叫了十来个人,想将石狮运到江边沉入江底,谁知十几个人竟然无法搬动这座石狮,胡须莽汉找来绳子和长杆子想将石狮装在板车上,那知就在石狮被抬起时,缠在石狮上的粗绳突然断裂,石狮掉下,不偏不斜的恰好砸在胡须莽汉的右脚上,使这位胡须莽汉的脚变成粉碎性骨折。而这一突然的变故和折腾,那班城里人再也不敢搬动石狮,立即抬着两名重伤员匆匆离去。后来听人说,断臂的那名青年,有一只手就那么废了,而那位莽汉从此一生就与拐杖结下了不解之缘。 据这里的老人说,两尊石狮是屈老夫子的守护神,是具有灵性的,由于目睹那些人破坏了屈原庙,十分气愤,便略施小计将两位为首者予以惩治。可惜这两人,就因为自己的鲁莽和冲动遭到了严厉的惩罚,终身的残疾将陪伴他俩,走过未来的人生。 我又记起黄师古老师对我讲述的一个读《离骚》令山鬼哭的故事。在屈原庙的右侧,有一座三丈来高的土台,石壁陡峭,临江耸立,这就是鼎鼎有名的骚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夏夜,屈老夫子携女儿来到这里,耳听波涛声,引颈望郢都,面对黑暗阴沉的夜空,触景生情,不却思如潮涌,感慨万千。忍不住放声吟诵起自己刚刚挥就的千古雄文《离骚》。满腹雄心满腔热血化作满腹委屈,倾诉出来。那悲壮激昂的声音,在阴风阵阵的黑夜中回荡,那血泪斑斑的诗句化作凄厉的声音,发出振耳聩聋的呐喊,似乎要将郢都的昏君佞臣震醒。当屈老夫子吟完最后一句:“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时,激动得高举双手,仰天长叹,泣不成声。只听得寒风哀号,江水悲鸣,坛下嚎啕大哭之声顿起,屈原父女大吃一惊,急扬火高照,只见坛下黑压压男女老少跪了一地,从坛下一直延伸到江边。有的是文人学士,有的是樵夫舟子,有的穿戴官衣官帽,有的赤身露体、鲜血淋漓,屈原父女忙步下高坛,站在平台上问:“你们是何方乡亲,为何深夜来此啼哭。” 大家听了哭得更为伤心。半晌,一老者抬起头来,止住抽噎说:“实不相瞒,我等并非生人,而是楚国各地的冤魂野鬼。” 屈原听了顿时明白:“父老乡亲,冤有头债有主,大家来此莫非要我为大家伸冤雪恨。” 老人长叹一声:“屈大夫,阴间阳间一样黑暗,冤向哪里伸,屈向何处诉?我们中间有冻死的、饿死的,有遭人欺凌残害死的,也有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我们在阳世受苦受难,死后也无处落脚,适才流落此地,闻听大夫吟诵《离骚》,字字忧民,句句为国,竟和我们一样蒙受不白之冤放逐在此,故油然生悲,哭出声来。不成想惊动了大夫。” 屈原听了快步走下平台,逐一扶起大家,安慰说:“诸位请起,我相信楚王终有醒悟之时,楚国终有强盛之日,我神州大地终会一统天下,诸位的冤屈也终会有辨白的一天。” 屈原的话音刚落,只听众鬼魂齐声道:“望屈大夫好自珍重,只要有屈大夫在,楚国定有兴旺之日,民族定有强盛之时,我等于心安矣。” 说完一阵凉风吹过,东方天际露出一抹淡淡的白光,远处传来雄鸡的啼鸣,众鬼魂闻声消逝在黎明前的茫茫雾霭中。 回忆起这段故事,我的心感到一阵颤抖,可怜的屈老夫子,不仅没能实现自己的承诺,而且没过多久,他自己也步入那群孤魂野鬼的行列,成为历史上最大的冤魂。 对于屈老夫子的死,我倒更愿意相信黄老师的学说:屈原自沉是因为爱情。按照黄老师的推断,屈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美男子,又官至三闾大夫,掌管王族家政,深受怀王宠信。后来怀王发现自己最宠爱的妃子郑袖与屈原私通,一怒之下将屈原放逐。 屈原虽然与爱人山水远隔,可是心中有个恋人,溢满心中的爱使他觉得生活充满活力与动力,尽管生活非常艰苦,条件十分恶劣,可他仍然充满企盼、充满希望,他始终不渝坚守自己的爱情,追求自己的幸福,他知道无论远隔千山万水,爱人都会等着他爱着他,为了爱情这些苦算得了什么。他默默地承受肌肤上与精神上的双重压力和痛苦,就是依靠心中唯一支柱,支撑着着他排除万难勇往直前。当他知道楚国已被秦国攻破,郢都已经沦陷。他知道自己的爱人绝不会苟且偷生于亡国之妇的行列,于是屈原毅然投江,让自己的灵魂顺流而上,飘向郢都城下的流水,迎接爱人魂魄的归来。 眼前的这条江,哦,应该说是一条河,就是因为曾经运载着了屈原的灵魂承载过屈原的身体,而成为历史的见证,被人们永远的记在心里。 这是何等催人泪下的爱情,又是何等令人心碎的故事。其实对于爱情,我仍然处在一种朦朦胧胧的意识之中,我在小说里的确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爱情故事,诸如《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中的保尔与冬妮娅,《青春之歌》中的卢嘉川与宁道静,乃至《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与林黛玉,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我虽然也曾为他们脸红,为他们的喜悦而捧腹大笑,为他们的痛苦而泪流满面。可我知道这毕竟是小说家之言,小说总会有虚构的成分,总有一种距离感,总有不太真实的感觉。 而听了黄老师关于屈原的爱情话题后,屈原在我心中更为完美,更为真实,也更生动感人。同时我对这条小河也充满了崇拜之情,我暗暗地将这条河取名为爱情河、圣洁河。心里在一千遍一万遍的赞美这条河,同时又在一千遍一万遍的祈祷:生活在小河边的人们,千万不要让屈原的故事重演,千万不要让周启才任秀英的故事重演。 面对小河的沉思,我感觉到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完成了思维的升华,迎接着黎明的曙光,我这才走下长堤往周家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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