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  文 / 澹雪残痕

“你走了两年，音讯全无，即便你现在还活着，我也只当你是我已故的红颜知己。即便你现在还活着，你也不会回来。即便你活着回来，你也不会是我认识的苏羽红了。”

他哼了一声，喊道：“不知是哪路高人愿意同宇某玩这种躲躲藏藏的游戏？实在抱歉，宇某现在没有兴致玩下去了！”

他高喝一声，碰撞声瞬间停止——所有的门都被这一喝震开了。

年轻人右手手掌与食指托着书脊，其余几指托着书页，以免书页垂下去。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上，左手自斟自饮，却从未倒洒过一滴酒。

年轻人终于轻轻合上书，微笑着抬起头来看着宇霆鸿，说道：“这重要吗？”

宇霆鸿突然感到一阵不舒服，觉得这小子有些阴阳怪气不正常。尤其是刚才那句话，简直是出自女人之口。

年轻人看到他皱眉，笑道：“你很在乎？还是对我说话的态度感到不满了？”

宇霆鸿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目光明显回答了肯定答案。

两人相视一笑，之后宇霆鸿轻叹一声，说道：“可惜，即使有‘毒’同享了我也不能知道我究竟为什么在这里。”

楚什么很认真地点头道：“没错，你不能知道。”

“真抱歉，我还活着。”

楚什么吁了一声，一副安下心的样子说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死过去了呢。”

“宇某虽然福薄，命还算大，没那么容易死。”

宇霆鸿嘴角抽动了几下，心想这车看上去只能坐下四五人，竟然装了十几坛酒，而且除了桌下的两坛之外他一坛都没有看到，这究竟是什么车啊。

就在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喊叫声：“喂！喂！这是在闹什么啊，让我过去！让开！”

前方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怒目圆睁，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看着周围的人。众人连忙让开，空出一条路来。

那人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叫道：“原来我的车被你偷走了！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她避开他抓过来的双手以及差点成为凶器的风车，愈发确定这人精神不正常。

宇霆鸿看着苏翼红娇小却成熟稳重的模样，再看看旁边这个楚什么，不仅觉得好笑，小孩像大人，大人像小孩。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名字。三个字的名字其实并不常见，苏翼红这个名字更不常见，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两年前，林家突然产生了变故，全家遭到灭门之灾，只有她活了下来。过了几天，突然有一个神秘女子出现决定抚养她，并给她起名叫苏翼红。奇怪的是，苏翼红在外人面前对此人的事绝口不提，是以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的身份。那人将苏翼红照顾得很好，时间一久也便无人过问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没多久就要下雨了。也对，毕竟天是没有顾忌的，自然想变就变，没人能拦得住。

人心又何尝不是呢。人的身体可以被锁住，人心却是永远都留不住的——除非它自己想要留下。

宇霆鸿这辈子都没想过钱的问题，这时见到楚什么一副吞食天地的模样，不由得摸了摸钱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觉好笑，其实楚什么从来都没有强留他，比如此时他若想走，楚什么拦也拦不住。这一整日他都是自愿跟在楚什么后面付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二看着那些银子早傻了眼，平日的那些机灵都飞到天外去了，哪里想得到这些。此时听到楚什么抱怨，他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头点下来，一边点着一边收拾盘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得了羊癫风。

路边不知是谁家的院子，伸出墙外的花被昨夜的雨打落，散了一地。宇霆鸿心中一痛。如果她看见这情景，必定会伤感许久。如今他已无法拥着她安慰，不知现在她难过时谁陪在她身边？

他想说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可是，那样过于虚伪。他知道，他骗不了自己。

“你来了，你还带着他来了。当初让我离开他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她闭上眼，试图截断那股泪泉，泪水却依然从那微小的空隙中钻出。她渐渐觉得自己有些晕眩，觉得天突然变得好亮。

“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却没有听到天上传来的一声声回音。

楚什么面不改疼色地揉着自己的胸口，可怜兮兮地说：“人家比妇人还要脆弱一点嘛。”

她看着楚什么走过来，身体却像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刚刚楚什么的眼神让她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恐怖。

那人像见到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宇霆鸿皱了一下眉头，那人便吓得差点昏过去。他只好让那人离开，自己看着他的背影纳闷世上怎会有如此胆小怕事的人。

宇霆鸿只觉浑身一震，脚步不*停了下来。她发觉身后的重量像是突然增加了一样，回头瞪了他一眼，说：“还愣着干什么，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快走，越快越好。”

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两年来，他心如死灰，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难以激起他内心的波澜，平白无故地未老先衰，让人看了都替他难过。如今他竟然也能够蹦蹦跳跳到处乱看，简直就像楚什么一样，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想到这一点，他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羽红见到马车之后立刻钻了进去，向老者道谢之后便催促宇霆鸿上车。那车夫不知什么时候被叫来，看见来的时候是两个男人，回去时候竟变成了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心中纳闷，但是想到来时两人从车上凭空消失，也就决定不闻不问了。

“是的，就是那个枫煜轩。其实枫煜轩中人数达数千之多，现在可能已经上万，只不过在外都有另一种身份。从街上炒瓜子的，到各大名们正派中的得意*，处处都有枫煜轩的人。呵呵，如此之大的组织，竟称自己是一个小小的轩阁，这样就算不小心说出自己的身份，别人也会把它当成什么练习琴棋书画的地方吧。”

“是的，就是那个枫煜轩。其实枫煜轩中人数达数千之多，现在可能已经上万，只不过在外都有另一种身份。从街上炒瓜子的，到各大名们正派中的得意*，处处都有枫煜轩的人。呵呵，如此之大的组织，竟称自己是一个小小的轩阁，这样就算不小心说出自己的身份，别人也会把它当成什么练习琴棋书画的地方吧。”

宇霆鸿怪道：“这酒坛怎么还没拿下去？”他看到酒坛里流出了一些黑色粉末，而不是酒，心中起疑，捻起来看了看，大吃一惊，“火药！”

宇霆鸿此时也抱着琉儿从车中跳出，脚刚刚着地便听到身后“轰”的一声。他用尽全力蹬了一下，向前跃出，但还是被这爆炸产生的力量狠狠地推了一下，人整个飞了出去。他紧紧抱着琉儿，在即将落地的时候猛然转身，让琉儿摔在自己身上，免得受伤。

他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那人总是一言不发，静静地跟着，只有需要他的时候他才会给人存在感，否则，他就会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没有人会注意到。

白天她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晚上竟还要来找她？她笑了笑，对他表示欢迎，心中却满是疑虑，但过了一会便释怀——他总不至于对一个女子做什么报复行为吧。

“假如你也是一个青楼女子，你自然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不是不高兴，是痛苦，难过。其实，我算是这里面过得比较自在的人了。”

“既然你这样不开心，那就不要留在这里了。我不要你不开心。”

“笑什么！笑什么！哈哈。”虽然花暂在试着制止笑声，但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笑声便显得更加响亮了。过了一会，他瞬间收住笑容，台下的笑声也便瞬间止住了。

苏羽红暗暗一惊，能做到连笑声都控制得如此完美，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她隐约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她怕。

而更奇怪的是，她所在的地方，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视野以内绝不会出现人影。

她懒得去想，这个地方奇怪的地方太多了，她想不过来。她只希望，他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和她成亲，所以才离她远远的。当然，她知道，那只是一种天真的想法罢了。

轩中？是宫中吧。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建立起一个宫廷，并且隐藏得完美无缺，这是什么样的本领啊。一旦有机会，她确信，他一定会揭竿而起。她只希望，这个机会永远不要到来才好。她不想让他走上那条不归路。不管他的势力多么强大，他永远斗不过朝廷。永远。

苏羽红不紧不慢地走进厅中坐下，然后看着一家人冲到大门口。管家见苏羽红不见了，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转了一圈才发现她已经进屋了，这才安下心来。她看到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在家里面，她最大的乐趣就是耍这位年轻的管家。

“这……这这这……”谭父惊得话都说不明白，半天才静下来，但还是紧张地用手摩挲着双腿，不时用力捏两下。谭母连忙拍了他一下让他停止这种不雅的动作，尽管她知道苏老夫妇并不在乎这个。

“啊……”她有些放下心来，既然是谭胥，那就不用害怕了，从小在一起长大，自己也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早说嘛，害我白担心一场，就怕你们把我随便嫁给哪个纨绔子弟，那我岂不是要倒大霉？”

说罢自己哈哈一笑，转身便走。

这一夜，她梦见了花暂，梦见他愤怒地看着她成亲，他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他让他的部下把她捉了回去，留下谭胥一个人穿着新郎装发呆。在他离开自己视线之前，她看到有人一掌拍在了他身上。

惊醒。她觉得自己有些冷，连忙拽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一个人，心竟可以凉到这种地步，可以胜过外界炎热的天气。这颗心究竟受了多少伤害才能达到这种程度，着实难以想象。

他看着琉儿在一旁呼呼大睡，不*羡慕起来。原来，做一个孩子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提到琉儿，她突然有了精神，仔细看着自己的孩子，看他的睡相那么可爱，不*发自内心地笑了。但这一笑仿佛抽去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立刻就在孩子身边睡着了。

他看着妻儿的睡姿，攥紧了拳头。

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伤害他们。

绝不！

一个黑衣人将短刀架在郎中的脖子上，吩咐道：“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只要你乖乖做了，我保证你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郎中吓得冒了一身汗，一动不动，只是嘴里连连答应着，生怕黑衣人一生气手用一点力，那他的小命就要不保。

宇霆鸿傻笑一声，想都没想就喝了一口，结果差点没吐出来。

苏羽红见状连忙把手帕递给他，又倒了一杯凉水，埋怨道：“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真以为你是孩子啊？怎么也不试试水温就喝。”

“住口！”他喝断花暂，免得他又开始胡诌乱道拖延时间。他知道，时间一刻都拖延不得。他松开掐着花暂的手，“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解药？”

“唔……”花暂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突然拍手笑起来，“想到了想到了！之前坐车的时候，我不是要你赔我的好心情么？你现在赔给我就好了。”

只听背后花暂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武功不弱，在江湖上可算得上数一数二。可惜，你不弱，我却要比你强得多，否则我也不至于自己跑过来送命。别说我没有解药，就算我有解药，你拿了去还是会杀我的，这我很清楚。”

花暂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串之后，都没有看宇霆鸿反应如何就自顾自地跑了出去，让两人有些措手不及。

互相看了看对方，都知道现在起身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客栈的屋顶上有人，而且并不打算掩盖，这明显是花暂给他们两个的警告，让他们不要妄想逃跑。

花暂看了那琴弦一眼，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嚷道：“我怕琴弦断，特意买的好琴，很贵呢，你看，你胡弹乱弹，坏了吧？你赔！你赔！”

他虽然这样叫着，但目光中可以看出，他丝毫不觉得意外，不觉得可惜，简直就是理所当然一般。

花暂临走之前对宇霆鸿说：“鸿鸿，我建议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免得我还得满天下找你。”他又转向苏羽红，“我是一定能找到你们的，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微笑着，看得苏羽红一阵反胃。他的笑容是那样丑陋，比*那具骸骨要丑陋得多。

宇霆鸿见她停下，自己过去将残骨收在一起。他每收起一块骨头，就有一把刀子插进他的心里。自己才与他相见不到三天就已经痛苦不堪，她作为琉儿的生母，又与他相处了两年，她的感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

所以一切还是由自己来做吧。

韩阜见到宇霆鸿径直走进来，着实吓了一大跳。他原本正在喝茶，此刻连忙将茶碗放下，用手随便抹了几下嘴，起身招呼道：“这不是宇大人嘛，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到寒舍？”

宇霆鸿笑道：“你这里明明是你韩阜的韩府，怎么能说是寒舍呢？这么说起来，还真像绕口令。你这名字，好像你爹娘早想到你会住到这里面来似的。”

“你知道，你以前帮过我那么大的忙，我一直都想找机会报恩呢，可是你就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这话有意思，难道我以前没帮过你的忙，你现在就不帮我了不成？”

“不是，只不过欠着人家的，心里总是不舒服。”

他看着花暂装疯卖傻的样子，冷笑道：“装傻装得太骇人听闻了也不好。”

花暂一反常态，没有傻笑，只是“啊”了一声，纵身跃上房顶，转眼就不见了。

花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挠了挠后脑勺，赔礼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最近我比较忙，而且我想，也许你们需要多一点的时间在一起。可惜我好像弄错了，这两天你一直在弹琴，根本没和她说几句话嘛。

其实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就以琴声为号，琴声一响，你我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清园。”

“那一个人走出去一个人跳出去行不行？我是说，我得留着你帮我办事呀。”他看着宇霆鸿，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轻叹一声，“好吧，看来不把架打完你是不打算和我说什么了。苏家红红，你弹吧。”

“你变强了。”

“也许。”

“你这两天一直在弹琴，并没有练功。”

“不错。”

“为什么。”

他不顾腿上的伤，猛然冲到宇霆鸿背后，转身跳起，一刀劈向宇霆鸿的头顶，喊道：“死吧！”

宇霆鸿从容避开。花暂已经动怒，人一怒，心必乱，动作也会略微迟缓。虽然这迟缓对别人来说同没有无异，对他来说，足以让他逆转战局。

“你不去追他么？他可能还会带着枫煜轩的人造反哦。”花暂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笑着，“这一战结束得真简单。”

“追他做什么，我只想要你的命。至于你的枫煜轩，对于朝廷来说不过是蝼蚁之辈，根本不需放在眼里。”

全文根据原定计划到此结束，可能略为短了一些，如果各位觉得还未尽兴，或是认为文中有些悬念未解（我承认我在文中挖了许多坑），请在评论中留言，我会考虑修改结尾部分并继续下去

此后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后来看此“*调查”结果-_-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