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只是贡品3

“告诉她又何妨，她迟早是要知道的！”说话的是褒夫人，此时，她正由一个丫鬟扶着，慢慢走进屋里。她很不满地瞪着屋里的一干人等，特别是姒儿。

“褒姒!”褒夫人严厉地大声说道，“你嫁入我们褒家并不是给洪德作妾的，你是我们褒府买来敬献给大王的贡品。所以，我们才要将你训练一番送入宫中。”褒夫人顿了一顿，瞧着姒儿一脸茫然，终于露出了得意表情。

一旁的王氏、月娘等人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忙上前去，将褒母扶于首席上。

“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你更当尽你所能的学好礼仪，将来好入宫伺候大王和王后。”褒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你可记住了，若是他日在皇宫之内，你也如此这般放肆撒野，便是性命攸关了！”

听到这番言语，姒儿顿时六神无主起来。她年纪小不会明白进宫意味着什么，若只是伺候人又为何非她不可呢？诺大的一个皇宫还独缺她这么个伺候人的？而她最难过的莫过于若是进宫了，岂不是离爹爹越发遥远，以后也甚难再相见了。

“不！我不想入宫！”不自觉地，姒儿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听到姒儿这样大胆地拒绝，所有人都分外哑然，尤其褒夫人被这么个小丫头公然顶撞，颜面无存外更是恼凶成怒。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亦只不过是洪德花三百匹布帛买来的，只不过是一件物品，就好像一件衣裳，我们褒家欢喜送给谁便送给谁。这儿还轮不到你来说愿意不愿意！”

“那么，请允许我见见爹爹，让他将那三百匹布帛还于你们，可好？”姒儿天真地问道。她尚以为，还了布匹便可换回她的自由身。

“哼！”褒母十分不屑地看着姒儿，就好像她在打量一只蟑螂。“你倒是说得轻巧，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们褒家了。我褒家的门是这么随便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今儿我就把话与你说清楚了，你褒姒从踏入我褒家大门的那一刻便得听从我们褒府的命令，我们叫你向东你就不能向西，我们叫你站着你就不能坐下。若非有一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否则，你自己吃苦不算，就连你那穷老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的表情像是告诉姒儿，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捏碎于掌心。

“来人！”褒夫人对着下人呵道：“将褒姒杖打三十，并罚跪于灵堂一宿，不得晚膳，也好叫她永远记住今日的教训！”

说完，一行人趾高气昂地纷纷离开，只留下姒儿呆若木鸡站立一旁。

姒儿虽说是穷苦人家里长大，少时也不免餐风露宿、忍饥挨饿的艰难过活，可爹爹怎么说都当她如心头肉一般疼爱，从未对她打骂相加。像今天这样的委屈对姒儿来说着实还是头一遭。若是爹爹就在眼前，怕是她早已哭成泪人儿了。好在她骨子里到底有那么副傲气，被杖打三十也一声未吭，亦不求饶。

此时此刻，她正忍痛跪于灵堂之上。

看着面前褒家的各位列祖列宗，姒儿心头忽然涌出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来，她想象着那一张张面目狰狞的面孔围绕着她，耳边不时响起他们的训诫，如魔咒般响彻不绝，真真要将她逼入地狱。就那么一瞬，她决心一定要逃走！于是，便迅速站立起来毫无意识地向外冲去。

现在已是半夜三更，整个褒府静悄悄地，只有微醺的点点月光冷冷地俯视着这座大宅子。所有人都已经入寝了，没人还记得去理会跪在灵堂里的小丫头。姒儿焦急地在褒府里胡乱转悠。可糟糕的是，她虽已入褒府半月有余，却因为整日里呆在别院里，不曾出来，这诺大的一个褒府，她竟然不识得出路，加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方向难辨。她，居然迷路了。

“呀！”当姒儿走到一个拐角处，乍然出现的一个黑影吓得她失声大叫起来。

“你？”那黑影看清姒儿后，忙不迭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口，以免引起更大的骚动。接着，那黑影将她拖于一僻静的墙边。

“放开我！”姒儿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人的怀抱。不幸的是，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开她。

“嘘！别出声！是我！”当那人移到月光之中，朦胧的月光下姒儿终于看清了那人原来竟是洪德。

自从下午听丫鬟们议论姒儿被夫人责罚后，洪德便心有忐忑不安，明知她被杖打又挨罚跪，心急之余却也于事无补。若在这节骨眼上公然前去探望怕是又为姒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夜深人静之时再行前往。终于等到上下人等均已入睡了，这才独个儿出来。不想就在前往灵堂之时，却撞到了想要出逃而迷路的姒儿。

“你？疼吗？”他有些迟疑地问姒儿，语气中透着数不尽的惜怨。既心疼她的委屈，又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姒儿那凌乱的姣容，被惊吓得惨白的肌肤，还有那无助却倔强的双眸，在冷冷的月光映衬下越发楚楚动人。洪德看得心都碎了，他轻抚着姒儿的脸颊，眼神温柔而怜惜，恨不能自己来替她受这些罪。

望着洪德那深邃像湖一样的眼神，充满着柔情和疼惜。终于，姒儿再也忍不住，憋屈了一天的委屈如山洪般一发不可收拾。泪，还是决堤了。

“我，我不要嫁你了，我要回家！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爹爹……”姒儿竟有些语无伦次了。

姒儿撒泼似的娇纵，让他的心全都乱了，竟说不出一个理由，最终不顾一切地一把揽她入怀。洪德紧紧抱着姒儿，他好想这么一直抱着她！她的身体好小，好柔，可她的性子却是这样倔强。

为什么当日要让他撞上了那一双清澈的眸子，让他瞧见了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容颜。若是没有碰到，他便不会如今天这般煎熬，而她亦不会如今天这般受累。她会嫁给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不！想着姒儿这娇弱的身子被一个庸俗不堪的农夫搂着，他又是愤恨又是嫉妒……他居然嫉妒那个农夫！平日里冷静而理智的褒洪德，不想也会被折腾到失控的地步！

“你这让人揪心的小东西，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啊？”洪德失神地自言自语。

“相公！”王氏的突然出现，让那二人均吓了一跳。洪德松开姒儿，却依然反手将其揽在自己身后，不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