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亮终于来找我了，脸色憔悴，目光空洞，我不由相信他真是狂嫖狂赌了三天。我说你这小子真是欠揍啊，这样的好事都不找我，害我成天陪着非凡郁闷。亮耷拉着脑袋说挂了这回挂了。
    原来亮他老爸有幸到县城出差，心想为民服务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公款吃喝的机会，焉能错过？于是上到亮的班主任，下至他学习小组的组长都被他老爸请到校门口的逍遥楼吃了一顿，在酒精的作用下，席间大伙畅谈无阻，包括亮成立色狼协会、在楼梯拦住女生、深夜未归、以及节假日光顾黄色录像厅一干事迹全部被揭发，特别是那班主任当即把亮那可怜的期末分数公布了一下，当即电闪雷鸣，金星四射，亮的双颊便遭受了重创。
    我和亮这厮从小相识，我们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喜欢同一个女生，而私下决斗了一场，要是在今天有个女生能引得两男生为她决斗，估计能成为她一辈子的谈资。可决斗的结果是那个小女生对我们都心生厌恶，同时决斗的另一结果就是我们从小学到初中，再从那个农村中学到县一中一直都是好朋友。特别凑巧的是他的高中班主任就是我们熟悉的愤青――上菜。这厮唇红齿白，细皮嫩肉，标准的小奶油，在素有情场之称的一中如鱼得水，高一就在他们班里搞了个色狼协会，自任会长，当时还组织了几次颇具规模的活动，五十年国庆的那回，举国欢庆，色狼协会共32人在亮的带领下，筹资包下了颇具影响力的“丽来春”歌舞厅，通宵达旦欢庆了两天，由此亮声望日隆，连外校都知道一中有一位敢想敢干的色狼新秀。当然，有时候一个人太出名不一定就是好的，特别是在一中这样的小环境里，当亮的光辉事迹传到上菜耳中的时候，亮不得不连夜赶制一篇两万来字的检讨书，次日一大早就在教室门口跪迎上菜，当众声泪俱下检讨罪行，感人肺腑。连上菜这样的愤青眼里都泪光闪烁，据说当场便有女生大为感动，送来情书大意是说连金子也无法百分百的纯正，何况是人？当不计前嫌，与君相依相许，共度高中。这让亮很是高兴了一把，但是当他看到那个女生的体积后，大叫一句：“Oh，mygod!“，同时所有的非分之想灰飞烟灭。
    时至高三，色狼协会名存实亡，阿亮加入了我校那有悠久历史（两年）的文学社“青鸟”，跟一大帮才女交往甚密，可惜中国的才女向来不以相貌悦人，亮的所谓把文学社变为色狼协会的伟大理想一直无法实现，他的“以文学的名义把我们色狼协会的伟大事业进行到底”的口号变为了空谈。他曾说要一声炮响，把他的色狼主义送到我们班来，让他的伟大理想遍地开花，据说想在我们班建立分会，我虽然和他有良好的私交关系，而且也抱着一个色狼的伟大目标，但还是婉拒了他要我出任分会会长的提议，因为我觉得色狼只能是一项个人爱好，而不能发展成政党，否则真的会祸国殃民，试想一下，整个一中校园色狼辈出，整日群狼嗥叫，那只会招来更多的打狼之人。
    亮他老爸怀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家了，此次县城之行除了吃喝了公款的喜悦外，更多的是恨子不成才的伤心。而亮挺着高傲的头颅留下，头颅上有着他老爸行凶过的痕迹。亮从小就吃腻了竹笋炒肉，练就一身强硬的抗击打能力，此番被他老爸一记重拳击中，花容受损，便抱定了将本学期最后的日子堕落到底的决心。
    低年级的一走，学校的炉渣球场成了青春期少女的心，孤独着寂寞着，又渴望有人能走近它。记得以前每逢球赛，场地纠纷就成了学校的头号问题，一般来说是双方进行调节，调节不成就后果难料了，曾经发生过有六支球队在球场上共同竞技的空前盛况，每个球门站了三个守门员，一有球来就纷纷鱼跃，一顿乱扑，场上也是一片混乱，烟尘弥漫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打到后面连追哪个球都不知道。用亮的话说就是群跤，意思是群体摔跤。调节手段主要是剪刀石头布，驴子因为在这个上面造诣颇深，而屡次为我们班调节到场地优先使用权，而众望所归地成为我们班的队长。当然还因调节不成发生过打架斗殴事件，斗殴双方损失惨重，受警告处分的多达20人，还有两个没有被警告处分，因为他们被开除了，斗殴的双方还得到了禁赛一年的处罚，大大减轻了球场的负荷量，这也是一中历史上校领导在职期间最为人称道的一次处罚决定。
    于是一场球赛在亮所在的330和我的332班进行。亮所在的330班是一中炉渣球场的常客。他们是一中球场一道亮丽的风景，因为一到他们比赛就有一大堆花花草草在场边卖弄喉咙，声势浩大，而场上那些踢球的像不慎多吃了几片伟哥，一个个亢奋异常，开足马力飞奔不止。联系到我们班惨不忍睹的战绩，我想这都是我们班球迷支持不够的结果，没有美女观战，何来动力？当时我自以为是地想中国足球一直没冲上去也是缺乏美女球迷加油的必然结果。后来全国的足球宝贝搞的如火如荼，而中国足球的水平仍不见长，可见内因才是决定事物发展的根本要素。对330班我们曾有0：7惨负的耻辱记录，那时高一刚刚开始，330聚集了一帮精英，我们班只有小猪稍懂球理，知道球应该往哪个方向踢，其他的后卫之类一个劲把球往自家门里踢，当时我在零比六的不利形势下在众人的期盼鼓励下隆重登场，并且无比勇猛地把强力前锋曹胖子铲伤下场，虽然我也收获了职业生涯的第一张红牌和点球，但是这一英勇举动让我成为了我们班的主力后卫。由于我脚法出众，连解围那球都是往自家门里转，从而位置前移，司职前锋。
    此番再战，精英尽出。332的主力前锋曹胖子拥有无人可比的身高体积质量，特别是脚头奇硬，对脚功力一中无人可比，对脚时那惨绝人寰的声音整个一中都听得见，让人深刻地体会到“足球是残酷的”。此君往往是带球直奔球门而去，一路高歌猛进，经过难以计数的对脚后，闯入禁区，拔脚怒射。那球便如导弹升空一般，以45度的向上角呼啸而去，越过观众席，越过篮球场，最后在我校的荷塘里成功着陆，惊起水鸟无数。
    然是役也，炉渣横飞，浩气四塞。我背负着观众席上我们班寥寥可数的球迷的殷切期望，站在敌人禁区前苦等小猪他们喂球，由于中场争抢激烈，烟灰缭绕，只见其中不断飞出诸如眼镜球鞋等一干物什，伴之而来的是对脚的砰砰声惨叫声还有受伤倒地声，正所谓叫声骂声受伤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球场事关我屁事，我苦等球不至，于是频频向场边观战的330班众名花名草挥手致意，招来嘘声骂声一片，尔后我发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主动向对方守门员示好，然后我们肩并肩地坐在禁区线上指点球场，激扬文字。前方尘土弥漫，战况不明。从身旁那些美女一阵阵忽高忽低的尖叫声和叹息声，我知道我们班的球门在一次次地经受着冲击又一次次地经受住了冲击。于是我安下心来，继续向那守门员鼓吹泡妞经验，中途他还上了次厕所，买了包口香糖，走的时候说委托我看一下球门，回来时递我一片劝我以后要注意口腔卫生，时刻保持牙齿清洁，经常刷牙。
    该场球赛耗时三小时零十五分又二十四秒，创下了一中足球史上时间最长的历史记录，因为比赛一直呈胶着状态，胜负未分，裁判补时又加时，加完时又补时，他饥饿难耐，偷偷离场吃了顿午餐回来继续执法，而我在敌方的球门线上一觉醒来，还是没等到球来，最后烟雾散去，呈现在我和那守门员眼前的是个空空荡荡的炉渣场地，观众席上不知何时也人走席空，如果说球场是个舞台，那我就是台上的演员，可是大幕已落曲终人散而我这个演员却懵然不知，生活有时候真的是一场笑话啊。当然后来真相大白，双方球员苦战无果后，耐不住饥饿，于是约定来日再战，他们一起共进晚餐，临走时忘了叫我和那守门员了。
    球赛过后，天气愈发寒冷起来。约定来日再战的球赛如二战时希特勒的数次诺言一般，遥遥不知兑现年月。事实上是没有兑现，因为直至毕业我们再也没有和330一决胜负，这成为了我高中三大遗憾之一。我们成天窝在被窝里，教室里，上个厕所都要下定决心，拿起董存瑞炸碉堡的勇气冲出教室，像冲破敌人的枪林弹雨一般杀向厕所，释放完内存后再气呼呼地杀将回来。教室的气味变得异常难闻，因为窗户封的严严实实，大家都努力排污，释放废气，而又没有谁能进行光合作用来制造氧气。我发现我开始想家了，在家里至少有一张温暖舒适的床，还有可口的饭菜，能让我安稳地度过冬天。我不知道留在这个冷冰冰的校园里对我有何意义，我突然发现上次洗澡换衣服还是longlongago的事情。一中冬天的开水供应设备是锅炉房的老头，用热水瓶打一瓶开水一毛钱，无奈现在低年级的一走，老头仿佛完成了使命，成天躲在锅炉房里做春梦，也懒得为我们灌开水，用驴子的话来说就是：连锅炉房的老头都把我们遗弃了！驴子身体素质奇好，每回洗澡都是在晚自习后，穿个肉色三角裤，提着桶，跑到盥洗室，就在那水龙头下冲，一时里很多自认身体素质不错的同学纷纷效仿，边冲冷水一边大叫，所以一中冬夜的盥洗室里总是一片鬼哭狼嚎。在这个空荡荡的萧索校园里，它们穿越云宵，显得无比高亢和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