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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多少的年华老去
多少的朋友离开
青春在哭泣
爱情去了
岁月不再，不再
――《岁月》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是个孩子，笑容明亮，眼神清澈。才一回头，旧日孩子般明净的笑容已不再属于我，破碎的时光碎片里闪烁的是我渐行渐远的青春的背影。
这一年又长大了很多了……我疲惫地对自己说。恍惚中，一张狂妄、天真、简单又快乐的脸在脑海里冒出来――那是高中的我，他在我永恒的回忆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青春依旧，而我，在现实的积压之下慢慢长大，变老，死去。
故事开始于高三。回想高三，脑海里总是零碎的画面，混乱的思绪在其间穿梭。我的情绪变得时悲时喜。于是，这个故事写出来的时候便不可避免地显得乏味和混乱。
高三对我们来说意义深远，我们的教室搬到了最高层，我不得不说校领导的这种安排真是用心良苦，每每走出教室都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遍览无余，有种一览众山小，我欲成仙成佛的感悟，也许这就是高三吧，无欲无求，心无杂念，唯有一心向佛，以便修成正果。
高三总有意外，但我没想到一个从天而降的肉包子会砸到我的头上。当班主任老戴来了个乾坤大换位，采取差生优生同桌，一帮一的政策时，我惊喜地发现我身边来了个身材与长相俱佳，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大美女。跟你猜的一样，她就是青。
高三对我来说只是旧生活的延续。我和我的死党阿亮像平常一样屐着拖鞋舔着个冰激淋在教学楼上蹿下跳观赏各路美色，偶尔和小猪他们到学校的炉渣球场练习打飞机的功夫以吸引美女的尖叫和眼球。而我身边的那个美女却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坚定的、锐利的光芒。我无数次怀疑她是安装了诸如激光眼之类的高科技设备。因为它时常刺痛我的心，不明所以地。
每个早晨我蓬头垢脸衣衫不整气吁吁地赶赴我的早自习时，她早已神情肃然地在朗诵课文，而我一觉醒来睡眼惺松地准备去用膳时，她仍然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在背这背那。
这一切反映在我们的成绩单上就是，她高高在上傲视群雄，我徘徊下游自由自在。这一切都能说明我们是不同的人。我们拥有属于各自的一块领土，在那里建造各自的王国和梦想。我们彼此轻视，互不侵犯。
我想我们真正的认识始于那个秋日的午后。阳光在树枝间穿梭、跳跃，能量过剩的低年级学生在校园里追逐、打闹，教学楼前沉寂已久的喷泉喷泻而出，把书本报在胸前的女生驻足欣赏。一切是那么的美好，而我们不得不呆在阴暗的教室里忙着快要开始的考试。
这时，教室里发生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我和青聊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到后来，我们情绪激动，常常为了抢着说话而大嚷大叫，用很高的声调来压抑对方不可遏抑的情感和喷薄而出的话语。我们的声调越来越高，奇奇怪怪的眼光落在我们身上，我们全然不顾，任凭话语随思想感情的潮水自由奔淌。
时至今日，我已经想不起我说过些什么。我只记得我当时我言辞激烈，动人而且煽情，内容无非是是对考试的恐惧和对生活、未来的迷惘。天可怜见，我敢发誓我从来都没讲过那么多的酸话。不然我那口铁齿铜牙早就在酸水中化为乌有。那么多酸话居然是对一个感觉很陌生的女孩讲，这所有的一切想起来令人感到奇怪甚至捉摸不透。奇怪的还有她，我头一次看到她如此激动。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眶有点湿润，那对激光眼放出久违的孩子般柔和的眼神。那里有着和我相同的迷惘和苦闷。
我们形同陌路，本质却是一样。
我们的谈话于是多了起来。在以后的很多个日子里，在被习题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间歇，她经常善意地嘲讽我，嘲讽我的无所事事，嘲讽我的所谓的虚度年华。我不甘示弱，奋起还击。我把她对我的嘲讽看成对我的关爱，而互相的斗嘴则被看作打情骂俏。这一点我起先不是这么认为的，我想我不应该自作多情。但周围的哥们姐们都那么认为，所以我也不由自主地接受这种观点。但后来事实证明我还是自作多情了。
二
当时我们换了语文老师。新老师姓蔡，据他说“蔡”姓源于古时河南上蔡县。为夸耀姓氏的悠久历史，此君不厌其烦地一讲再讲，直至后来我们为他取名“上菜”，算是作为对他不忘本的一种奖励。
上菜比较地愤世嫉俗。尽管他早已过了当愤青的年龄。而且，其形象跟愤青相差甚远。他长得肥头大耳，架一副圆形塑料眼镜，看上去与林语堂笔下的“中国人”形象无异。
上菜在我们学校混了十多年，在老一辈无产阶级教育家纷纷退役之后，成为了学校里的老资格。令我们的老资格——上菜气愤的是毛头后生当上了教导主任，而他仍是一介布衣。所以上菜便愤世嫉俗，所以说上菜的愤世嫉俗也不无道理。而我，乃一热血青年。虽然没有因为落选班干部而愤世嫉俗（那也太想不开了），但跟某些社会现象尤其是如应试教育那样摧残我们花样年华弄得我们没时间上网没时间踢球没时间追MM的所谓美好事业仇深似海。每次作文，我像一个勤劳的铁匠，把源远流长的方块字铸成投枪匕首大刀长矛，直插对象心脏。我这人形象张狂（虽然头发没迅哥儿那么嚣张），而且我有一个毛病，就是容易跑题，就像正在进行的这个故事，本希望它是伤感动人的，现在却跑到了离题万里的地方，九头牛都拉不回。平时写作文也一样，不仅文字充满暴力色情恐吓，而且打击面过宽，往往从批判应试教育到威胁教育官员的人身安全再到时下流行的反腐倡廉接着又跑到寻欢作乐的风月场，大千世界兜一圈回来后继续控诉应试教育，一直骂到自己感到声嘶力竭才鸣金收兵。
原来教我们语文的是一老头儿，脸温和得像一个过了保鲜期的西红柿，思维则乱得像刚刚被猫抓耍过的毛线球。而他往往欣赏思维的乐趣，爱好从那乱糟糟的毛线球里理出个头绪来，结果是剪不断理还乱。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可爱的老头在一堆乱糟糟的毛线里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则出现周期性的头晕然后倒下睡觉。
这样的老头，他有一万个理由唾弃我的文章也没有一个理由能让他喜欢我的文章。除了我思想激进让他不能接受；思维跳跃使他不大容易明白之外，很重要一点就是他是副校长。对于一个当副校长的老头而言，形象肯定得光明正大，思想肯定是又红又专，而且肯定无比坚定地拥护党和政府的政策。既然现今政府推行的是应试教育，那么就得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但同时我是国家过去的花朵，未来的栋梁，所以他同时拥有保护花朵茁壮成长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于是他对我无比的和蔼可亲，企图用类似温暖的母爱之类的东西来感化我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不幸的是我从小就是有妈的孩子，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我觉得我妈无私奉献给我的母爱足以滋润我幼小的心灵，所以对老头儿那份多余的爱并不珍惜。老头曾在课堂上含沙射影地说写此类文章在古代会当作大逆不道，会被砍头灭族，即使在私塾也会被先生扫地出门。这让我很放心，因为他既不能把我扫地出门，更不能砍我的头灭我的族。我平时早到迟退，作业按时交，对待师长也很伪善，毫无把柄让他可抓。
恻隐之心，人兼有之。当我在时间的夹缝中求生存，忙里偷闲地去上上网，踢踢球，看看MM的时候，我发现我实在没有时间发表长篇大论。老头对自己的口才和作思想工作的能力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这决定了他退役后的发展方向。后来每每见他在校园的家属楼间奔走匆忙，打招呼才知道原来是哪家子小两口吵架或者父子不和母女翻脸等着他去做工作呢。从这点上来说，他不能不感激我。
当然，让他感激我的也不只这一点。高二的期末考，也就是他执教生涯的最后一场考试，由于我们班同学受他影响太深，面对试卷竟也如面对乱成一团的毛线球，束手无策。兵败如山倒。好在，我为他保住了最后一丝尊严。我像一个平时不受教练信任的球员替补上阵打入扳平一球——我是我们班唯一的一个80分。
我记得在办公室门口，他握我的手似乎有万千言语要诉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一笑泯千仇。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对他人的生活还能有如此重大的影响，就像后来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觉察到青能对我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一样，这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至于我为什么能上80分，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运气奇好，蒙对数量不少的选择题，再加上我写的字个个腰板直挺，英武不屈（和上菜一样，这和我的个人形象相差甚远），可能阅卷老师也一时糊涂……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产生了我平生最高的一次语文分，而这个分数又使我平生第一次当了个官儿――语文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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