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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终于搬进了新宿舍——一个旧旧的破落的屋子! 然而拥有属于自己空间的感觉却象纵身跃进那清冽的湖水,寂静而安详!——对于一个失恋的人来说,这样的宁静正好可以有个空间躲起来,舔拭着伤口…….. 林雨首先在潮湿的地面上洒上了石灰,又找来一些画,将墙上的破洞一个个挡好,只是装插座遇到了一点麻烦,但凡自己能解决的事,林雨都会自己弄,可是装插座要找别人,找到电工老陈时,他正在抄东西,听见林雨说话,他头也没抬,漠然地说:“这是你私人的事,不是学校的事,不在我义务范围内!” 林雨一听这话,脚跟没站稳就走了,她当然不知道他身后的那个人心里有多失落呢,后来同事告诉她,找他干啥啊,他这样拿拿架子就是希望你求求他,给他十足的面子,让他觉得自己地位很重要,当然说不定能搞顿饭吃就更好了,这你都不懂啊。第二天还是一个年轻的老师帮林雨装好了插座。 学校因为上级文件,加强学生在校秩序,在中午安排了人员值班,值班表由李主任安排,不知怎么,发下来的值班表中居然有自己的名字,要知道值班主要由主课老师担任,林雨这个副课老师是谈不上的,可是因为一个中午一个多小时才四块钱,没有人愿意领这个苦差事。 林雨诧异地去问主任怎么有我值班时,主任说:“你自己找那个班的数学老师去,让她替换你”。 “我去说?”林雨一脸惊讶,但主任已经扬长而去了。 这时正好下课,正好见到四十岁的数学老师扬燕,林雨一说,她轻描淡写地回道:“我不值,表上是你的名字,当然是你值了,你不愿意叫主任再找人吗,关我什么事啊。” 林雨这才明白,主任是将难题推向了自己,自己一个小职员,谁听你的,反正他主任手一挥没他的事了。 事实上,在单位时间长了,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比如,林雨会注意李主任待人态度就值得研究,请老同志办事,老远会挥出他的波澜壮阔的笑,凑到面前来说,老陈啊,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呢,遇到别人回绝的,则会涎着脸将笑容继续到底,说,来呦,到时少不了你的,加班费照算,晚上酒照喝…… 如果请和他同龄的有资力的,会拍着对方的肩膀,仿佛志同道合的老战友,亲昵地叫对方名字的后两字说,今天下午那活动还要请你协助一下呢,至于晚上安排就在某某饭店——然后彼此心照不宣地呵呵一笑…. 如果是和年轻的或者新来的,则会表情严肃地一脸庄重地说,小张啊,明天那节目你把它加紧排练一下,平时时间不够,周六也用起来,周校长对这次活动特别重视的,说完将铿锵有力的背影留给了对方…….. 而学校里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又到了,偏僻的小镇自有娱乐的方式,那平日几乎雀无声息的舞厅又有了歌舞升平的景象,学校里大大小小的职工加入进来,李小霞照样先声夺人,跑上台去说:“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们的周校长不辞辛劳地带领大家播种希望,播种明天,在这里我代表全校的师生为周校长送上一首歌《明天会更好>>,表示对校长的感谢,也送给在座的各位老师……” 唱完了,李小霞激动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旁边的老师说:“看不出真有一手呢,歌唱得好,话说得更好!” 李小霞兴奋地说:“张老师拿我开心呢!”然后仔细地回味自己刚才的表演. 副校长是个不错的舞手,他几乎请遍了所有会跳舞的年轻女老师,请林雨的时候,林雨一脸惶恐,她根本不善此行,好在只是简单的四步——周围绕以温柔的音乐响着,和一个领导共舞,听这煽情的音乐,仿佛温柔的水面扔进几个脆蹦蹦的石头,生硬而粗鲁,全没有微风拂过的韵致—— 校长看得出林雨的局促,说:“你好象太内向了点,应该象小李那样活泼一些,你来学校也有近两个月了,对各方面也比较熟悉了吧,我们立春中学的美术教学还要靠你去发展,应该说这方面我们学校还是比较薄弱的,希望你能不负众望,干一番成绩出来……..” 渐渐的,林雨听得头皮越来越硬,连不熟练的舞姿也更不自然起来.谈给同事听,同事早已见怪不怪了. 拥有了自己宿舍的林雨在清净了一周之后,就有了自己往来的邻居,老华就是一个,老华是个近五十的女教师,已经退线到教三流副课,随时做好了退休的准备,而她家在市区,每个周五准时回去,作为在立春中学呆了几十年的老秆子,她能从三十年前讲到三十年后,从一个人怎样抛三弃四到婚后怎样怕老婆,她的嘴角所到之处,几乎涵盖了学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物。 时间长了,有时讲到一个人,将那人的历史搬来倒去地讲,一些经典段落,林雨几乎能背诵下来,甚至包括老华讲时的神情和语气在内—— 老华最经典的台词就是,农村里和我们城里不能比啊,你看看老许和我,看起来哪个大,说时,老华一脸的得意,眯笑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对方,能滴出势利的油来…. 林雨的隔壁住着一个男同事,早林雨一年出来工作,他是每至晚上十点左右来开门睡觉,整日很忙的样子,而宿舍的地位俨然降格为一张床的作用. 林雨后面是年轻夫妇,不大往来. 转眼间,冬天就来了! 天气日渐冰凉的温度能让一个失望的人也跟着绝望起来,林雨时常呆坐在宿舍里,两眼迷茫而空洞,学校是个虾篓,进来的人是很难出去的——老华的这个预言象个魔咒,在林雨心里滑翔! 青春的斑斓,瞬间被这个荒草丛生的地方掩上了门扉,只留一颗仍在热血奔腾的心在那门里徘徊嘶喊,那声音无声而撕心裂肺_____ 她不想老死在这个地方,可是她又看不到任何的出路,农民式的家庭,专科的学历,用社会上的一句套话,找工作啊,本科等等看,大专靠边站___ 象任何一个满心激扬的青年一样,他们热血沸腾,却又不能妥善地将热血疏通,只留下空洞的呼喊在心里咆哮,并且他们容易滋生绝望! 既然前面的路如此的阴霾,不如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好好珍惜,林雨于是尽可能地把课备好,一方面是为了对得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工资,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心有所寄,可是无论怎样都不能收到理想的效果。 至少有两点让林雨很苦恼,一是上课的秩序,学生象群突然给自己松绑的猴子,在自以为无足重轻的课上给了自己的嘴和手以很大的自由,即便是找其谈话也收效甚微,在学生的眼里你能把我怎么样,打,是违法的;骂,是有伤人格的。学生早已将教师法学得比课本还要精通,而老师的苦口婆心不过是隔靴骚痒,懂事的会低眉顺眼听上两句,不懂事的头昂得比国旗还高……二是上课的效益很低,精心准备了一节课,给学生示范,讲解,让他们自己做时,却象轰轰烈烈伸出去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学生的面前什么也没有,什么颜料纸张啊,全还在商店里挂着呢。更有老师班主任支持不买材料的,说,我就叫他们不买,买来有什么屁用…….. 时间久了,每节课象走在那阎王索道上,林雨不知道要看多少次手表,后来越看越绝望,下课的铃声永远还早,于是宁愿不看,任那时间的丝线无声地在周身针针穿过,等那铃声终于迎来,仿佛是意外的惊喜一样—— 12月24日——圣诞节,这个万人狂欢的日子,对林雨却如死水般的宁静,而且每逢佳节备让人更觉凄凉,她只是拿出了日记,写道:今天,我一如往昔地上课,可是我分明觉得了煎熬的滋味,我几乎一分一秒的在熬,但我知道,我熬得了45分钟,我熬得了一生吗,难道我的生命就以这样的形式存在吗?我痛心,我痛肺,我痛过着的每一日!这样难耐的日子,我在盼望着什么呢?没有,我一无所盼。沉痛的日子如沉重的脚链,如一潭死水,如一根崩松了无法再紧的绳子,如路上豪华汽车奔驰而过的灰尘,如哭过的残留的泪痕…..我看不到一点光亮一点希望,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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