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去买东西，因为到得我家路口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亲戚等在那里，到得门口我吱溜从后座上跳下来，已经有三姑六舅姐姐妹妹地迎上来，然后是挨个地问候。此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多，住在附近的亲友陆陆续续地来到，我和他站在门口，不住地把人往里让。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走到母亲身边，悄悄征询母亲的意见：“现在是否可以开席了？”母亲四下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吧？”“是啊，咱们这边的人我看都来得差不多了，不过，我感觉还是缺了谁？”母亲一拍巴掌：“最该来的还没来！你的二娘和三娘！嘿！这两个娘们也真是！今天她们二位是主客，还请她们过来帮忙哩，到这时候还瞅不见人影！”我无奈：“那，再等等吧。”
亲友们站得满屋都是，各自三五成群地嗡嗡着，主客未到，鞭炮不点，谁也落不了座。我在门口不停地转悠，急得直想跺脚，父亲和母亲也出来张望好几次，末了已经有些许的生气，父亲咬着牙说道：“这两娘们成心要给我们难看。”母亲扫了附近的亲友一眼，忙使眼色止住父亲。
十二点多的时候，我看看四下的亲友们：“要不我们先开席吧？”母亲恨恨地说道：“不行！她们那么爱争道理，再等等吧。这两娘们儿，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干什么吃的。”话音未落，就听有声音笑道：“她娘，今儿你们可是主人啊，倒把我们这些个客人来迎您。”站在门口处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来，进来的正是念得她们耳根红的二娘三娘两家人。两人不知道作什么秀，从上到下居然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鞋，连发型都弄成一模一样的剪发头，我的视线一直跟着两人进屋，怪异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相信大家的目光是一样的奇怪。
门口响起了鞭炮声，终于可以开席了。
老规矩，用托盘端着酒杯挨个儿地敬过去，唯一不同的是，婚礼上是由新郎端托盘倒酒新娘敬酒，这次反过来，由他来敬。这次较之上次就更松得很，在座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皆不胜酒力，除了两桌哥哥嫂子辈的能喝两杯，其他的人在我们还没走到跟前就跑掉了。有人指点着我们：“去！今天得给你的叔叔婶子们多端几杯啊。”我们端着托盘走过去，新郎官刚端起酒杯，二娘三娘却转身跑了个净光，我和他端着托盘酒杯愣在那里。有人起哄道：“不行啊，眉眉，追上她们，今天的酒她们一定得喝。”我冲他一使眼色：“走。”我们端着酒进到里屋，她们却又跑到别处，我们继续追过去，她们又跑到其他席上，这样的追了几个来回，我又是累又是生气。走过母亲身边的时候，我气愤地冲她们跑的方向瞪了一眼，母亲目睹我们来来去去，就止住我们：“算了，不喝不要勉强了，你们坐下吃饭吧。”
刚坐下，我的表妹端着酒过来双手递到他的面前：“哥，作妹子的敬您的酒，您可一定得喝下。”我瞪了她一眼，这小鬼净是来添乱！眼看他的脸在刚才乱时已被人灌得通红，她再这么一开火，下面哥哥姐姐嫂子叔叔的过来还有我们好过的吗？我用手挡住：“你哥已喝得差不多了，你饶了他吧。”表妹很不听话，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哥，这酒我已经端起来了，今天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我气坏了，这小丫头也真是！哪有小姨子跟姐夫乱的，他愣在那里明显不想再喝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母亲在一旁狠狠拉了表妹一把，把她摁在椅子上：“快吃你的饭。”
趁大家不注意的当儿，我拉起他偷偷溜到我的闺房里。坐到床上，我抚起他额前的头发，脸滚烫，我拍拍他的脸：“你今天要是想当场出丑，现在可以再出去。”
他靠在我身上：“我得睡一会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等会吧，等客人散了再说，待会儿我过来叫你。对了，你吃饱了吗？”“没有，刚才净是喝酒了，要是吃点东西也不会醉得这么快。”“好，我去看看给你拿点吃的。”我来到外面，东瞅西瞅，看有没有做好的笼碗之类的，却见几个请来的厨师坐着抽烟。我愣愣地问：“饭做完了吗？”母亲把我拉进里屋：“你不懂！这中间是要封红包的，按照规矩，这个应该由新女婿来封，不封礼宴席就不往下进行。”我挠挠头：“那得封多少啊？”“这个是随意的，一般十块钱就行，当然，多给人家也不会嫌多。”我朝里瞅了瞅有些犯难：“这个，恐怕他不知道这个规矩。”母亲说：“你们不必管了，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
母亲手里攥着一个事先已经封好的红包向外走去，他从里面走出跑到母亲面前：“妈，妈，让我去给吧。”母亲摆摆手：“没事，你去歇着吧，我给他就是了。”
果然，红包一到手，厨师们手中的香烟当即掐灭，各自准备下边的菜去了。我走上前去问：“师傅！有没有做好的热菜给我一碗？”“有！”我端着一碗炖菜回到我的房间，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我先把碗放在桌子上，把他拉起来：“来，先趁热吃了再睡，我出去应付一下。”
刚走到外面，就听见一片唏哩哗啦的喧闹声，我坐到母亲身边：“妈，那边席上怎么回事？”母亲使眼色给我，继而低声说：“那两娘们儿今天就是胡闹来了，在那里灌你几个本家哥哥的酒，人家年轻少壮的岂会饶她？现在几个人正在灌她们呢，这些敬酒喝酒本是男人家的事，就是出来敬酒也该是你两个叔叔才对。现如今却倒了个儿，你两个叔叔老老实实地坐着吃饭，这两娘们蹿出来瞎胡闹。”我朝闹的方向望了一眼，一片乱哄哄的人也看不清都有哪个：“二娘三娘今天好奇怪啊，居然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打扮得象双胞胎一样，难道她们还专门一起去买的衣服吗？好象连袜子都一样，真是没一点个性。”母亲撇了撇嘴：“是啊，如此出众的打扮，特意显摆来了，有钱了嘛，每家分了十几万，还余下几亩地，只剩下吃喝了。”我“哦”了一声：“难怪今天来得那么迟，原来就是专门炫耀来了。真是跟当日不同了啊，想当初为了那十几万的占地款愁得睡不着觉，半夜三更的骑车跑了二十多里路，在凌晨两三点非逼着我爸起来写诉状去上访，瞧如今这张狂劲儿！”正说着，几个舅妈笑嘻嘻地跑过来对我们说：“你两个娘多会说话吧，在那边硬是要灌你几个表哥的酒，被那几个小子拉住灌了个水饱。”我和母亲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暄：这两娘们今天总要把洋相出尽！
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未上完，客人们已经纷纷离席，母亲说：“快去叫小武送客。”我跑到卧室里摇醒他：“快起来啦！客人们都走了，我们得送送人家。”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依照风俗，我们得在太阳落山前回家，赶早不赶晚，好象是对婆婆有好处的意思。什么意思我们也不清楚，反正照做就是了。客人还没走完，母亲就催着我们上路，还拿出一大块腊肉让我们给婆婆带回去。
车子驶出家门，奔驰在宽阔的大马路上。他嚷嚷着：“噢！这样就算完了，结婚结完了？”坐在后座上，我轻轻拍打他的肩：“怎么？你还想再举办一次婚礼不成？”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就象那些过来人所讲的一样，在办完婚礼的一刹那，你就会觉得一天的暄闹除了把自己累得半死以外，什么意思都没有。
先回到婆婆那里，把腊肉交给婆婆的时候，她一迭声地说着：“你母亲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还讲个什么长短方圆，我啊，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个规矩。从小就出门在外，这些里亲外戚的事啊是一点儿都不懂，以后跟你母亲说咱不讲究这个。”我笑了笑：“我妈这人就爱较真，对谁都是生怕对不住人家，家里亲戚们说了应该有这项回客礼的，所以她一定要我们带走才成。再说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嘛，分什么你我。”
从婆婆那里回到我们的新房，进门我先一屁股落坐在沙发上：“天啊，真累死我了。”他抱住我：“从明天起，我们就要想着怎样努力地赚钱了。”我仰望着他，调侃道：“怎么努力？你努力地把单位的房子卖掉？这样的话提成就会高一些？”他点燃一根烟：“靠上班那几个工资吃饭简直是耽误事儿，从今天起我要发展我的第二事业，把传奇私服做得完美些，靠收取服务费生活。”我知道，他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对我说过：他喜欢打游戏。还问我受不受得了，我当时稍微想了一下，是男孩都喜欢在电脑上玩游戏，除了吸烟喝酒打牌无非就是打游戏了，这也不算什么，人嘛，都会有自己的一些爱好和乐趣。
后来，从他的嘴里我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他们都喜欢玩一种叫做传奇的游戏，好象要做私人服务器什么的，吸引别人上来玩，当然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需要交纳一定数额的会费，才能继续升级。做私服的人除了尽力把自己的网页做得尽善尽美以吸引更多的人上来玩之外，就靠收取会员的会费生活。这其中的事情我也不大懂，只听说去年的时候，他在网吧的电脑上做私服挣了一千块钱给他的母亲拿回来。很显然，急巴巴地把我家的电脑搬回来，他是打算重操旧业了。
他只有一个星期的婚假，而这个假期从嫂子出车祸那天就已经算上了。没有结婚的时候，他说他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去青岛看海，而这个愿望要等到他和心爱的女孩一起去完成。但是现在，婆家一片灰头土脸的境况，恐怕再也不会想起让我们象其它新婚夫妇那样去度蜜月游。所以假期满了之后，他就回公司上班去了，而我也开始着手找工作的问题。
大概是有所愧疚吧，他和他的家人都对我说，眉眉，刚结婚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先不忙找工作。而我怎么坐得住，家里一派愁眉不展的凄凉景象，我又怎能坐在家里闲吃闲喝。在家里做了两天文档后，这天我在婆婆那里等着他下班一起吃过晚饭，我们拉着手向新房走去。路上我问他：“上次你跟我说的，你认识的那个电动车行的老板不是要营业员吗？你跟他说让我去吧。”他握着我的手：“他以前是跟我说过让你去，后来才知道他店里的女孩得亲自骑三轮车去拉货，太累了咱不去。你不是会做美容吗？现在许多店里都在招美容师，我们单位附近就有好几家，我帮你问过了，但是老板说要先看人。”“你们单位附近？那么远啊，我中午还得在外面买饭吃，又花钱又不干净，我想先在家附近找找看。”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在他单位附近的话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上班跟着他走，下了班又得乖乖跟他回家，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想拥有多一些的私人空间。
第二天我跑回娘家，把我未出嫁前一直骑着的自行车骑了出来，因为他上班去了，婆家连一辆象样的车子也没有，他以前骑的那辆小助力摩托虽然放在储藏室，我还怕骑到半路上坏掉。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