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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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文 / 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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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入夜,歌厅里灯火璀璨,白冰一袭白色衣裙在歌台上款款而唱。

看花开遍了

万紫千红,人间春无限

她边唱边缓缓扫视着台下的听客,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张红伟独自坐着,脸色温和地望着她。她不由得一阵感动,近日来,张大哥似乎看出她心中装事,多次默默地坐在一旁听她的歌,给她孤寂的心灵送来阵阵温暖,

一曲唱完,她深鞠一躬,轻步走下歌台。张红伟笑着走了过来。

“张大哥!”

“白冰,你唱得是越来越好啦,比那些成名的歌星一点也不逊色。

“哪里呢?”

白冰一阵不好意思,他的夸赞让她又拘束又感激,于寒冷中周身升出一丝暖意来。

“走吧,一起去吃宵夜。”

张红伟眼神温热地望着她道。

“这——”白冰迟疑着道:

“爱玲姐一人在家吗?”

张红伟笑了一下说:

“今天是她请客,她打前站,已在餐厅等着咱们呢。”

白冰的脸不好意思地绯红起来。她不再说话,伴着张红伟向外面走去。张红伟一面说着话儿一面将手臂无意识地揽在了白冰的肩上。

一家小吃店内,灯火依旧辉煌着,客人如织,俩人走了进去,正在翻看一本杂志的朱爱玲抬脸看见他们,含笑向他们招着手。

“爱玲姐。”

白冰轻快地走了过去,在朱爱玲的旁边坐了下来,含笑叫道。

“怎么才来,告诉我,你们想吃点什么。”

白冰还未说话,张红伟笑着走过来道:

“你是东家,你随便叫,你要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我是问冰儿呢,你嘛,也只能这样,我们叫什么,你吃什么。”

朱爱玲说着嗔了张红伟一眼。张红伟一笑道:“我也不必受这冷落吧,我只管要,吃完了只管走,又不做东又不受冷遇岂不更好。”

“那我和冰儿只好换个地方啦,留你一人在这儿显摆吧。”

白冰无声地笑起来,同他们在一起,总有一种家的温暖,尤其是朱爱玲的关爱中透着随和,更让她感到温馨和随意。

“冰儿,别客气,爱吃什么只管说。”

朱爱玲笑问白冰道。白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道:“我爱吃元宵,就来一碗元宵吧。”

“巧了,我也正想着吃元宵呢!”

朱爱玲轻笑着向一旁的服务员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三碗元宵,趁着饭菜还未上,几个人慢慢闲聊着。朱爱玲道:

“冰儿,没事的时候,尽管去找我说话,我这人挺爱说的,尤其是对脾气的人,我更是话多。你红伟哥在家就叫我话篓子。”

“是吗?”白冰不由笑起来。

“是这样,你爱玲姐就这点傻得让人觉得可爱,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一起往外撂,不过这样也好,好的事情呢,说出来大家伙都高兴了,你也就是快乐的传播者,若是心情不好有什么不愉快呢,说出来,心里的忧愁自然就减少了,你的心情也放松了,朋友们也可为你分担一些烦郁。”

张红伟看着朱爱玲哈哈笑着说道。

饭菜上来了,朱爱玲站起身将一碗元宵放至白冰的面前,又为丈夫端了一碗,最后才为自己端过一碗,让着白冰赶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冰将一只元宵送到口里慢慢咬了一口,思忖着刚才张红伟的话,难道他觉察出自己这一阵心情有异,特地来开导自己?朱爱玲一边吃着元宵说道:

“冰儿,我也认为红伟这点说得对,把朋友当成朋友,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一人帮一句,事情就解决了,一个人的事,朋友们一帮忙就变成大家的事啦,这才是友情的最好体现呢!若有什么苦都是自己吞咽,那还要朋友亲戚干什么?在我看来,朋友就是听你倾诉,为你分忧的人。”

“是啊,爱玲姐说得对,我若有烦心事,第一个当告诉爱玲姐!”

白冰含笑轻轻说道。其实,对于她和刘俊峰的事情,她已经把它做为过去深锁心底了,这一段时间自己的心情不愉快,或许与这有关,但是准备遗忘的事情,白冰有自信自己可以处理好这种心境,调整好自己目前的状态。因而,她不想再把这事翻起,她看出,朱爱玲和张红伟的确是想帮她解开心结,却又无从说起。她感激他们却不愿在这事上深缠,因而说得轻写淡描。

朱爱玲含笑望了她一眼,轻轻道:

“我想,我们冰妹是不会有烦心事的。我们都希望你的路一帆风顺,我想,以你的心胸,处理好一件事不是难事,而且你是那种积极向上而又纯洁的女孩,你的追求和信念会帮助你看开一些事情,解决一些纷扰的。我说得对吗,冰妹。”

白冰感激地望着朱爱玲点点头,她这其实已经在鼓励自己帮助自己啦。她不动声色地告诉自己该怎么办却又不触及自己的伤痛,让她心中折服,朱爱玲真可谓知音。

三人吃过夜宵又聊了一会,话基本是朱爱玲一人在说,她主要讲着她所认识的许多人在困境中处理纷乱关系顽强抗争的事情,白冰心知她在开导自己,便用心地听,用含着感激的目光望着她那张亲切的脸庞,心中叹息,若真有来生,自己当与朱爱玲生成一对亲姐妹!

从餐厅出来,朱爱玲和张红伟一直将白冰送到公司门口才离去。白冰默默地攀上二楼,走进自己的小屋,心中感觉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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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歌曼舞,霓虹闪闪,浓装艳抹的,轻施粉黛的,美的,丑的,各种各样的人旋舞在歌舞厅内,宣泄着体内集存的多余的脂肪和舍不得分给家人的真情,借着朦胧灯光对目光的遮拦,毫不掩饰自己的虚假和搀涎,做着在明亮灯光下或人们目光前所不能做的各种事。

白冰唱完歌,走下歌台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

“白小姐,跳支舞吧!”

一个男子挡住了去路,白冰抬眼望去,挡道者是一个模样不象良善的年轻人。白冰微微皱起了眉冷淡拒绝道: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说罢便走,那人嬉皮笑脸竟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涎笑道:

“白小姐果然冷艳动人,跳支舞能少了你什么。别浪费了这张……”

“放手!”

他话未说完,白冰已勃然生怒。以往虽也有人纠缠,但象今晚这样没自尊的却也少见,她不由又想起刘俊峰来,他在时自己是绝对受不到这样骚扰的,他真是一堵挡风的好墙。

“哎,人家不乐意,你干嘛不识趣?”

随着话音,走过来两个牛高马大的人,站在白冰旁边。那人虽不心甘,看着来人心忖讨不到便宜,便悻悻而退。

“谢谢你们。”白冰含笑向来人道谢。来者是刘俊峰昔日的哥们朱军和韩雨生。几个人在一张桌旁坐下。牛军开口便道:

“嫂子近来可好?”

“叫我白冰吧!”白冰淡淡道。过去她是真想忘掉,也不愿他们这样叫她。

“叫嫂子没错嘛,峰哥虽说没在家,我们也不能乱了规矩不是?”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白冰截住朱军的话道。韩雨生和朱军对望了一眼,朱军直盯者白冰问:“过去的事,嫂子这是什么话?”

“就是,我和刘俊峰已不可能,我们已经分手。”

“就因为峰哥住了进去?”朱军叫道。

看他俩有些激动,白冰叹口气,刘俊峰肯定是未将俩人分手之事告诉他的哥们,以至他们误解了白冰和刘俊峰现在的情况。白冰不想在此事上过多口舌,便随口问道:

“他现在好吗?”

“你说能好吗?那里面又不是天堂,峰哥虽说从小没少受苦,那里的苦他可绝对没受过。前天我们去看他,人整个瘦了两圈,这倒是其次,让峰哥最难受的是,嫂子你从没去看过他一眼。”

“我们确实是已经分手了,这是他的……”

白冰苦笑着想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看着牛军和韩雨生一百个不相信的神情,却蓦然又住了口,似一道强

光从漆黑处穿透而出照亮她的眼前,她想起俊峰临被押上车时向她丢下的话:“等着我,冰儿!”当时她还诧异刘俊峰的意图。难道是自己弄错了?可刘俊峰最后见自己时,确实说过:“我要离开你很长时间。”难道他的本意不是分手而是另有所指?如果当时他意预同自己分手,又何需让自己等他?他的哥们经常去看他,他该向他们解释清楚。白冰的心迅速地沉下去,眼前乱纷纷一片白光缠绕成团在她头上盘旋,她有些不敢想下去,

难道是自己错会了刘俊峰的意思?!她马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坏了,她不愿承认这是真的,这一场纠葛自己是好不容易才挣脱开,自己是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不能再陷下去!自己还有事要做有路可走!刘俊峰已属过去,不能让他再乱自己的心!不能!!

“嫂子,你一定误解峰哥了,他不会做出这样决定的,他舍不得你!”

朱军望着她,坚决的口气里含着许多埋怨。

是,刘俊峰当时确实是说离开她很长一段时间而不是离开她!

白冰感到自己的那颗心已不属于自己,她轻飘飘的感到浮在云端里,过去,过去,都已过去啦,白冰!清醒吧!

“嫂子,去看看峰哥吧,他的确很思念你呢!”

韩雨生不高但异常清晰的话似一把利剑斩断纷扰她的乱麻,让她鲜明地站在人前。她望着他们俩,尽量使自己漂浮不定的心平静,许久才慢慢道:

“去了徒增痛苦,我们已不可能,俊峰的家人根本就不容我。而且,他们对于我的羞辱,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我们根本不可能会成为一家人!”

“嫂子,你是和峰哥过一辈子,不是和他家人过生活,你可以不在乎他家人的态度。”韩雨生看着她又道:“看在峰哥为你做的一切事上,你就不能让他伤心,去看看他。舍弃他,你将来一定会后悔,峰哥是真正的男人!”

他的哥们自然是为着他说。白冰苦笑了一下,不言语,却在想着怎样摆脱他俩的纠缠,尽快回到自己的天地中。

“如果,你们没别的事,我想……”

她喃喃着话还未完,朱军便道:“你答应我们,去看峰哥。”

“你们别勉强我,我同你们峰哥,有缘相识,却无缘相守。而且,将来的事也难预料,我想有一天要离开小城到外面去闯荡,他是独子,不可能随我漂泊。而且……”

白冰看着他俩咽住了下面的话,她不想对着他的哥们说出责备他的话。

“嫂子,你看在峰哥为你的份上也不应该说这样让峰哥难受的话吧。”

韩雨生幽幽说道。白冰心内长叹一声将目光转向舞着的人群中。心内有些生气,刘俊峰若当真为她想,当自尊自强,应该堂堂正正做人,他拿自己青春做赌,对生活这样不负责任,考虑过她白冰的感受吗?

朱军似乎看出她心中的不以为然,直盯着她的眼睛问:

“嫂子,你是不是怪峰哥不自强,走入岔道?”

“……”白冰。

韩雨生和牛军同时叹了口气,韩雨生沉沉道:“峰哥一直不想让我们说,他以为你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谁知你竟不解,还怨他,其实他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能和你长久下去?”

“……”

白冰依然无言,内心却有一丝颤动,她想起刘俊峰满怀希望的脸,说他想到绝好的办法,他总不至于……她不敢亦不愿深想下去了,那个

结果她不想要!她不想回到从前了,心绪既然已宁静下来,就沉石入海吧,浪再翻腾上来,自己还能把握自己,主宰以后的路吗?!

然尔,韩雨生为他的弟兄可谓肝胆相照,他是决计要说出一切,让白冰重新面对了!

“嫂子,峰哥这样自毁前程,就是想使自己遭人唾弃,迫使他的父亲接纳你……”

果然如此,他这样降低自己,为的就是破坏他父母眼中优秀儿子的形象而和她站在一起,他这样太不值!泪滴顺颊而落,白冰虽是无言心已绞成一缕一缕,麻木苍茫得也没了疼的感觉,又恨又气又不甘……

“他这样真不值……”

一句话未完,白冰便忍不住抽泣起来。韩雨生看着她道:

“你也别怨恨峰哥办事没脑子,他当时大约也是气极了。那些人虽说是在玩笑,侮辱的却是嫂子你,峰哥那脾气,肯定是不能容。我们给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明白峰哥。他嘴上不明说,我们知道他的心思,每一次去他都拼命打听你的消息,那模样让我们看着都觉不忍,嫂子你也能狠下心……”

“别说了。”

白冰含泪打断他的话,身子却无力站起来走掉,刘俊峰这似海的真情让她乱了方寸,怎样去面对去回报?在牛军与韩雨生的目视之下,她连思维都不会了。她极力忍住眼泪,压抑着蓬乱的心,心里叫着:

让我好好想想!让我静一静!让我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我们不多说了,嫂子,去看看峰哥!”

他们两个的目光依然是充满了希翼。白冰躲避着他们的目光,她真的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了……

“白冰,起来呀,咱们一起上街去。”

郭玉芬一脸笑推开门走了进来,在白冰的床上坐下,推着她道。白冰望着郭玉芬,心思依旧在游移。

“起来呀白冰,瞧这两天,你像掉了魂似的,又发生了什么事呀?”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是心里烦,提不起精神。”白冰答着,心里暗自羡慕郭玉芬似乎从来就没有心烦过。

“有什么好烦的,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刘俊峰,去看看他不就什么都结了。”

郭玉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非常轻松地笑说道。

“你哪里知道,不是看不看的问题。”

白冰嘟囔着坐了起来,心结难解,与刘俊峰现在已不是看不看的问题,是那种难舍难弃的情绪在心中盘旋呢!丢开,愧对刘俊峰,继续,却又非本意,两难中白冰真的是失了主张,衣带渐宽了。

“是你把问题想复杂了,陪我上街去购物,你只当散心,行吧?”

“让吴晓红陪你去吧。”白冰道。

“晓红?三四天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晓红如今几日不归已是常事,两人已习以为常,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郭玉芬的口气依然很轻松。白冰一边梳洗一边问道:

“现在上街买什么?”

“买冬衣,买起居用品,总之,看中什么买什么。”

“看中什么买什么,你是准备过家家呀!”

“算你说对啦,我快要结婚啦。”

正在洗脸的白冰蓦然住了手,回脸望着郭玉芬,只见她一脸灿烂的笑中带着郑重,看来这个消息非是戏言,白冰不由道:

“你这么积极,这么保密呀,那个他是谁?”

“总会让你见的,到时候去参加我的婚礼,现在先陪我上街买东西!”

白冰胡乱梳洗一番,两位姑娘嘻嘻哈哈走出公司大门。天气不是太好,薄薄的阳光没有一丝生气。白冰将丝巾裹严了头,看了看路两旁不绝的行人笑道:

“这么冷的天,还有这么多的人在街上走。”

“总归是有要办的事,就说我们吧,要不是买东西,也不会傻子似的在这么冷的天上街逛吧。”

郭玉芬说着停在冰糖葫芦的店门前,买了一把冰糖葫芦,递与白冰几支,两个姑娘边吃边往前走。

“哎,晓红——”

白冰对着一个匆匆而过的背影叫道。那背影像极了吴晓红,听到叫声,那女子回过头,白冰和郭玉芬都愣住了,那是一张与吴晓红截然不同的脸。

俩人尴尬地笑笑,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一家冬衣店内,郭玉芬站在镜前试着衣物。白冰在旁为她看着。这时,又进来一位妇人,看情形是店家的熟人,一进门就直奔店主,发布新闻似的叫道:

“哎吆,你去看了没有,听说城外死了一个女的。”

“听说了,听说还挺年轻的。”

店主一面应着一面为郭玉芬取下她要试的衣物。那个妇人依旧大着嗓门道:

“真是挺年轻的,真是可怜,花朵一样的年龄。哎,父母只知道让孩子们出来做工呢,这大冷天的抛尸荒野家里连个信儿也没有呢。”

口气里充满了同情,店主也附和道:

“就是,这只怕又是那些个不走正道的人们所为。”

“谁说不是呢,你想想,一个女的赤身裸体死在荒野,哪能是好死的,肯定是那些坏男人做的孽!”

“十有八九,知道是哪里人不?”

店主显然来了兴趣,打探起来。而郭玉芬和白冰同时望向对方,脸上同时写着不安,吴晓红已经三四天没见影啦,会不会出事?

“哪里人不知道,好像有人说是哪个宾馆的服务小姐……”

郭玉芬丢下手中的衣物,拉起白冰就出了店门道:

“白冰,陪我去看看!”

她的声音充满了焦虑,眼内已涌上泪花,白冰无言地陪她向城外奔跑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的心直往下沉,往下沉……

回来的路上,白冰依旧被强烈的悲痛包围着,天上微弱的阳光也不见了,空气显得更沉闷阴冷。吴晓红那双睁着的茫然的眼睛总在她眼前浮动,一张薄席没能遮严她的全身,露出了半张脸和一只胳膊,鲜活的生命已从她的躯壳上溜走,她如今毫无知觉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任过往人议论着猜测着。

白冰又想起自己初来时,吴晓红还不失为一个清纯靓丽的女子,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便堕落乃至失去生命,她其实也没有错,她只是想过一种自认为美好的生活,乃至走了偏路,却不料从此不归。身旁郭玉芬一路上都未停止咒骂,咒骂吴晓红,咒骂宋强,咒骂她所熟知的一切,似乎,晓红的死都是它们直接造成的。白冰只拉着她抖索着的手,却没有言语劝郭玉芬,她知道郭玉芬心中的遗憾和难过。任由她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这样或许能减少些她心中的伤痛,却是再也苦不回吴晓红那光鲜明艳的生命拉。白冰心内重重叹息着,冰凉的泪水滑至腮上。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抬头暗问苍天,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几天后,郭玉芬打起行李离开公司,送她的只有白冰一人,一路上俩人几

乎都没说话。直到上车,郭玉芬才对白冰叹道:

“白冰,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白冰,祝你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她说得特别重,白冰知她悲痛的心还没复苏过来。她对自己的祝福也是真心真意的希翼。她无言地望着她点点头,手握紧了郭玉芬那双颤抖的手。

车子渐渐驶远看不见了,白冰转回身默默往回走着。一种人去室空曲终人散的空荡感觉在胸间蔓延开来。

白冰回到公司,见自己的门前站着一个着装时髦拎着小包的女子,仔细一看,面熟得很,竟是……白冰一时愣在那儿,感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冰,你回来了。”

刘素华倒很大方,先招呼起来。打破了僵局,白冰恢复了自然,打开门,招呼道:

“进来坐吧——”

刘素华进了屋,看了一眼屋内简单的摆设,在椅子上坐下,望着白冰含笑道:

“你——可好?”

“谢谢你关心,我很好。”白冰声音淡淡的。刘素华笑了笑,不在乎白冰的冷淡。从包内拿出几封信,拿在手里看了看,似乎在想什么,停了一会,才抬起头将信递给白冰道:

“这是俊峰托我转给你的,你们的公司人多,邮到这儿怕弄丢了,所以托我转交。”

白冰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信,拿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她在刘素华目光的注视下将信放在抽屉中,转身问刘素华:

“麻烦你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这分明是在逐客,刘素华大度地一笑道:

“其实,有许多话想和你谈谈。”她似乎在思索什么,停了一会,才又慢慢道:“咱们中间也许有点误会,其实,对于婚姻,我一向是主张自由主,你们俩的事……”

“我们的事?”白冰打断道:“那只是一场误会。”

刘素华又笑了笑道:“别孩子气,我来看你自然什么都知道,至于我的父母,他们会想明白的。”

“……”白冰苦笑了一下,她想解释,却又感到越解释越不清楚,轻叹一声便不再言语。

“我知道你不愿多说,如果从前有什么不愉快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计较,毕竟咱们今后会成为一家人。”

“不会,永远都不会!”白冰心里叫着,眼望着窗外灰暗的天,天上一朵游荡的云似乎迷失了方向,徘徊着不知该飘向何方。

“哎,只顾说这些,把重要的事都忘啦,其实我来主要是想说一说俊峰的,他很不愉快,我很想你能去看他。”

白冰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她想对刘素华说:“我不能去。”但刘素华眼内的热情和希翼让她开不了口,答应她去,却又非自己心愿。停了好久仍是无言语,刘素华又道:

“去吧,去看看他,一切等他回来以后再说行吗,你只当是去看一个普通朋友。”

“让我想想,行吗?”

“不用想的,去就行了,到时我来接你,咱们一道去。”

刘素华一锤定音,说完便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白冰送她至楼梯处。她猛然想起什么,停住脚对白冰到:

“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俊峰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我先生的公司工作。这是俊峰的意思。”

“不用,我在这里很好。”白冰坚决地回答道。

送走了刘素华,白冰回到房中,眼光落在俊峰的那几封信上,她将它们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着,眼前又浮现出刘俊峰粗犷豪爽的模样、初识时那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自己病时他的悉心照顾,点点滴滴今生只怕永忘不了了呵,忍不住白冰的眼中又漫上一层水雾来。

徘徊犹豫了好多天后,白冰终于决定去见刘俊峰了。这倒不是刘俊峰那几封信中滚烫的话语又软了她的心肠,亦不是刘素华的多次造访有了结果。而是白冰觉得,自己既然认清自己同俊峰之间的距离,就不能优柔寡断老这样拖着。否则,自己时时受着良心的煎熬,俊峰也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依旧充满着希望,将来他一旦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会更加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明了告诉他自己的选择。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残忍,但想着俩人没有结果的未来,这也许是最明智的做法,所以也就决计去做了。

那一天,天上飘着雪花,这是今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花。车子在雪地中慢慢行驶着,是刘素华的先生开的车,刘素华一脸欣慰同白冰慢聊着。她很欣慰自己替弟弟做了一件好事,想着狱中的弟弟见到心爱的人后精神会好起来,却不知白冰是揣着利刃而来。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在和刘素华谈话中很快就走完了。到了刘俊峰服刑的地方后,一切手续都是刘素华办的。白冰只是有些手足无措地跟着她。走在刘素华的身后,白冰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精神也越来越紧张,

她开始怀疑自己,没来之前就已准备好的措辞能不能当着刘俊峰的面清晰地说出来。几个人来到接待室,白冰不由呆了,只见一张巨大的铁丝网将犯人与探视者隔开,拥挤而纷乱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吵杂声让她茫然失措。自己该往哪儿走?哪个是刘俊峰,刘俊峰在哪儿?

“冰儿!冰儿!我在这儿,冰儿!……”

是刘俊峰的声音。她还未辨出南北,刘素华已拉着她走到网前,她眼望着网内的人,不由呆了,这是刘俊峰吗?那张潇洒英武的脸不见了,眼前的这张脸又黑又瘦,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昔日身上得体流行的服装没有了,代替它们的是标志着主人耻辱的囚服。总之,昔日白冰眼中那个桀骜不驯风流倜傥的刘俊峰已不见踪影,而眼前这个刘俊峰却像是个风尘仆仆心劳身疲的打工者,浑身上下除了沧桑再也不能给人别的感觉了!

“冰儿!冰儿!我是俊峰啊!”

刘俊峰双眼盯着白冰,激动地叫着。啊,这一双眼睛,这一双含满热情滚烫望着自己的眼睛,不正是自己无法忘怀的刘俊峰的那一双眼睛吗?!

“俊峰!”

白冰忍不住扑到网前,热泪狂涌而出。这眼泪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曾经爱过而心痛他目前的处境,这热泪也有自责的愧意,因为这人的处境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俊峰,对不起!”

泪眼望着刘俊峰,白冰只能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刘俊峰却笑了,虽然那眼中依然含满热泪。他双手隔着网紧贴在白冰的手上,双眼紧盯着白冰,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喃喃着:

“冰儿,冰儿!你终于来看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想你?我的冰儿!”

白冰无言以对,只是泪流得更凶。

“别哭,冰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冰儿,你给我笑一笑,冰儿!”

“俊峰,我——”嗓子涩得再难讲出一个字,白冰只好抽泣着,泪眼望着刘俊峰。刘俊峰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激动情绪。缓缓而欣慰地向白冰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他几乎不给白冰自由讲话的机会,说完了他的情况便开始询问白冰的情况,他睁大眼睛仔细地听白冰诉说,生怕露掉了一个字,常常是这个问题白冰还没有给他解释清楚,他便又迫不及待地提出另一个问题,而这些问题都是些关于白冰的日常生活中的琐碎问题,他却把它们

当成重大的问题来询问。白冰一边一个个地回答着他的问题,一边暗暗生起自己的气来。她根本没有机会向刘俊峰说出她此行的真正目的。除了刘俊峰没给她机会这个原因之外,阻止她说出绝情话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不好意思抑或是不忍心说出这些话。她从刘俊峰的神态上话语中看出他对自己的深深眷恋。这缱绻眷恋让她觉得,面对刘俊峰这样的深情,他又处在这样的境况下,自己若是只想着自己今后的出路问题而对他绝情相拒的话,自己真是太自私太没一点人性了!直到会见结束,白冰也没能说出自己的真正的心里话。刘俊峰却分外高兴,他的冰儿能来看他,是老天给他的最大慰藉,他一边留恋地目送白冰他们离去,一边又盼望着下一次的会见时间早点到来。

回来的路上,白冰一句话都未说,她感到一阵阵的茫然和无所适从,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啦。

回到公司时,已是满楼灯火了。雪已停止了,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她索然地走上二楼,打开房门进到屋内,呆呆地坐在床上发着愣。张红伟抱着一个纸箱子进来,她也不觉。

“白冰,怎么才回来?又在想什么?”

白冰蓦然惊觉过来。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不好意思道:

“张大哥,你——”

张红伟将抱着的纸箱字放在了白冰的桌上,看着她道:

“这是爱玲中午给你送来的书,你不在就先搁我那儿啦。现在给你送来,你闲暇时看看,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多谢爱玲姐,张大哥,你代我好好谢谢朱大姐。”

“说那‘谢’字,就太外气了……你先歇着罢,我回去了……”

张红伟望着她,似乎有话未说完。停了一会,他才转身离去。白冰送他至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两手捂在脸上,竟是热得烫手。

歌舞厅内,白冰悠然地唱完一支歌儿,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她矜持地含笑微鞠一躬,轻盈地走下歌台,准备回屋在自己满室的书香中翱翔。刚走了几步,便有人唤:

“白姑娘,请留步。”

白冰驻足望去,呼唤自己的是一个年轻人,相貌端庄服饰整洁,正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白冰愣了一下,这个人好眼熟,在哪儿见过的。

“白冰姑娘,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徐——”

“徐方达!”

白冰笑了起来,记忆门猛然打开,这不就是那天自己被撞时伸手相助的那个年轻人吗?

看见白冰认出了自己,徐方达高兴起来,解释说:

“今天没事,同我们老板出来溜溜,不知觉就走到了这儿,白冰,这就是我们的老板,曹荣先生。”

徐方达向白冰介绍着走过来的一位衣冠楚楚的壮年人。那人看着白冰,一双眼笑意难掩道:

“认识,认识,白冰小姐,忘了我没有?”

“怎么能忘呢,曹叔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白冰说着,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曹荣爽朗地笑道:

“当然是白小姐引人的歌风把我们引来的。”

一旁的徐方达有些不解地望着他们俩,白冰微微一笑解释道:“曹叔叔早先在我们宾馆住过,那时我刚好在后面客房服务,所以认识曹叔叔。”

“不用叫叔叔,就叫我曹先生吧。”

曹荣很随和地说着,一双笑眼火热地望着白冰。白冰脸微微一红道:“那你们二位在此欣赏歌声吧,我要回屋啦。”

“再玩一会,跳个舞吧。”

徐方达挽留道。白冰浅笑一下拒绝道:

“对不起,改日再陪你们,现在我有些累了。”

说完也不待他们答话,便径直离去。这个曹荣当初在后面客房住时,白冰刚好是管理他的房间,虽未深交,但白冰看出他对自己很有好感,每次去为他整理房间,他都和颜悦色地询问白冰一些情况,白冰见他和气,对他也颇为尊重,称他为叔叔。但今日相见之后,白冰从心眼里感到一丝别扭,他同住旅时好像有些不同,有一种让白冰感到陌生和紧张的东西出现在他身上。

没过几天,白冰便接到曹荣邀请她的请柬说有要事相商,白冰百思不解,他同自己有何要事相商。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如期而至相约地点,一家很典雅幽静的茶室内。看她款款而至,曹荣那油亮肥胖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地笑意,殷勤地让白冰坐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和几样精致的菜点推至白冰面前。白冰不看眼前的东西,盯着曹荣问道:

“不知曹叔叔约我谈什么事?”

“是这样的,咱们慢慢说,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称呼要改,别叫叔叔啦,就叫先生或老曹吧。”

白冰无言地浅笑一下没吱声。曹荣便开始讲他的家史和他的情况,白冰从他的话中了解到他家在南方,创办个不小的公司,来此地是继续发展他的事业的,妻小在南方照顾总公司,他如今这边的一切均有了眉目,生意可谓步上正规,形势看好。

白冰有意无意地听着,心内迷惑茫然,这一切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他对自己说这些有什么用处?看出白冰的不解,曹荣将一样东西放在白冰面前,含笑示意白冰打开来看。

白冰疑惑着低头看眼前的东西,见是一个一尺见方相薄似的东西,她打开来,只见里面是一幢别致高雅的别墅的内外近远的照片。看着这些照片,白冰不由惊叹,真是高贵典雅富丽堂皇,不论是别墅的造型建筑还是里面的装修布置,都是一流的气派高贵。

“漂亮吗,白冰小姐?”曹荣问道,脸上含着笑意。

“的确是漂亮。”白冰由衷地赞道。将那相簿合上递还给曹荣。曹荣将它放在一边,眼盯着白冰道:

“我如今在这边也算齐全啦,只是几年之内我不可能回南方去,走也只是过年过节时回去一趟。所以,我想在这儿安置个家,这别墅就是我的家。但我想要的女主人必须是漂亮清纯的女人才行。在这几年里,他得象夫人一样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行影相随。当然我也绝不会亏待此女,几年之后,这套别墅归她所有,我会另付她一笔钱,做为她青春损失的补偿。她若能长久随我当然更好,我会让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尽人间的快乐……”

“曹叔叔,你若是想让我帮你物色或介绍这样的女子的话,我很抱歉,我不认识一个这样的女子!”

白冰打断曹荣的话,有些冷淡地说道。她有些后悔,不该来赴这个约,这是一份多尴尬的差事!

“不用你介绍,不用你介绍。”曹荣一迭声说着。一双眼又发起光来,带着别意的笑盯着白冰道:

“人我已看好,只是不知道此女意下如何?”

“那你去问问她不就得了,干嘛约我……”

白冰话未说完,便蓦然住了口,她猛然清醒过来,脸顿如烧透的云霞一般。她的心咚咚狂跳起来,差一点直蹦起来。原来……原来自己一直蒙在鼓里,这老畜生打的是自己的主意,她站起来,涨红了脸就想一口啐过去。

看到曹荣那肥胖自负自信的脸,突然,一种带着憎恶的恶作剧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站在那儿,心里命令着自己镇静下来镇定下来。

停了足足有五分钟,白冰的脸色开始转常,她慢慢坐了下来。曹荣的脸色顿时变得更为得意,目光也比先前猥琐了许多。

“为什么找我?”白冰强忍着恶心问,胸中燃烧着一股羞辱之愤!这本该属于电视剧小说中的镜头,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做事从不冒然,我做过调查,白小姐家境贫寒,心中一定渴望过上美好的生活。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看中白小姐的良好声誉和美丽清雅!”

曹荣说着,伸出一只肥白的手向白冰搁在桌上的手摸去。白冰往后一仰,手离开了桌面,淡淡道:

“你能肯定我会随你去?”

曹荣得意地笑了一声道:

“白小姐没有理由拒绝,这是一份多么轻松优越的生活,你辛辛苦苦在歌厅唱歌,又能挣多少钱呢,而随了我,也可以说你一夜之间什么都有了,何乐而不为呢!”

白冰冷冷地笑了,停了一停道:

“的确很诱人,不过得让我想想,明天晚上给你答复。”

说完起身欲走。“等等,白小姐!”曹荣叫道。白冰停下脚步冷望着他。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水晶盒子,递过来道:“白小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白冰向那盒子望了一眼,透过水晶的盖子看见里面是一支镶钻的白金戒。白冰冷笑一声道:“你先留着吧。”说完转身轻盈地离去。曹荣眼珠直直地送白冰走远,脸上浮起一缕带着邪意的微笑来,好像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第二天,又开始飘雪了,一直到晚上雪都未停止,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的感觉像是在童话里。白冰唱完歌,走出歌舞厅的门,刚在跨边站好,一辆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她身边。曹荣打开车门,白冰看着他冷冷道:

“我想先去看看你那别墅。”

“上车吧,一会儿就到。”

“我想步行去,另外我还有话要说。”

曹荣看了看满天飞舞的雪花,又看了看白冰毫无通融之意,只好下了车道:

“好吧,那我就陪你步行去。”

白冰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二尺的距离。车子开远了,白冰才开始挪动脚步,曹荣亦步亦趋,在雪花中盯着白冰细嫩的脸道:

“天气这么冷,到那儿今晚及别回来了。”

“到了再说。”白冰低低道,声音里含着冷意。

由于下雪,路上行人极少,路灯在飞舞的雪花中也变得不甚明亮。白冰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着。曹荣侧脸望着她,清秀和谐的五官,凹凸有致又不失飘逸的身材,就似一杯清香醇美的酒,诱得他忍不住想立马饮到口里。想到以后这样一个天仙般的人儿将与自己双宿双飞,他忍不住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伸手就想搂住白冰的肩,白冰一闪身躲避道:

“你干什么呀,让人看见多不好!”

“这深更半夜的,哪有人……”

曹荣有些颤声地说着,又向白冰挨过去。他话音未落,忽然围上来几个人,将他二人团团围住。白冰一声不响站在了一边,曹荣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恐惧道: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啦!”

牛高马大的牛军一个眼色,几个人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曹荣年纪已大,根本经不住打,很快便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惨叫连声,可惜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而他的声音在漫天雪花中也没法传多远。牛军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尖刀抬到他脸上恶狠狠道:

“今天算是给你一个警告,下一次再敢打

白冰的主意,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来。将你狗日的屁蛋割下来喂狗吃!听到了没有!”

“饶命,饶命,好汉手下留情,留情。”

曹荣哭丧着脸一迭声地求饶着。朱军冷笑一声,猛出一拳狠狠揍在他的脸上,这才领着一伙人扬长而去。

白冰厌恶地盯着匍匐在雪地上的曹荣,只见他身上财大气粗的豪气已荡然无存,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羞愧之色,嘴角往下淌着血,一副丧家犬的模样。她冷笑了一声到:

“今晚的事,我是主谋,就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你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你别以为别人都是没自尊自爱!自尊自爱,你明白吗?这一点是比钱更重要的!!”

说完,直奔不远处一个电话厅拨打了一个急救电话,看也不看仍旧爬在地上的曹荣一眼,便向公司走去。路灯下,白冰的身影清秀高洁,眼内泪光点点。

出了那件事后,白冰更加地严于律己,除了唱歌和每星期天到朱爱玲家去看看以外,再就是回家看看父亲,除此之外,她几乎不与外界联系,将所有的时间都消磨在自己的小屋中,将精力全用在了书本上。当然,也时常有同事们来她的小屋坐坐聊聊天,而来得最多的则是张红伟,他每次来了之后,总是狠随和亲切地同白冰交谈。他走之后,白冰则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她常常常长时间地回想着张红伟来时的一举一动以及他所谈过的话。有时候,她便会感到一种心惊,因为她感到张红伟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超越了某一种范围,而更让她惊的是,她对超出范围的这部分关心不仅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自己很渴望它很想拥有它,这份关心于漫长的冬夜中就像一团温暖的火在胸间跳动。让她倍感温馨。感觉到自己这份心境,脸不自觉地红起来,她清楚这是不对的,便强迫自己生出一丝羞耻心来,责骂着自己的不该,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说着,白冰,白冰,你除了你的书本什么都不应该想!张红伟的确是个优秀善良的男人,但他是你爱玲姐的,是待你如亲妹妹的爱玲姐的。你想想你爱玲姐对你的情意,清醒吧!清醒吧!!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心会慢慢冷静下来,恢复到以往的状态。这时候,她便拿起朱爱玲送她的许多书中的一本,翻开看,她强迫自己很快地将思绪融入那本书中。暂时因这不甚明亮的灯光的指引而暂时离开纷织的一切。

很多的时候,白冰独坐在自己的房中,静静地沉思。在沉思中梳理着自己的经历,于这经历中汲取着促使自己成熟的养份。逐渐为自己清理出一条明朗的思维来,让自己那颗心在探求自己的现在将来的思忖中成熟坚强起来。此时的白冰想到刘俊峰,暗自责备自己当初若能坚强一些,抵挡住孤独和寂寞,刘俊峰绝对不是目前这样一种身陷囹圄的局面,她在痛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在这无结果的情感中再沉浮,刘俊峰算是个好男子,却不应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道风景。她又想起张红伟和他对自己的关爱,那关爱中他能读出其中的情愫,这让人感到温暖的情愫却让她的心格外沉,自己正错过一回,她不愿让自己的心灵历程再有遗憾出现,她思考着这件事,告戒着自己和张红伟不应该有故事,虽然都有纯洁美好的心灵,但不能放纵自己坠入欲的海洋中。保持自己的清丽,不管是对爱玲姐还是张大哥以及自己,都是一个美好的结局。每想到这儿,她似乎已预见自己面前一条洁白的路来,忧郁的脸上因此而绽开少有的笑容。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到来了,白冰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白冰,经过严冬的磨砺,似乎已成熟了。

当青草覆盖严大地百花开遍的时候,白冰和张慧敏来到郊外,亲近着大自然。温暖的阳光像母亲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大地上的一切。白冰躺在厚绒绒的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嗅着浓烈的青草的清香和百花的花香,心似乎醉了。傍她而坐的张慧敏正入神地看着一封信。周围的草地上散落满了一张张信笺,有许多已折叠成一个个白色的鸽子像要飞起来。

“慧敏,这个时候我的心才是真正的轻松平静,我真想时光就这样停止下来,我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想,就看着这蓝天白云,伴着这青草花香,时光就这样停止,停止……”

白冰说着,眼望着天际的一朵白云,它正在悠悠地飘向远方。张慧敏送开手中的信,让它自由地飘落在草地上,转脸望着白冰道:

“真的打定主意,今年一定要考?”

“不是一定要考,是一定要走。如果考不上,我就去一个遥远的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打工。”

“就是为了躲他?”

张慧敏说着,看一眼周围草地上的信笺,上面的点点墨迹像是刘俊峰在对每一个人诉说着他对白冰的思念。

“一半是。”

“一半是?另一半呢?”

白冰不说话了,眼前却闪出张红伟那张让人感到温暖的脸以及因这张脸而在心中滋生的千千情结。自己既然要走,在故事还未开始之前便走,留下的永远是美好而不是伤害。

“不说也罢,”张慧敏看着沉思的白冰,慢慢道:“你这样一走了之,对他真是个打击。真丢得下?”张慧敏说着眼又飘到那些散落在地的刘俊峰的信上。

白冰沉思着慢慢道:“这一直是我感到愧疚的,我真的后悔,当初不该经受不住寂寞而接受诱惑,我那时太孤寂无助了,接受俊峰是我的错,害他走到今天地步更是我的错!我也是在离开他之后才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爱他。我们相差太远,像两条道上的人,走到一起的机遇太少。但俊峰却一直执迷着。我走之后,他伤痛一段时间,但愿他会明白过来……”

“真可惜……”张慧敏一笑,咽回了余下的话,白冰叹道:“可惜的是,生活中不会因一声可惜而改变什么。”

“白冰,你变了,变得好象成熟了。”

“经历过许多以后,不变才是不可能的事呢!”

白冰淡淡地说着,思忖着回去后给俊峰去一封信,请他明白俩人之间的距离,只能对他再道一声对不起!想这些的时候,她的心已没有以前那样优柔寡断缠缠绵绵了。就如她所言,经历过许多之后,她明白一生要比一时重要得多,自己不应放弃自己追求的权力。自己想要的那种充满书香高品质的生活,同俊峰事永远不可能有的,他的经历他的家庭以及自己的所想决定了这一切。

“不过,你总算没变成我们不希望的那样,这一点,我知道巧雅淑华她们会感到由衷的喜悦。”

张慧敏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白冰浅笑了,在不变的背后,自己面对诱惑付出的似乎怎样一种心劲,别人是无论如何不会知道。每天早晨醒来告诉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把握自我,不要沉迷,别人不知道。每晚入睡前,检点自己一天的言行,纠正将要出轨的心态,别人也不会知道。犹是这样时时警诫自己,还是禁不住诱惑。刘俊峰便是最好的佐证。唉——俊峰!俊峰!只叹今生无缘吧!

和张慧敏出游回来以后,白冰读书更加用心,她是抱了必走的决心,也知这一次若考不上,走上打工的道路,自己或许就没有再进考场的机会了,因而倍加珍惜这次机会。想着离考试已没多久的日子,她便更加废寝忘食起来。

这天傍晚,她坐在桌前刚演出一道习题,张红伟走了进来,笑道:

“白冰,你这一阵子怎么回事,疯了似的用功。真的是准备考大学啦!”

“是,张大哥。”白冰应着,为张红伟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道:“我想好了,就今年参加高考,和慧敏一起进考场。”

“哦——”

张红伟显然对这个消息大吃一惊,端在手里的水也忘了喝,怔怔瞧着白冰,半天才回过神来轻轻追问了一句:

“决定了?”

“是,张大哥。”

白冰低低答着。感觉到了张红伟流露出在言辞间淡淡的惆怅。白冰心中也涌上一缕似有若无的失落感。眼前的是自己十分敬重的男子,她亦感觉出他对自己已滋生出来的喜爱。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决定与他亦有关。她不想在此再陷感情的漩涡中给束缚住手脚,她想走一条充满阳光和鲜花的大道儿!她要一生走完都不说悔的那种生活!

让人心抖的紧张日子很快到来。白冰将心思全用在考试上,三天时间过完,她也如虚脱了一般,躺在床上足足睡了一整天,那种疲惫紧张的感觉才消失掉。

黄昏的时候,白冰走出公司向家中走去。眼前熟悉的街道,琳琅满目的街边景致,如潮涌的人流,都让白冰的心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去年此时,自己正为命运恨叹,今年此时却要远离故乡去开创自己的未来了。

这充满了爱恨的小城啊,今后将在梦中夜夜抚慰远方的自己啦。

白冰走进熟悉的家园,还未进客厅,便听见一阵笑语声。走进客厅,却原来有客人,细看时,却是薛卫东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看俩人的情形当属关系异常亲密的伴侣。

“白冰啊,回来了,见一见吧,这是卫东新婚的妻子……”

薛莲瑛一眼看见白冰,喜笑颜开地向白冰介绍着。白冰听出她话中有一股炫耀的味道,只浅笑一下不做计较。转脸大方地对薛卫东道:

“你们好,祝你们生活美满幸福!”

言罢,想起去年自己与他的冲突,遂感一阵好笑,自己那时初出校门,做事全凭意气心性,若在今日,自己断不会那样处理置人于难堪的境地。

薛卫东眼望着白冰轻盈地转身落座,心内也是一叹。她依旧是那样轻盈美丽,反比去年多了一些沧桑的成熟魅力,让人看着更觉灵秀雅致惹人喜爱

“冰儿,考得怎么样?”

白家旺关切地问着白冰。白冰向父亲浅浅一笑,移坐在父亲身边,轻声道:

“感觉还可以,明天去找慧敏报一下志愿。我想等录取通知到,我马上就走。”

“准备报哪个学校呢!”

“我想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读书,将来毕业啦,就在当地谋一份职业,让好山好水伴我一生。”

白家旺没说话,看着白冰出神。白冰明白父亲的心境,不觉一抹伤感也爬上心头,她看着父亲真诚地说道:

“爸,上学期间我是说不得了,将来我毕了业,安定下来,你和薛姨就随着我吧,我侍奉你二老一辈子。”

“你别念我啦,你能生活好,我也放心啦,将来到了地下,也能给你母亲一个交待。”

一句话顿让白冰泪光荧荧,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那一句,只管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伤感起来。

因晚上还要登台演唱,白冰亦不敢久留,坐了一会便告辞出来。白家旺送她到门口,殷殷交待她,等走时一定得告诉家里一声,他到时候去送。白冰声声应着,看着父亲转回家门自己才回身离去,感觉脸上湿湿的,用手摸去,满眼泪花已落至腮下。

白冰唱完歌,已是午夜时分,她走出歌厅来到公司的大院内,准备在开满鲜花的花坛上静坐一会,还未到花坛旁,便看见花坛旁立着个熟悉的身影。她走了过去,在四面楼内送出的灯光照射下,张红伟那张脸十分清晰地展现在白冰眼前。那张脸上隐隐的伤感和怅然让白冰不觉心中一叹:

“张大哥……”

“冰儿……”

彼此都有许多话,许多话,却不能说。

花坛内各种鲜花在夜色里依旧浓艳艳地开放着……

房间内,白冰默默地整理着行装,简单的几身衣服,自己平日喜爱的书籍,所有同学的来信……。白冰迟疑了一下,将刘俊峰的所有来信捡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看着,良久,才噙着泪花将它们轻轻放在地上将其点燃,腾腾的火焰将她的整张脸映着散发着微微的红光,红光中流下两行清泪来。

白冰拎着皮箱走出自己的房间,向前望去,只见张红伟的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将皮箱放在楼梯口,走了过去。

屋内,张红伟面窗而立,白冰轻轻走了过去。

“冰儿,你终于要走了……”

“是,张大哥……”

白冰从背后环住了张红伟的腰,脸伏在他温热的背上,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冰儿,为什么要走得这样急?我不好吗?”

“张大哥,您永远都是我深深敬爱的人,但我一定得离开您我要永远保留您在我心中的美好。”

“冰儿,你一直都是在我心中盘旋的一只小白鸽,可是,从今我却看不见你啦……”

“我会记着您和爱玲姐的,张大哥,你和朱大姐的爱,会永远伴随着我,当我失意、伤心时,它会在我心中温暖着我……

“冰儿,我的鸽子。”

“白冰!白冰!”

楼下传来张慧敏的叫声,白冰叹息一声,放开了手。向门口走去。

“冰儿!张红伟叫了一声,白冰回头望着他笑了一下,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映在白冰光洁不染纤尘的脸上,让人觉着分外美丽坚强。”

楼下,张慧敏接过白冰手中的箱子,白冰再一次回头望一眼张红伟的窗子,她知道,窗子后面正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自己,祝福自己,她回过头同张慧敏向前走去。

蔚蓝的天空,一群美丽的白鸽正展翅飞过。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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