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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怎么了?”周强问。 “昨天晚上喝醉酒回去撞门上了,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丁原捂着脸。 “不是吧,像女人抓的。是不是遇到厉害的了?告诉哥哥,我来帮你摆平。”周强笑着说。 “不是,真的不是。你知道我是练内家功的,可不敢轻易和女人在一起啊。” “那也不能戒色呀,不然男人还有什么意思。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面去办,这事情现在也可让你知道。黄金矿业公司从西门矿山附近征了五百亩土地,合同也已经和当地政府签了。这是我们竞争采矿权的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是用于将来开矿时的尾矿用地。如果我们竞争不了采矿权,其他人没有地也别想开。但是现在一些村民阻止我们征地。在上面种了庄稼,还把通往这宗地的路挖断了。你带一些弟兄去,把庄稼铲了,路填上。有出来阻拦的,必要的时候采取一些措施。记住,这地是我们的,我们这样做是完全合法的。” “好的,我带哪里的弟兄去?” “从纸箱厂工人里调五十个人,你去挑吧。方哥意见是反对这样做,但现在不做不行了,失去这块地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权。” “好的。什么时间走?” “上午九点。去的人一律带上安全头盔,带白手套,拿木棍,要形成气势。你们八点半在皇城大酒店停车场集合,分乘两辆车。如果出事,你知道该怎样做,问起来你们都是黄金矿业公司的职工。” “知道。出发后所有手机关闭集中保管,不许给任何人联系,不许牵涉任何人。” “好,就这样,你们行动吧。” 丁原一边去纸箱厂召集人,一边紧急思考着是不是要把情况及时通报给王局他们。这宗土地的事他知道,确实与当地政府签订的有协议书,钱也付了,是陈红一手操办的。铲除庄稼修复道路是介于合法与非法之间,看措施如何采取了。如果打起来村民一定会吃亏的,这些家伙都是见血兴奋的人。 也许是对自己的信任,也许是对自己的考验。 车子开动了,车上的人开始兴奋起来,有的拿棍在车上就舞起来。丁原从车前站起来:“弟兄们,到时候听我的指挥,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这次去主要是制止,不是打架。” 有人喊:“放心吧,丁哥。可他们要和我们打,我们不能不自卫呀!”一车人笑起来。 丁原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开车的和丁原商议:“丁哥,我昨晚熬夜了,你替我顶一会,我就眯盹十分钟就好。”丁原点点头,把车子接过来。后面有人喊:“你当然瞌睡了,昨晚找两个小姐,一夜没闲着吧。”一车子人又笑起来。 车子开出不到十公里,路上突然有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路上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几名警察挎枪打手势让车停下。接着从车里陆续又出来一些警察,丁原看见有王彬彬和杨刚。 “你们到哪里?干什么?通通下车接受检查。” 丁原打开车窗玻璃:“我们是黄金矿业公司的职工,去我们自己公司看看难道也犯法?”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上班带棍棒和刀干什么?打开车门接受检查。” 车厢里人乱起来:“他妈的‘雷子’了不起啊?下去和他们干!”有的人从怀里抽出刀放在脚下。有的人喊:“冲过去,碾碎他们!” 丁原大脑高速飞转:是谁举报的?为什么这样准确地拦住我们? 他重新发动汽车,做准备冲卡的样子。 王彬彬一步上前用枪指着丁原:“你要是敢动我打死你!”丁原一愣:她居然用枪指着我? 车子里一片起哄声:“嗷,嗷……开枪啊,你们枪是纸做的吧?丁哥,撞死她!” 后面警笛大做,又来了几辆增援的警车,是防暴警察大队的。大喇叭喊:“全部双手抱头下车,不准携带任何器械,接受检查。” 丁原把车熄了,打开车门:“都下车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先下了车,两手抱头。 车上人一看丁原下车了,也都陆续下车。警察冲到车上把棍棒、刀都搜罗出来放在警车上。在逐个确认没有武器后,杨刚指挥车辆调头,前后都用警车押送向附近的派出所开。 车停在派出所大院子里,人被带到留置室逐个问话。因为人多,警察先遣送掉一部分人,只留下丁原和另外几个人被关起来。 “我没有报警,也没打算去了就动手的,为什么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公安去了呢?”丁原想。 有人过来带丁原去问话,是丁原不熟悉的:“为什么车上那么多人携带管制器械?” “我们去上班。刀子我不知道怎么来的,棍是我们做工具用的。” 警察一拍桌子:“棍是用来去打人的工具吧?谁让你们去的,谁安排的?” “是我。我们也没做什么呀?凭什么关我们。” “你还想做出来呀?做出来就晚了。不是我们发现及时,你们要犯下多大罪行!”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去犯罪?就是有这个想法也没有结果呀,法律上也没我们什么办法。” “呵,你还懂法律。懂法律能去做这样的事,你等在处理你吧。”警察把丁原又关进留置室走了。 “你们把责任推我身上来吧,没事的。”丁原安慰其他几个人。“这事又不够判刑,他们早迟要放我们走。”其他几个人点头。 一辆“帕萨特”开进大院,车门打开是陈红下来了。走到留置室门口对丁原说:“我来保释你们,放心吧,没什么后果,顶多罚点款。” 保释手续很快办好了,陈红过来带人。一个警察跟在她身后拿钥匙把门打开。 “你们也就是有些荒唐,这事需要这样做吗?土地征用和当地政府已经签了合同,就是有什么问题也应当由他们来解决。合同条款上都写着呐。”陈红边把车钥匙递给丁原边说。 丁原默默地开车,很长时间没说话。陈红坐在边上看着他:“你有心思?” “没有。”丁原说。她用枪指着我:你要是敢动我打死你!那双手曾经从背后抱过他,曾经给他织过围巾,但今天却用枪指着他的头。 他知道也许她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可这真让他接受不了。当她举枪的时候,他知道他们有了真正的界线,也许这条线他永远无法逾越了。 “去我那吧,见到你就想喝酒。你喝酒以后更可爱一些。”陈红笑着说。 丁原没吱声,车开的很快。 在新街口车被拦下,交警过来敬礼:“你超速了,请出示行车照、驾驶照。” “没有”。丁原挑衅地看着他。 “请下车。”交警警惕地看着他,似乎随时准备拔枪。 “你把枪拿出来呀,拿出来顶着我的头!”丁原大声地吼道。 陈红忙走出车子:“对不起,我是陈律师,这是我的证件,我的行车照。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太好,而且我和你们局长联系了一件事,正要去见他。明天我去你们大队接受处理,你看好不好?” 交警态度缓和一些:“是陈律师啊,久仰您的大名。那你们走吧,让他别开那么快,这是‘严管街’,我放了你别的警察看见也会拦的。” “这是我的名片,我明天去找你。我记下了你的身份牌和警号,谢谢你小同志。” 车子又开动起来。“你今天心情不好。别说不,一定是。我能看出来,凭律师的敏锐和女性的直觉。” 丁原没说话,车子拐进小区。丁原把钥匙丢给陈红:“我不上去了,我想静一静。” “别啊,我还拜托你一件事呢。来吧,上来吧,和我说说话喝杯酒心情就会好些的。”陈红用手拉住他。 陈红住的是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客厅很大,估计有三十多平米,装修的简洁明快,墙上没有一幅字画,只挂了一只小熊,毛茸茸的。地上铺的是木地板,进门换上棉拖鞋,拖鞋也是小动物,是小兔子。沙发是布衣的,卡通图案。 “你坐吧,我给你倒茶。卫生间在那边,挂的毛巾你可以用。”陈红脱掉大衣进厨房,又回头把空调和电视打开。“很快的,我冰箱里有现成的,还有四川火锅底料,我们一会烧火锅吃。” 丁原把电视选到蓼风市电视台,正在播新闻,市委书记李锋正在修路现场。压路机轰鸣着,李锋头戴着安全帽,像是个包工头。 他对这个书记印象不错,是个真正干实事的干部,对公安工作非常支持,曾经说过宁可机关干部不发工资都不能让公安干警自己垫钱去抓逃。可惜自己没赶上。 他闭上眼,那把黑森森的枪口指着他。 陈红给他倒的是乌龙茶,她怎么知道他喜欢喝乌龙茶?这个细心的女人。 “好了,来吧,到饭厅来。别笑话我,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烧菜给一个男人吃。” 实木餐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酒盅,一瓶“五粮液”酒在灯光下晶晶亮。桌上有一个电火锅,已经热气腾腾,旁边有牛肉片、生菜、粉丝,还有一盘黄瓜拌松花蛋,红的黄的很好看。 “简单,但是我亲手做的。”陈红笑着说。 “荣幸荣幸。”丁原心情好多了,笑了笑。 “不许这样说,你是想刻意拉开距离感是不是?你现在不是我的当事人,是我的朋友,是我一个可以同醉的朋友。” 两个人随意地喝着酒,陈红不停地给他夹菜。“你要多吃,我怕胖。”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心情为什么那么糟吗?”陈红问。 “她用枪指着我说:‘动就打死你!’我原来是用枪指别人的,看到枪,我知道了距离。这个距离既是我和她的,也是我人生道路上的。” “是那个漂亮的女警察王彬彬吗?我去的时候在另一房间里看到她了,也许她也在后悔呢。我看她眼红红的。她喜欢你?” 丁原一笑:“现在说这些没意思了。你认为会吗?她是警察,我是罪犯。我只是感到难过:我也会被用枪指着脑袋。” “不说这些没劲的了。我在电话里批评你们周总了,现在是法制社会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解决问题。他也承认当时的想法简单了一些,好在没有造成后果。我给你放段音乐吧,练一套剑给你看,权且叫‘醉影摇红’吧。”陈红眼睛盯着丁原。 丁原很意外,笑着鼓鼓掌。 陈红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丁原眼前一亮:她穿着古代侠士的衣服,宽大的袖子拙朴的图案,披一头秀发,手上仗一把三尺宝剑,闪着寒光。 音乐开始是一段琵琶,抚弄出孤帆远影江湖风云,一幅远古时代的山水迷蒙。突然一只竹笛撕开浓雾,穿云裂帛,婉转低回,顽皮嬉笑。时空隧道里演绎着刀光剑影儿女情长。那孤雁南飞的鸣叫,那花落无声的沉默,那生离死别的凄楚,那红颜枯骨的映照…… 陈红随着音乐舞动宝剑,一招一式极有章法。理智、睿智、敏锐的女人有灵巧、柔软、忧伤。蜻蜓点水,美丽刹那绽放;孔雀开屏,舒展宫廷盛世;金蛇狂舞,阅尽人间春色;醉步摇红,绣楼秋思正浓。 一群人木刀石斧从远古策马奔来,尘土飞扬,大风起兮。兽衣草裙,镰刀火石散落一地,人影渐渐清晰,大唐盛世,歌舞袅绕,木刀化为杨柳,石斧坐地成山。一老者披发仗剑:“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莺歌燕舞,醉摇巨椽:“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抚槛露华浓……”忽然鼙鼓动地,万箭齐发。一女子凄凄惨惨戚戚,秀发委地化成金戈铁马,甲午炮声隆隆,呐喊阵阵。人形渐渐演化成整齐的方阵,脚步震天,枪刺耀眼。脚步远去,一片孤帆远影,江湖上水波不兴…… 忽然,一个男人用沧桑的嗓子唱起来: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 一襟晚照…… 陈红舞动中,领袖中时隐时现雪白的肌肤,黑发散落胸前,错落飘逸。 一曲终了,丁原竟不能动弹。此情此景,心情、音乐、剑气、酒香、人物,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曲声嘎然而止,陈红剑服轰然落地,紧身素衣,剑落红尘响声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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