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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清冷的颜色,一切细节都掩饰在轮廓中。 丁原醒了,他感觉到床在旋转,月光也那么刺眼。 那部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是个木乃伊。 “滴、滴、滴”手机的显示屏亮了,丁原一下跳了起来。 他的翻看短信的手有些抖:“种子”发芽了。 “事情进展顺利,胜利在望。”一条短消息,号码竟然是王彬彬的。 “王彬彬,你不能回这个号码。什么进展顺利?什么胜利在望?不要再回。”丁原有些生气。几个月等来的是这样一个消息,而且居然用这个号码。 “你现在的手机号码不好用!明天晚上九点在‘红茶坊”和我见面。”又一条短消息过来。 “知道了。” 丁原醒了后再也没睡着。这个叫“王军生”的手机户主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手机拨打最多的是纸箱厂固定电话,纸箱厂有一百多人无法核实谁与这个王军生联系过。进入“方氏集团”以后丁原才知道,纸箱厂的一百多人实际上是“方氏集团”的保安员、打手,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两劳人员”,凶暴、残忍,行动起来不计后果,而且流动性很大。一旦犯事后,纸箱厂就资助其潜逃避风。给市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前年的一次拆迁,这些人身着黑西服手拿棒球棍,强力驱逐那些不愿意拆迁的住户,短短十天完成了市政府半年都没完成的工作。现在这条街道就是西环街,蓼风市一条繁华的著名商业街。 丁原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对还是错。城市繁荣需要开发,开发需要强制力,可这些强制力政府按照法律程序就行不通?他们的行为是值得肯定还是打击?丁原迷茫了。 自己的案子目前陷入困境,但“方氏集团”涉黑的轮廓却渐渐清晰。吕大庆被杀案的凶手情况他秘密告诉了王长明局长,但“小木匠”现在在哪,丁原却无法得知。这是个非常严密的组织,很多事不能打听也打听不了。方俊或者周强安排这些任务的时候都是单线联系。 从林珊那里偷来的船运单让周强非常高兴,也获得了他的信任。但内心的震撼却让丁原永远无法释怀。他忘不了那熟悉的气息,忘不了那熟悉的场景,也忘不了床头柜上那张精美的婚纱照。如果不是“5.25案件”,旁边站的应该是丁原。他无法面对这张照片,他把它反转过去。 电脑仍然使用两个人生日做密码,挂衣服的柜子里仍然有丁原的一件风衣。丁原给她买的小熊仍然在枕头边,憨憨地笑着。 他这样做是不想再让林珊卷入这场充满危险的行动中,也不能让林珊的行为扰乱了整个战役。冒领工程款和打掉整个犯罪团伙相比简直太微不足道了。失去了证据支持的林珊将会无可奈何地退出行动,解除威胁的“方氏集团”也会放过她。他知道,即使他在“方氏集团”内部他也无法保证林珊的安全。 王局要求查“三星”这个人的下落仍然没有头绪。他不能直接问,只能根据获得的信息判断。至今他还没有见到方俊,只是在周强通话中把电话交给他和方俊说了几句话。方俊代表集团欢迎他的加盟,希望以后成为同事加兄弟的关系。知道你的情况我们表示慰问,不好用语言表达。让他把电话交给周强,周强拿着电话“哦、哦”地点头。 “方哥让我从公司给你拿十万元安家费,你去财务部领吧。”周强手一挥。“方哥对你情况很熟悉,也很关心你。” “谢谢方哥,谢谢周总。”丁原受宠若惊地样子。 十万,够丁原做警察十年挣的。 丁原现在的公开职务是保安部经理,实际上是周强的跟班、参谋、司机、秘书,只要需要他的,丁原都冲在前。渐渐地周强对他有了依赖感,他感觉到只有丁原用起来得心应手。 皇城大酒店后院里有一间房子丁原从来没有进去过,周强也没带他进去。仔细观察可以看见有几根电缆线通向房内。里面有什么秘密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里一定有秘密。他们对后院通称“小红房”,“小红房”是皇城大酒店接待有规格的人的地方。例如市里一些机关的领导、省里来的朋友,外地来的有身份的道上的老大。丁原常常去陪,丁原酒量好,周强把他推出去和这些人交道。 风华贸易公司没让丁原介入,丁原也不好主动去问。偶尔装作无心地说:“风华贸易公司应该装个电脑监控,提高安全防范意识。”周强说:“那里又没有钱,小偷总不会偷办公桌椅。”打个岔过去了。风华贸易公司的公章、合同、财务章都在周强包里,他到哪公司就到哪。 第二天中午周强陪建设局的一个科长喝醉了,一人搂个小姐在床上。丁原溜出来装做无意识地走到最西头的那个房间。门锁着扭不开,是磁卡钥匙。丁原找到一个服务小姐,这个小姐很喜欢丁原。 “周总在那屋里和芳子说话,你把这间房给我打开,我睡一会觉,昨天晚上打牌熬夜了。一会你来?” 小姐脸色兴奋旋即又暗淡下来:“这不是休息的房间,是电脑房和电视机房,钥匙在周总那儿。” 丁原遗憾地摇摇头。转身要走。 小姐忙说:“要不我去拿?你没事可以玩玩电脑呀。” “你能拿来?……我是说别让周总知道,知道了他一定要我进去。我不喜欢那房里的小姐。”丁原有些迟疑。 “我试试好不好?他喜欢干洗衣服。”小姐怕丁原走,急急地去了188房间。一会,抱了一套西服过来了。从西服裤后口袋里摸出几个磁卡,找了找拿了一张出来。 “这是198房间的。你先进去,我把西服送洗衣房后一会就来。等着我啊。”小姐眼巴巴地看着丁原。 丁原把磁卡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说:“我还是不进去了,周总知道会不高兴的。我回去了,明天我约你。”把磁卡递还给小姐。 小姐有些失望,把卡装进周强口袋里鼓着嘴走了。 “小红房”里的小姐个个都可以陪客人睡觉的,而且不准向客人要小费,每个小姐每月工资都在三千元左右,年底还有奖金。服务好的小姐还可以多拿。 丁原来后不久,周强要一个小姐陪他。 “别,周哥,你要我做其他的都可以,这个事不能做。”丁原面有难色。 “为什么,不管使?你现在又不是警察,你是男人。” “不是,使肯定好使,但我不敢使。我练的是内家功,泄了元气武功就丧失了。再说就是做也要找个不会的,这些小姐能把整个人吃了。” “真的?”周强半信半疑。 “周哥要是不信我可以啊,只是以后功夫就不保了。我还有保护周哥的任务呢。”丁原说着拉过一个小姐要往房间去。 “那哥不勉强你。算了算了,功夫没有了可惜了。”周强对小姐挥挥手。 晚上丁原推说老家来了个亲戚没有陪周强去吃饭。换了件衣服用摩丝把头发打成后背,带了幅平光眼镜往“红茶坊”去。 “红茶坊”在政府广场边,夏日纳凉的人多生意好,进入冬季后人明显地少多了。“红茶坊”是按照傣族的竹楼格式设计的,王彬彬在二楼一个小包厢内坐下,窗外是皮河,河里有渔火。河边的灯闪着微黄的光,映着点点飘起的雪花。藏在墙里小音箱正在播《月光下的凤尾竹》。 王彬彬穿着玫瑰色的羊绒衫,头发烫成直板式,墙上挂着她紫阑门大衣。丁原一进来以为走错了,要回头。 “哎,是我。几天没见就不认识了?你怎么今天打扮的像个老师。” “你这形象与手拿冲锋枪围剿毒贩子时差距太大了,不敢认。”丁原笑着说。他在对面坐下,把眼镜取下放在桌上。 “环境怎么样?好吧。看着窗外的雪花,听着音乐,喝着茶,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难道不是幸福的标准版吗?”王彬彬要了壶上好的“乌龙”。 丁原拿出一张磁卡推到她面前。“抓紧破译磁卡上的资料然后复制到另外一张卡上,这是一个房间的钥匙,我怀疑这房间里面有一些秘密。” 丁原在还卡给小姐的时候已经换了自己身上的一张卡。 “好的,小菜一碟。什么时候给你?”王彬彬把卡收好。 “越快越好。明天晚上如何?”丁原问。 “我想办法吧。读卡器、写卡器、电脑都有,但这样的空白磁卡我要想办法。还有什么事?没有了我们就可以谈谈其他的了。” “‘小木匠’你们找到没有?案发以后我就没有看到他,但这个人的习惯我知道:特别喜欢赌。我知道的在李集地方一个民房里有个赌窝,在东湖上也有一个,是条渔船。你们去这几个地方也许能找到他。可以基本确定是他干的。吕大庆因为贷款问题威胁过周强,估计是贷款重复抵押问题。周强在案发前的一天晚上安排人打电话找‘小木匠’,案发后‘小木匠’就消失了。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听周强还在骂,说早迟会把命都赌上。他们有枪,具体多少支在谁手里情况还不明。你们查账情况如何?” “检察院查的情况确如你所说,皇城大酒店从第三信用社贷款六千多万,用的是大酒店资产抵押,但重复抵押了三次。”王彬彬说。 “难怪。他们是可着一个肚子长的胆啊!” “现在公事说完了,说说你的私事吧。”王彬彬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丁原,顺手把壁灯打开。 丁原在看的时候,王彬彬转过头在看外面的雪。雪越来越密集了,她喜欢雪,希望雪永远不化。 丁原看完后,头深深地埋在两手之间。王彬彬伸出一只手握着他,她感觉他手心的潮湿。 “别难过,事情终究会有个正确的结论。当然线索和证据之间还有相当大的差距,我们会继续想办法的。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摆接风酒。” “只要你们知道我确实是清白的比法院判决书还重要。她女儿现在怎样?” “情况应该有所好转,但这样的病你也知道,无非是钱和时间比赛的问题。我见过她女儿,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她自己还不知道,乐呵呵的样子。” “你是怎么获得她的QQ号码?”丁原有些疑问。 “这不简单。我乘她不在的时候去了趟她办公室。办公桌的电脑上有这个软件,打开不就看到号码了。”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林珊现在好吗?” “她去休假了,可能身体不好或者去探亲了。你现在还惦记着她?”王彬彬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对不起。你知道有很多事是无法忘却的,像刀雕刻在心里。”丁原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给你唱只歌吧……”王彬彬跟着音乐小声地哼起来。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又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悠悠我的等候你没看见……” 手机突然响了。丁原一看,忙对王彬彬“嘘”。 “你好周总。……我现在在九州宾馆。和一个女朋友在一起……是,好,真的,周哥不信?我让她接。”丁原用眼神告诉王彬彬,把电话递过去。 “谁呀,讨厌,这个时候都不让人安生。丁哥,你心里就没有我……哦,是周总,听丁哥说了,今晚您把他借给我吧,我好长时间没见他了……”王彬彬立刻明白,进入角色很快。 丁原收起电话匆匆地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周强找我有事,你别忘了磁卡的事。这是一张‘长城卡’,里面有十万元钱,你帮我交给余莉吧,别说是我给的。” “这样害你的人你给她钱?毛病吧!”王彬彬不接。 “她害我她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可她女儿是无辜的。这钱反正也不是正道来的,让它去办办好事,比挥霍了强。”丁原穿上大衣,又摘下墙上衣服用手拎着,帮王彬彬穿上。王彬彬眼光一闪。 “你别送了,谁还敢怎么样我吗?你走吧。”王彬彬用手推他,到门口又忙地拉回来,用唇在丁原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才推他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覆盖了地面。丁原慌乱地摔了一跤,清凉的雪飞在他的脸上:我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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