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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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来电

文 / 王嫣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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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打来电话,无限幸福地告诉她,她要做新娘子了,叫她尽快抽个周末到她哪儿去给她策划商量一下许多细节。她迟疑不决,感到很内疚,要在以前这样的事她早就飞到若那儿去了,但她要到凌那儿去,凌说很想她,叫她这个周末一定要去见他,他有非常重要的事给她说。“你也抓紧吧,别再执迷不悟了,奇对你还是痴心不死啊”,若在电话里又叹息着劝了她一顿。她想,过一久等若结了婚再对若说她和凌的事,现在总觉得给若说心里没底,似乎一切还很漂浮。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凌在一起已经一年了,他们还如从前一样在一起,和刚认识时一样,可是她总觉得凌如水中的浮萍让她抓不稳、猜不透,他没对她承诺过什么,也没到她生活的城市来找过她,至今她也没有见过他的一个朋友、家人,也不知他住在哪儿。只是她却再也不冷冰冰的对他了,时时想念着,想去找他,甚至清晨醒来一张开眼睛就想起了他。

自从她的想法一点点改变以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们已经不须要芬在中间了。小青给芬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音讯,最后芬回她一条信息说遇上了一点事,要去外地,从此就再没音讯了。她也没再追究,反正她现在完全相信凌了,自己可以打理好现在的一切了。她发现凌说得对,她要的完整人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实现。这样的想法让她的疼痛感残缺感失落感大大的减轻了,所以她也就死死的朝这个方向努力和靠近。一切理所当然,他们本来就已经有了实质的关系,本就应当在一起。她不用也不愿再去多想以前的那些痛苦,让自己再沉浸在无边的苦水里。她要抛开那些,只一心一意的去想着和他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自己还是完整的,自己没有缺憾。她决意不让从前对生活的想象失去,决不打破自己坚守的这个完整。她要用尽全力画圆她的人生,即使她很累很累。

这样一来,她就从一个极至一下过度到了另一个极至,事情似乎一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对他的心有了180度的大转弯,并一下从地狱进入天堂,从痛苦进入甜蜜。最让她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她一下发现自己是爱他的,并且早就爱上他了,并且越来越爱了。这种爱还是与生俱来的,是缘分,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一切痛苦都变成了美好回忆,她充分发挥天才想象,甜蜜地一遍遍地回忆自己初次与他见面到后来的种种细节,一切难道不是注定的吗?不是吗,朋友想害她却弄巧成拙,为她带来了美丽的爱情,可见一切是相生相克的,自己还要感谢芬才对。如果不是这样,想想看,那天如果自己没喝酒,如果吃了饭就走人,如果去歌厅时他找到了人,只要一步没到位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和现在的美好,可见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是芬让自己无意间打开了心结,遇上了心爱的人,否则自己可能永远走不出来,因为自己不可能主动的去爱一个人,即使这个人再优秀也没用,事实早就证明自己爱上一个人须要的是契机。现在这个本来令她憎恨的事情就变成了一个美好的契机,虽然经历了那多么痛苦,但阳光总在风雨后,自己最后总算是抓到了一点美好的尾巴,她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终身误”了,再也不会认为自己不完不整。虽然这样的前卫一直不是自己能接受的,但只要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和他在一起,她就基本上能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因为自己的人生是能圆满的。她想自己一定是一见面就爱上他了,就被他征服了,只不过现在才发现。不是冤家不聚头,就如香港电视剧里面惯用的那种最初打打闹闹如仇人最后才发现是有情人然后经过一翻曲折磨难终成眷属的百演不厌的法宝情节一样。深层次的剖析到这一深含的实质,又让她想起她最爱读的茨威格的小说《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自己或许就是和那书中的女主人公一样,应当说完全一样,不知不觉中早已被对方吸引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想不到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事会让自己遇上,自己的人生和爱情真够得上经典,正和自己钟爱的传奇和浪漫一样不平凡。这其中的种种细节足以让她甜蜜回味一生。她想起自己头段时间来的痛苦就哑然失笑,自己已成为最美丽动人的经典爱情故事里的主角、最幸福的人,可是自己居然还在哪儿痛苦和自寻烦恼!算命的先生早就说过自己的另一半面若桃花、天生就是一个帅哥,现在看来一切不假,他真的就在自己的身边,一定就是他了,可是自己却还在埋怨,差点与缘分失之交臂。

有了爱做支撑点,她在和他的亲密接触上也开始变化了,她会让他亲吻了,也会静静偎依在他怀里了。她觉得自己好象灵魂出壳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自己变成一个坏女人了。时时趁他熟睡时,她靠在他强悍宽阔的臂弯里,呆呆地出神地望着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那俊美如天使般的面孔。他身上散发出的同样深深吸引她的男性的气息让她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异样的感觉。她早就长大成人了,但她的生活历程里何曾和异性有过半点亲密接触,现在他的体息是那样真实强烈地附在她的身体里,弥散在她孤苦伤痛的人生里。她曾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迷惘,那样的害怕这一切,然而现在她却感到了幸福,感到了一种温暖,一种经过阵痛后终于换来的平静和踏实,这样想着,再枕着长长的夜时,她的泪水就会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接受一个男人睡在她的身边,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是她经历了多少惨痛多少艰辛多少成长多少想不明白才换来的,她珍惜这种好不容易才接受才找到的感觉,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她一点睡意也没有,思维不知游离到了哪儿,她想了好多好多,从前、现在、将来,有时眼泪将他湿醒。他醒来会出神地看着她,或捏捏她的小鼻子,赶紧又睡去。她只是笑,她让他安心的睡去,她是欣慰和庆幸,她终于翻过了这耻辱的一页,她感到从没有过的温暖安全,心中的大石块似乎放下了,终于轻松了,只要能这样她就已经满足了,只要他是爱自己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也不再去想别的了,她用心感受着她的第二次爱情。唯一让她困惑的是,尽管她已经认为自己是爱他的了,她和他在一起却始终紧张害怕甚至是恐惧,不经意的瞬间她的心里总是在隐隐约约的作痛和不安。她既感到了自己的软弱,又象解脱了什么一样。她能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总是在内心强烈地躲闪着回避着,她就象从前害怕一个陌生人一样害怕他,自己和他的心好象根本没有碰撞在一起一般。她不想这样,想办法努力不这样,但她的身体却时常本能地抗惧他,这让她困惑、不解,也不安,她从书上看到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不应当出现这样的情况的,为什么自己会对爱的人这样抗惧呢?她记得若给她说过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幸福快乐的事……只是当她感到无数次的寻找也找不到答案时,也就不再寻找答案了。只要能让他高兴,她默默忍受着那种不安的隐痛的折磨,从不流露,她不想让心爱的他有半点不自在不舒服不高兴。和从前一样,她只要认为自己爱着的人快乐就行了。她还是没有变,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她就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能拥有这样美丽的爱情,这样优秀完美的人,她还须要什么呢?

他的确优秀,这不仅在于他的外表、风度,更在于他的精明能干,他强大的现实生活能力,他可以为她保驾护航,给她导向,让她不受伤害,这从她最近工作上就可知道了。她所在城市的行政机构正在实施大幅度的人事改革,要求每个人要对单位、对工作、对领导及班子提出整改建议和意见。她花了两天时间,积极思考,认真查找不足,严谨地将平时同事们反映大的单位和个人存在的问题不足、以后的整改办法及工作方法等等一并提出了中肯合理的建议。她认为这是一个很好改进工作作风、提升工作质量的机会,是自己对工作极度负责和对单位前途责任感的使然和思考。谁知他看了她填的表格后,骂她是全世界最笨的女人,问她是不是不想要饭碗了。她想不通,把他的表拿过来看,上面写得也是头头是道的,但仔细一看,根本没提什么实质的意见,相反都是变相的好话、废话。她想不通这样提意见有什么作用,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纸张吗?比如他说领导的不足是工作狂,不注重休息,希望领导处理好工作和休息的关系,这样工作起来效率更高更加精神百倍。她也不能不说没有道理,但总觉得有点不象提意见倒是赞扬,电视里革命同志之间常说这样的话,再笨的观众也听得出来是褒扬而非提意见啊!他听了她的申辩,满是鄙夷的同时,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冷笑着说,你硬是要往枪眼上撞哈,你干嘛要去管这些和你无关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是一个热血青年的责任心,还是你是国家领导啊!真可笑,你以为你是谁啊,单位的事关你屁事,你尽管去写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单位那些人对领导有意见有想法怎么不自己提啊,偏你有威信,你还真是人大代表呢!他骂得她愣头愣脑的,也无地自容,是啊,自己算什么,一个毫不起的普通工作人员。他摇摇头,骂她不开窍,他说你以为是真叫你提意见啊,哪个敢提,提就得罪领导,影响他们升官发财,这也不懂,现在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领导,这些工作打着从中央到地方都很重视的旗号,除了一部分硬是草包的外,还需要拉几个做牺牲品,这样改革才算出了成果。而对个人来说就要千万小心,一旦不慎就有人要撞到枪口上,人人自危、躲还来不及的事,你却偏要去出头。你这样的写法,你又没得利,反而落个不好的名声,你划哪一头。没定好自己的位置就乱发言,象你现在这种档次,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瞎子和聋子。她似懂非懂地,提意见怎么会这样复杂?还会伤害到别人一样,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是不愿意提了。他懒得去理她眼里的迷茫,他已经够为她操心的了,和她也解释不清楚,他觉得很烦,他们的确没共同语言,自己说的话她不懂,犹如对牛弹琴,和她谈这些自己也很累。他只是一再告诫她这事非同小可,叫她赶快去把经她的那个朋友“及时”交上去的表格要回来改写过,照这样交上去等着惨状的下场吧!他说她的领导还不会将她写的这些糟糕的东西交上去,人家不是笨家伙,这对他个人不利,只要拿回来改过不影响仕途就算不出乱子了,不然以后的人家一定会找理由和借口让她日子不好过的。她半信半疑的,心惊胆颤地听了他的话赶快去把表拿了回来涂改并按照他说的那一套写上。果然,事实胜于雄辩,不久她就听说,领导看了她先前填的内容已经放话说管不了她了,要把她交给上一级单位,她太有才华了,单位容不下她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是改正了过来,她可能真连饭碗也丢了,幸好领导没“及时”地将她的表送到上一级单位去。她还是不服气,说上级会给我公正定夺的呢!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妹妹,你说话也不惦惦自己的份量,你是饭吃多了没事找事,告诉你,天下乌鸦一般黑,哪儿都一样,上一级领导也是人,人家会听你的?恐怕你连诉说的机会也没有,何况你找人家的不是,你到了哪个单位人家都怕你以后又去捅马蜂窝,你想想看以后有哪个单位敢用你这号专捣蛋挑刺的人”,他的一翻话让她再无言语。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专捣蛋挑刺的人,自己是事实求是、尽职尽责的想做好工作啊,各级领导不都是这样要求的吗?自己又不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提出的问题都是单位的同事共同的认识,也算是代表同志们的心声吧,自己写出来怎么就不行了呢?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尽管改了回来,但她还是落了一个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名声。吃一堑长一智,尽管心里别扭,事后她总算听他的,当众向单位领导赔了不是,请领导出来吃饭承认了自己只是一时昏了头不明事理的错误,并送了一包山货。领导夸她成熟了,在不断的进步,以后要再接再励,灵活处理事情。这事让她想起就后怕不己,为自己犯下的错误,父母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样担心呢?幸好有他,她发现自己的确是太无能太蠢了,什么也不懂,而反过来一想,就觉得他太能干太神奇了,太有真知卓见和先见之明了,要不是有他在自己准又得捅出乱子来。她不由得开始佩服起他来。

事实证明,她的很多摇摆不定的事有他在的确变得有条有理了,也少有出乱子了。以前她在工作上一向铁面无私、绝不手软。她经手的工作,只要发现问题和错误不管是谁负责的她一律枪毙。她认为工作和学术一样应当严谨和以质量为生命力,看到那些错误她是无法容忍的,这是她的责任,她觉得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拿的那点工资。可是现在他告诫她千万不能这样做,打狗还看主人呢,得看人做事,他说那些错误算个屁,谁会盯着看啊,工作最好睁只眼闭只眼过得去了就行了,现在有多少认真工作的,谁都知道很多工作不过都是形式,都是走过场,对外行来说根本看不出来,马虎一点也就过去了,没有谁会来追究。如果照她那些愚蠢行为去较真不仅得罪人,还费力不讨好,得不偿失,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把自己的前程赔进去了。整一个圈子里都如此了,你能扭得过什么,你一个人要反着干,能有你的好下场吗?对这些事情的处理看似小,但对个人的前程来说实则非凡,往往决定着一个人的生存状态、生活质量、社会地位,标志着一个人能在社会上做一个什么层次的人,反映出来的是一个人的生存本领。对于她以前的那些体现她才华的杰作他看都没看一眼就丢到垃圾桶里去了,他叫她收起那些所谓的聪明能干和才华。他说把人处好了才疏学浅也没什么,一个人才华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锋芒毕露很了也不好,要适当的收放自如,把握一个度,不然古代怎么会有那么多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人?在那种没水平和不识人才的领导面前还不如装聋作哑的好,这种人本身没本事,你要是去动他的东西或给他提意见,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会认为你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面子比工作质量更重要,要是心胸再窄一点就更麻烦了;对和领导的关系不一般的人更要小心做人,处处留意,这种人只要稍为得罪就有可能在背后打你的小报告,你不给人家情面指出了人家的错误人家能不怀恨在心在关键时候使坏吗?他说得头头是道,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事实,想自己平时在单位里认真踏实、严谨务实的工作,反而让别人说自己是找事干、给单位惹麻烦。自己据理力争人家又说自己是爱名爱利、心胸狭窄,反而是那些无心工作,左右缝源,善于拍马屁的人如日中天,事事称心如意。她曾无数次困惑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抱着一份热忱和理想努力工作却为什么总是换来痛苦的结果。以前有很多朋友这样劝她,她还不信这个邪,现在再经他深刻的指出,她似有所顿悟,他是领导身边的人,什么事没经历过,当然比自己懂得的多,他说的也被证明了是事实。她痛心的感到自己的确实在太愚蠢了,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自己不知积攒了多少别人的仇视,就如他所说没有一点生存本领和生活能力。在生活的道路上,她似乎才睡醒一样,而他就是她的引路人,他已无法不令她刮目相看。

平时他处理起事情来更是有板有眼、有条不紊、一丝不乱,无法不令她佩服。他们在一起时总有重要的大领导打电话给他,无论多大多么紧急的事,他一样处变不惊、应对自若,往往打完电话就在她额头亲一下说“怎么样,亲爱的,我还行吧”,她不介意他的得意忘形,因为事实证明自己真的是白痴,他的行为处事在现实面前才强有力,才合得上这个社会的法则和节拍,她已经不敢思考也不再和他据理力争了,反正自己对人对事的建议在他心里一点份量也没有。他的从前她看不惯的一切圆滑都变成了能力的表现,他以前的缺点在她眼里变成了强大。她有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他会令她想起芬,他们做的事说的话都似乎很相似。芬从前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自己还劝她不要执迷不悟,现在想来难道芬才是对的?她似乎终于发现和认可了自己的蠢笨,但她还是忍不住问想,自己真的错了吗?自己应当改变吗?她的这点思考被他几句话就终结了,他懒得和她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在他看来根本没有思考的价值。他常对她说“你懂什么,在那复杂的环境里工作还这样天真这样笨,我真担心你以后怎么混得下去,你就不会睁大点眼睛,就真的一点也看不到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伙振振有词的背后的东西,妹妹,脑子清楚一点嘛,你以为那些打官腔的人都不食人间烟火都与众不同啊,哼,坐在台上人模人样的,其实么……只有我们才知道他们有多烂”。他的这些话和她自己失意的经历让她越来越信服了他,同时慢慢地粉碎了她从前对许多人和事神圣的看法和感觉,让她的思绪时常痛苦和困惑。她感到生活从没有过的迷惘,自己多年来的人生信条现在被觉醒被证明是最可悲最愚蠢可笑的表现,自己代表的是一种是最无能最弱智的生存方式,自己活在一种最令人不屑的简单的状态里,自己似乎毫无生存之一席之地,更别说实现自我价值。“只要你去改变,你就行的,有我在,你会慢慢想通慢慢变聪明能干的”,他总是不无调侃地逗她,看似安慰鼓励,但他却是在突出他才是社会的强者,他所处的生活才是人人仰慕人人敬畏的生活,他的人生信条和生存方式才是对的。她是如此的卑微弱小,注定生活层次低下,注定不被人重视,注定无一席之地,她苍白得就如一只没方向的小苍蝇一样,但有他的呵护又另当别论,所以她能和他在一起是多么光荣荣幸的事,她要感谢他,这是他常说的。

她感到现在自己真的已没了方向,尽管困惑仍纠缠着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错误就难过,但她不敢如从前一样直言了,更不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一切都似乎已被证明了自己是错误的,自己无法读懂这个社会,自己被隔绝在这个时代之外。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他不会害自己,她应当天经地义地听他的话,并相信他、和他一条心。自己只要做一个能让他开心的女人就好了,反正她在现实面前如此的无知无能,她也不想去理那些想不透的事情和乱如麻的心情了,她早已忘了当年那个才貌双全、活力四射、大名鼎鼎的才女,更将雄心壮志、亲人朋友对自己的期望抛得远远的,现实已让她不得不回避和不再有自信,她已经开始有意躲避现实了。她变成了一个依赖他的小女人了,她听他的话,跟着他的思维和想法走,不知不觉以他为牵引了。她感觉他是自己的指战员,为她指点生活中一切她摸不透想不明的事情,她对他充满感谢和钦佩,更加全心全意的爱他,她认定他就是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那个人。尽管很多时候她很被动很不情愿意按照他为她指点的一切那样做,但毕竟他让自己的生活中减少了另外一种痛苦、惆怅和叹息,特别是和别人的相处上,所以想起来她还是很宽慰。只是偶尔地她会跳出一种可怕的想法,她会想他对一切都如此,那对自己呢,对自己的感情呢,是不是也会区分这样多,防备这么多,这样细,她不敢想。她是个凡事简单的人,但现在她真的感到了生活的复杂和迷蒙,一切也许就是这样吧!她得听他的,她更不想再让他骂自己,说给他惹麻烦,让他为自己操心。他说他为了自己的事真是费尽心机,这让她感觉他的确是非常关爱呵护自己的。但很让她不解的是他的关心他的呵护却让她并不快乐,一点也不,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怅惘和不安,他真的关心自己,爱着自己吗?好象是这样,但他和她的关系这件事情上,一切好象并没发生什么改变,也波澜不惊。他对她一样的温柔体贴、情意缠缠、浪漫悱恻,用各种方法逗她开心快乐,可是平静的水波下面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也说不出来。她只要有生命中最重要的爱情,只要他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只要是这样,她的人生可以由他主宰。可是现在她觉得有一种颠覆可是又无法真切的捉摸到,她明明在他的身边,却又象离他好远好远,一切似乎总是那么不明朗总是那么飘浮,又老牵扯着一种疼痛,让她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只觉得别人的生活都真实得可以找到路标,顺着方向走下去,而只有自己没有。她好象已经迷路了,又如掉进了一个令她室息却又无法反抗和走出来的深坑。

她现在的一切想法和生活状态表明她应当已经终于真正的离开了那个存活在她心底和整个青春时光中的男孩恒,不再飘浮虚幻,她由女孩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她终于不再向老天苦苦逼问恒的去向了,她似乎应当离开真实痛苦和美丽虚幻的折磨了,她接下来本应向一段平实出发而接近人们通常说的正常轨道上的生活上来,让人生风景线步入真正的长大和常规的生活,让一切归于人生的必然经历。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人生注定离奇,命运在不经意间让她再次掉进了另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传奇里。一个陌生来电,一个朋友的美丽谎言,一个同样离奇可怕的夜晚,她就又在开始了寻找另一段同样类似惊心动魂的爱情,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传奇她才离开那个青春里飘渺的影子,所以上天又把她领进了另一个迷宫里,让她和从前一样又一头扎了进去,不管这是不是另一个虚境,不管这个爱有没有呵护,有没有关爱,有没有回报,就算是“冰冷的心和滚烫的唇相拥”又如何,她还是要抓住,这就是她的又一个爱情故事又一个传奇。当然这是她自己看不到的,比如她不知道自己和他之间到底怎么定性,两人都是单身,在她看来又不算是单身,她觉得自己的角色有些模糊,她也分不清楚。只是那种刚刚平定下来的安全感和思绪随着时间的流逝又有了些飘浮和隐隐作痛。她的这段爱情已经经过了发酵,但还是没有达到必然阶段。具体来说比如她和他那样亲密,他也引领着她人生的指向和目前的生活状态,但她似乎还是不了解他,连他最起码的一些东西都还没捉摸到,甚至她总觉得自己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样;有时她会不小心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一听谈话内容就可得知对方是个女性,他说的话和对自己说的一模一样,她不敢听,不敢问……她有时觉得自己有千万的委屈、疑惑、烦恼和气愤要诉问他,向他渲泄,向他问个清楚,可是她天生的容忍个性和说不清的为什么常常还是让她将到嘴边的话又逼了回去,她提不起力气也不敢去碰撞这个他们之间似有似无却实在敏感的问题,她不想让他烦,让他不舒服,认为自己是无理取闹、得尺进寸的女人;她更没有勇气去争取他对自己多一分的关爱,他说过已经太关心自己,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她也不敢问他将来,不知是因为痛感现在自身的不完整就失去了从前底气十足的眼眸,还是因为破碎的心失去了自信,或许是担心结果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什么也向他问不了。他则信誓旦旦地说他工作忙,知道该怎么对她,他时时想念着她的,只是无法有时间去看她,叫她别胡思乱想,而天性高傲的她的确不知怎么应对这样的事,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象他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在爱情面前如何协调尊严,她不想向他乞求,她不想因此让他施舍,看扁自己。在她过去的人生历程里何曾昂着头多看异性一眼,她曾和他们之间毫无一点关联,然而现在她从不曾想自己会如此的可怜可悲、无奈心痛,人生,到底是什么呵?她时常一遍遍问自己,他是爱自己的吗?这是她最想搞清楚的,可是一遍遍地问她自己也不知道,同时她又在想自己也是爱他的吗?他不离开自己,说明他是爱自己的,但至今没听到他说过一个爱字,也不知道两个人交往中关于他的任何最基本最真实最应当知道和了解的情况,她觉得爱情好象不是这样的,爱情不应当有这种侮辱这种自尊的感觉,爱应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不明确和隐匿,是两颗心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是能用心体会到的美妙甜蜜的感受和真切的关爱呵护,更不存在彼此之间这种模糊的不真实的感觉。但他们之间的一切正好不是这样,他们似乎完全不象其他的情侣一样的清清楚楚、明明朗朗,他似乎只对自己的身体有浓厚的兴趣,这正和她在意的相反,也是她害怕面对的——这大概就是他们对他们之间的这份爱情的态度的区别。但反过来,就算自己和他是如此的亲密,就算自己认为自己是爱他的,却从没曾感受过一丁点的美好,和他在一起身心只有无边的疼痛感,恐惧感,失落感,飘浮感,自己真的爱着他吗?为什么爱着他,爱他的哪一点?好象自己也从来没有好好的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和他有什么共同点,好象一点也没有,虽然个性似乎互补了,但思想上却毫无相通之处,自己一直和他好象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当发现自己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时就又对他报以了宽容和理解甚至是佩服,但很多时候自己甚至本能地反感讨厌他的一切,他身上的浮躁气息,他说话的语气,他对别人的想法和评判,在她看来都极其可怕厌恶,可是自己还是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就如一篇文章里写的“纵然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还是如堕烟海拉了他的手,用自己的一生来下注”,这是爱吗?她觉得自己又一次迷惘了,她想起芬对她的报复……

尽管她对他的感觉和他们之间的现状就那样模糊和痛苦着、迷惘和挣扎着,但她还是保持着她的高傲。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永远保持她的尊严和清高,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质属性和独特气质。她宁愿痛苦宁愿孤独宁愿不知道结果也永远不会让他把自己看成那种不自爱不自尊的人,她就如她的仪表一样天生冰肌傲骨,她的天性决不会允许她向尊严低头,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这种概念。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却还是她。她收藏起痛苦,深深地把它们藏匿在背后,一样对他报以宽厚自若的笑容,尽管这笑容背后承载着不为人知的痛,但她一样简单地生活着,在离他之外的城市淡淡地微笑、平静地工作,和人们打着并不知道意义和内容的招呼,她的生活显得平静而波澜不惊。尽管灵魂被撕裂着,尽管思念让她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彻夜彻骨地疯了,尽管每天一睁开眼睛她的脑海里马上就蹦出了他的影子来,但她依然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一次也没有。她不能贬低自己的人格,她不能在关系没有明确的情况下主动找他,他们每回的约会都是他软泡硬磨的邀请。对一个深深渴求着爱却要把爱藏匿的女人来说,这种痛苦是巨大,残忍地折磨着她,让她的心碎了,眼泪不知疲倦地打湿着她孤独的小房间。不是么,她早已习惯将他变成她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他的一句话也能让她兴奋很久。白天她用笔记录着对他点点滴滴的思念和爱,寂静的夜晚她靠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回想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爱情让她的心变成了不听话的坏小孩,漫无边际地放飞想象的翅膀,一直到他们都七老八十走不动了时她还是他手心的宝,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她不敢收回翅膀,因为一旦回过神来,她往往就哭了,边流泪边抱着梦想轻呓“我只是要你爱我啊,只要一点点就好了呵……”,但这个无时无刻渴望着的明确方向是多么的遥远和不可得。这就是她和从前的生活的区别,除此之外,她每天的生活中还多了一件最深刻的事就是等待他的电话。她从不关机,每回手机铃一响,她就激动起跳起来,立马看是不是他打来的,然而多半的时间她只能默默地叹气,失望和绝望被一根线牵着象就要断了的花茎,凄楚、痛苦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她对什么都早已提不起精神,一切苍白无力。很多时候她失落地呆坐着,一个人在黑夜中默默地遨游着无眠漫长的夜,她觉得心苦得什么也没有了,空空的,一切都变得无精打采。她不敢想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因为他似乎想不起给她一个电话、一个问候——这些在她的爱情体验中足以能让她幸福的小小的细节。但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联系他,就这样他们往往好几天还没有一个电话,有时似乎已经遗忘了彼此,彼此的生活中对方其实并不存在一样。

不经意的某个夜晚,也许已经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了,他终于给她打一个电话来了。这时他往往会说他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但又总是不满而自负地说“你从来不打电话给我,就不想我啊,从来没一个女人象你这样,心里明明想我想疯了,巴不得我天天时时打电话给你,还装……”,他好象完全了解她的内心,非常了解,但他要故意和她比耐性,他就是要这个女人向他低头,但最终总是他输了,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傲气和骨气。自己现在完全抓住了她的心,却又是如此的故意冷落她,她又是如此的在意爱情,强烈地渴望着自己关爱,在这种情况下却仍然如此傲慢,这不得不令他对她刮目相看,这大概也是他舍不得离开她总没有搯断彼此之间的关系的一个原因,她身上的这些东西对他的确有吸引力。这个女人忍受寂寞和承受痛苦的韧力竟然如此强大,这种傲气和自尊自重不得不令人敬重,天下似乎没有她的心胸包容不了的事!但他还是不甘心,他还有另外一种方式折磨她,干脆利落地告诉她一些自己和别的女人交往的事,让她吃醋,让她心痛,让她的心为自己煎熬,这样他的心里就涌起一种快意,反正他知道她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他完全了解她的心理,他喜欢看到一个她这样的女人为自己痛苦,这更让他看到她的真心。于是,他就时时在她面前炫耀又有哪个女的缠着他不放了,每天要给他打多少电话,又给他买了多么上档次的服装。这对于他的魅力来说本来是没炫耀的必要的,但他还是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块香饽饽,她要是不用点心自己就是别人的了,同时提醒她争着给自己献媚的女人多的是,她还需要努力。每当他就象讲别人的事一样对她讲起这些时,她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了,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明明知道自己玩不起这种游戏,可是他还是这样若无其事地折磨自己,不给她一点表白一点真实一点承诺!让他猜透了内心她不在意,他折磨自己她也能忍受,只要不是她主动的去找他的她就能接受,她可不是缠着他不放的人,她只是想要她的爱情,她要他明白这一点。她无愧于自己的自尊自重的,她自己这样认为就可以了。只要他心里有自己,她就仍是甜蜜激动的,她一样笑而不语,除了在心底轻轻说没有人知道我有多想你!同时再伴着轻轻的一声叹息!

很奇怪的是,每当她都失望不再去想他会怎么对待自己,试着再也不去理这段莫明其妙的感情时,他又来电了。他往往在电话里大发感叹和对她大发牢骚地撒娇,说好想她,哀求她一定要去看他,否则他要疯了。每回他的语气总是那样的霸道和不容置改,就是她在外地他也不管,他一定要她飞到自己的身边才肯罢休,然而他却从来不提来看她。每当她拒绝时,他总是大发脾气,问她是不是还想着从前的那个人或是和别人好上了,不要他了。他警告她不要乱来的同时又接着不住向她撒娇哀求。她经不起他连翻的告白和深情的邀请,心里又活了,她怎么能离开他呢?难道自己还要从前的那份痛苦吗?不过是一时之气而已,何况想着他是爱自己的,他须要自己,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求自己,她又鼓起了对他的热望,赶快收拾行李,急匆匆地朝他的城市出发,这就是她一年来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

一年来,他们的关系就以这种方式不温不火地维系着,每当她以为和他已经没有故事了时他又将她拉近;每当她痛苦得发誓再也不去管这一切了时,他又开始了他的哀求。于是她就又朝他的身边去了,她就象一段空中的风筝,总是被风吹来飘去,快要断了时风却又停了……

很多时候应他的强烈哀求,她飞速赶到后,他却往往说他有事实在走不开,要她在宾馆等着他。那座陌生的城市,她没有一个朋友,也认不得除他外的任何人,她不知如何打发漫长的时间。她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也不知道他的一个朋友,她从来没逼问过他,什么也不问,如果说唯一的期待也许是想叫他自己告诉她,这是她这样的女性独有的含蓄,是他不懂吗?可是他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心思了如指掌吗?但他沉默着,他从来不说,似乎想不起来一样,或许是这些事太小了,他们好象都心照不宣。她百般无奈透顶地一个人在城市的角落里、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地晃荡,一圈一圈地,一遍一遍地,许多店铺的商家都记住了她,她为自己的闲逛而羞愧得无地自容。她最常去的是书店,时常在书店看了一天的书,腿脚都站麻了。实在没办法了,她只好去网吧,向网友诉说心中的痛苦和现在的尴尬处境,网友约她出来玩,叫她别傻了。她不敢见陌生人,拒绝了,他说过不能对任何人说他们之间的事,当然不能让别人认识她,她坚守着诺言,就是再无聊也一个人这儿走走,那儿坐坐,就如欧亨利笔下的流浪汉一样,坐在街边孤寂的长椅上,仰起呆滞的眼神,轻轻接住树上飘下的一片片的枯叶,思索着怎么过那个漫长的寒冬。到处都走遍了,没有地方去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关注很多时候她甚至只能跑到医院或者车站去坐着,这样比较能逃避别人的目光。这让她想起以前她曾经历过的很多心酸的往事,她也曾这样逃避着。在人来人往、注定送达人们四海漂泊的车站,围着大红头巾、一头乱蓬蓬的妇女们拖儿带女、一脸焦灼地急匆匆地走进走出,并不时在露天的站台上解开沾满污渍和饭粒的大花褂棉衫给怀里的奶娃喂奶;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农民工们艰难地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带着麻木的表情和睁着睡眼松的眼睑打盹,还有一些学生模样的人,也是那样机械麻木和毫无表情。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凄风苦雨、疲惫不堪,就如她散乱的心情一样,她觉得她的生活竟然和他们一样匆匆忙忙,一样理不着头绪,一样充满了离愁别绪和茫然,糟透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呆呆地数着时间,从车站转到医院,唉声叹气、被痛苦折磨着的病人挤满了整个医院,有很多戴着毡帽、面如核桃的老年人,他们愁容满面地抽着叶子烟,脸色苍桑忧郁,为医药费商议着、发愁着。她不知道从哪儿涌来的那么多不幸的人们,似乎医院全是这些处于社会底层、饱经生活的艰辛折磨着的人们。她就那样看着他们,往往在冰凉的椅子上她等到黄昏来临他还没来电话,坐在病人都走光的闪烁着令人害怕的离奇感觉的医院里,闻着来苏水的味道和浓郁的药味,看着夜慢慢的来临,周围的一切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得昏暗,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滑了下来。咀嚼着黑暗,她呆呆地坐着,竟然忘记了害怕。这样的情节她似乎在她曾经读过的小说里感受过,想不到自己也会经历。好不容易挨到那个城市的万家灯火的来到对她来说就是幸福了,她也不知道时间为何这样的漫长,自己为何到这种地步,会莫明其妙令人耻辱地跑到这座城市陌生的街头浪费时间。有时她实在无法忍受了,打电话给他问他能不能早点来见她,他答复说你去给我买衣服吧,反正你有钱,给心爱的人买衣服多幸福啊!于是她又去给他买衣服,自从她的想法改变以来,他们俩在一起时无论吃饭买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开销基本上都变成了她买单,她给他已经买过无数的衣服了,但他只送过她一张小小的丝巾。

有一次走在街上,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让寒冷的北风吹了下来,她终于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放声大哭起来。这对她的人生来说的确是从没有的耻辱。她悄悄给若打电话。她和若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曾给若打过两回电话若都没接,事后也没有打过来。她们已经很久没谈心了,仿佛和她之间竟隔了什么一样,她们似乎很近却又是远远的。她刚开口说“若,假如有人欺负我……”,她还没说完,话就被若抢去了“我找他拼命,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她被吓坏了,什么也不敢说了,她知道若说到做到,若一直就是她的保护神,可是自己在爱情上却寻不到真正的保护神,找不到一生的保护神,若终究是别人的,她悲哀地想,自己怎么那样无能可怜,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令她欣慰的是一切似乎并没有变,若还是原来的若,她说起话来还是那样叫人欣慰,是自己的感觉近来老是出问题吧!在她心目中若难道不是永远都是令自己有一种安全感和幸福感的吗?

若又给她说起了奇,告诉她奇真的很爱她,再叫她考虑一下,“我看中的人不会错,现在如他这样优秀、人品又好的太少了,他不仅会带给你荣华的生活,还一心爱着你,不要错过啊”,若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地说,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呢?可是自己已经这个样子了,什么都给别人了,怎么能接受奇,自己早就配不上他了,只有和凌在一起她的人生才能画上圆满周全的结局,才没被玷污过,她悲哀和无奈。有时她也想过接受奇,试图抛弃现在这些念头,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一切已经根深蒂固,就象她当初做不到放下恒一样,她不知道现在又有什么能让她改变想法放下凌,不管凌怎么对她,不管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痛苦。爱情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奇不管她多冷漠地拒绝,依旧痴情不悔,仍然每天给她打电话,她却偏偏对一个对她不冷不热、让她伤痕累累的人付出所有。深爱她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的人她不要,却偏偏要去自讨苦吃。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到底在哪里?她更不知道凌要的到底是什么,不知自己还要陪伴他多少的时光。

这个对她不冷不热不给她任何方向的男人她实在完全读不懂,他很多时候似乎都已忘记了自己,他对自己模糊不清,但又好象是爱自己的,他不准任何人接近自己,就是不相干的人他也会吃醋。每回见到她都是那样的急切,往往不顾场合地他就要亲吻她,似乎他是多么的爱她。有一次,他们在一起时,奇正好打电话来,奇在电话里痛苦地向她诉说心里的相思,请她给自己一个机会,她不忍心挂断电话,就到洗手间安慰了他几句,请他放弃自己,被凌听到了,他在外面大发脾气,拼命的撞门,警告她不准去勾引别的男人。她向他解释这件事本身,凌说他认得奇,鄙夷地对她说“他有什么好,他有我帅吗?有我这样有前途吗?告诉你,不要让他骗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不要看不清楚,以为他多爱你,这个时候都是装的,要是你真和他结了婚他要管你……”他的话让她感觉他是爱自己的,不然他怎么如此在意别人的一个电话,她感到欣慰,她最怕他不在意自己,对自己不是真诚的,自己只是陪他虚度青春,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岂不越来越不堪回首,这比最初的情况更可怕和更不能原谅自己。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的话刺耳难听,令她受不了,她感觉奇是个好人,和凌不一样。她有一种感觉,凌讨厌鄙视自己一切正是奇喜欢欣赏自己的地方,人与人为什么这样不同,要是凌的心和奇的换多好啊,不知这样自己会不会是他掌心的宝,他会不会对自己好一点,可惜世上没有如此完美的事。她不知道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和凌有了关联,情况会不会有所不一样,只能说她和奇无缘。无论如何她不喜欢凌侮蔑一个真诚的朋友,但她又困惑,男人真的如凌所说没一个好东西吗?真的没一个人真心真意吗?自己到底爱凌哪一点,自己到底爱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因为自己失身于他就爱上了他吗?她也不明白,他时时流露出的作风,说话的方式、内容都叫她无法忍受,甚至让她感到恶心,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想爱的人,她爱的人应当是一个有思想有素质有内涵有情操有品质的人,他固然优秀和能干,但他充斥着太多太多她无法忍受和一直看不惯的气息,他们好象毫无共同点,她总觉得自己和他好象并没有达到从前和恒在一起时的心心相通心心相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能不能爱她?她似乎真的永远也读不懂他。

的确,她读不懂凌,对凌而言,就是他自己本人也困惑,他发现自己心里的想法有时连自己也搞不懂。自奇打电话给她让他碰上后,他就对她格外的留心,他怕别的男人抢走她,特别是奇。他说认识若是骗她的,但奇他是知道的。他深知那个男人对他的威肋,更知道她的珍贵。其实他知道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得让他都不忍,他曾想过放她走,但他实在舍不得,只有他这种深染世俗气息、挣扎在与世俗周旋的旋涡里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干净。他觉得她这种人只有在书上在故事里才找得到,不应当生活在尘世间,现在自己有幸遇到怎么能轻易让她离开自己呢,这是自己修来的福气。何况最重要的是她对他的确有吸引力,她令飘泊在外的他有了家的感觉,有了牵挂,她的存在会让他时时想起来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她就象风筝的线头,无论他飞到了哪儿采了多少的花蜜还是会想起她,还是想回去看她,还是感到她牵扯着自己这颗游动不想安定下来的心,可以确定自己对她已经有了爱情的感觉。每当他们缠绵过后,离开时,他最喜欢和最感到满足的一件事是叫她给自己穿衣服。她耐心地听话地一件一件地将衣服给他穿上,他就感到从没有过的温暖弥漫在心间,这其实也是他内心真正渴望的一些东西,家里有这么一个女人是不错的也是可靠的,她是一个最温婉动人的妻子和情人,和她在一起确实很舒服很安全很自在,他有时真想永远这样,他最知道这样的女人的好了,所以他不舍和遗憾,所以他也矛盾着,他不要她离开自己,无论如何他要她陪着自己。如果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他一定会难受得发狂,他一想起当年她曾如痴如醉的爱过另外一个男人心中就有一种无名火,幸好的是那个男人和她什么也没发生过,她除了心给过别人外别的还完完全全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笑那个男人傻,同时感到得意快慰,现在他决不会把她让给别人,他不能让任何别的男人发现她的好,抢走他的珍宝,她是唯一一个被他征服以后还放不下的女人。但是把她和自己的前程自己的人生绑在一起又实在太不现实太不理性了,自己注定要做大事,须要的是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女人。要这样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还常制造麻烦和须要自己来善后的女人实在不是一件可心划算的事,在生活面前她实在太令他感到头疼老火了,而且在重大的场合她显得太不经世事和太不扬眉吐气了,丝毫不能为他增光添彩,一定只会令他没面子,这他无法忍受。他要的是一个气派和有背景的女人,他要别人用仰视的目光来看着他,而她在这一切面前太微不足道了,就凭她的善良和认真很有可能给自己惹来麻烦和耻笑。他知道她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一个人在她所在的城市里独守空房,不求任何回报,无怨无悔、巴心巴意的爱着自己,等着自己,渴望自己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而自己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换,当自己对别的女人厌倦了想在她那儿寻一点真情实意时,就一定要让她来到自己身边,而她毫无反抗和怨言,而当她真正来到时,往往因为自己一时心情变了或者时间把握不好怕别人瞄到就让她一个人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游荡,有时想起来自己内心也偶有不忍和内疚。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须要的是什么,遇到这样的女人还不满足,甚至他知道离开她自己会痛苦,可是他还是无法将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她不是自己成功路上最好的基石,他想她有她的追求和认识,自己也有自己对人生的目标和追求,他的追求就是找一个配得上自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女人功成名就。男人最重要的是社会地位和事业,他一定要做一个在社会上有一席之地的成功男人,何况社会现实就是如此,社会价值取向的选择他无法抗衡,他只能选择最适合生存和获得最好的社会地位的生活方式,他可不想这个想法落空。女人对他来说一向已经微不足道了,女人太好征服了,他哪儿没有女人陪的,她们就象他的衣服一样,想穿就穿,想脱就脱,他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现在他最大的兴趣和能引起他的征服欲的相对来说也只有功利名禄了。为了这个目标,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只不过她和自己的认识不同而已,他固然知道她身上有一种现代社会和现代人最缺乏和须要的东西,但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根本没用,根本就是小儿科式的,拥有这种东西的人是个实实在在的白痴加笨蛋,他可不想当白痴笨蛋,这种东西可以去歌功颂德,可以感叹,可以教育人,也可以从书上得到陶冶,但如果把它和现实生活联系在一起就是世上最大的愚蠢了,她就是这样,而他却正是要抛却这样。选择她这样的笨蛋对自己也许就是一个很大的损失,自己自身具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遇到优绩股,为什么要拴在她这支没有胜算的风险股上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绊脚石吗?当然也许如果运气好她也有可能会成为一支优绩股,但她看上去不可打磨,除非老天也帮她,但他可不敢出一点差错,冒一点险。总之,他觉得自己和她追求完美完整的人生心态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各人执著和看重的追求不一样罢了,这就是他的看法,他可不是圣人,他得永远为自己考虑,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如此,谁都不是笨蛋,所以他还是须要保持着和别的女人的关系,只要她不在时,他还是以独身的身份去和各式各样的女人约会。

一直以来,他的生活就是这样,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他的脚踏无数只船和任何一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如此的软弱、善良和容忍性,反正她没发表过什么不满,一个表情也没有过,自己不喜欢她知道的她都没问过,一切似乎都游刃有余。只是很多时候,他自己却开始感到了累,他虽然天然有着和女人周旋的本领,水平高超,风流快活,收放自若,但他还是怕别人知道她的存在,看到他对她的好,因为她是和他保持关系最久最密切联系的女人,也是他最在意的女人,但也是他很害怕的一个女人。没认识她时朋友们就知道她的手机曾给他发过信息,如果让人看到他们在一起那嫌疑就大了,这可真是要他的命的事!他懊悔在朋友们面前说漏了嘴,早知如此,这事本当保密的,都怪自己在朋友们面前呈一时的虚荣心,现在不得不加倍小心,这让他如履薄冰。而且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她,他太了解女人了,芬那样赤裸恶毒的女人可怕,而痴情的女人似乎更加可怕,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最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在感情上认起真来其力量是巨大的可怕的,因此他还是得防着她,处处小心谨慎,虽然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正是看中她的善良和那种纯净完美的心境才放心和她交往的,他不想去惹那些凶巴巴的又无生趣的浓妆艳抹的女人,他须要这样一个女人陪着他,让他放松,但他还是很小心地防着她,处处小心翼翼,处处做了安排防范,注意和她在一起时的点滴,决不让她有一点给自己上套的机会,否则就麻烦大了。他还有另外一种累,每次叫她来见自己,他总是要先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精神焕发、帅气逼人,并使出浑身抖擞来让她感到和自己在一起开心,他怕自己对她失去了吸引力、怕她的离去蜇痛自己的心,又怕她暴露在别人的视线内、让自己失去接近中意的女人的机会,更怕她痴心起来缠着自己不放,还不能让她了解知道自己的一丁点的事情,不能让她给别人说这事,这么多需要小心谨慎的事,他自然会有疲惫不堪的时候。幸好他们不在一个城市,这为他的风流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加上她的容忍,和她在一起以来还没出过一丁点的问题。他想到一定的时候只要自己能下决心舍弃她或者她愿意离开自己他也就放她走了。他为自己的精明而自豪,这场艳遇让他快乐无比,他牢牢拴住了她的心,她的人,还让她倒贴自己,巴心巴意的爱着自己,实在令他满意。

这样的日子总算维系着,总的来说他没有太多的不满意,她是个值得信任的女人。

不过麻烦也出来了。有一天,她发现身体不舒服,无意间给他提起,其实她还什么意识也没有,她对有些事还不曾懂不曾想。他却十分的紧张,叫她赶快去检查,对她说出了顾虑,她才吓坏了。他却说“真是那样,天知道是谁的,不是有那么多人给你打电话在追你吗?”。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滑了下来,她想骂他无情无义没良心,想大声对他吼对他哭,把自己想成了什么人了,他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太侮辱自己,太小看自己了,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爱自己吗?他似乎不能理解自己害怕的心情,难道他认为自己是骗他吗?要以此对他做什么事吗?他这样讨厌自己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难道身体不适不能说吗,不能让他关心一下吗?不对他说对谁说呢?……她有千百万个疑问和愤怒,可是就如最初一样,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她仍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自己决不是他说的那样,决不是,这他得明白,她只留下这个念头。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他的吩咐一个人去了一家小诊所。她躺在床上检查,紧张恐惧得手足无措。医生严肃、冷冰冰如带了霜的脸让她感到莫名的害怕和无助。思绪里她却一片混沌,曾经这一切对她是多么遥遥无期、遥不可及的事,而现这么近,这么近!才多久前,她还什么也不明白,可现在她似乎什么都经历了。这一切有可能把她造就成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她再也不是老土了,但她的思想里却好象又处于前卫的边缘,她从没曾想过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是从书上电视上和别人的言谈里看到过听说过,现在这一切却真切地在自己身上发生着,不相信也不可能,自己就躺在医院的床上,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恐惧、伤感、害怕、羞愧,这就是她所知道和了解到的男女关系和带来的结果、感受……

医生说她的情况很怪,要留下来观察,她不得不一遍遍地躺下来复查。望着高高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听着隔壁传来的形形色色的陌生的喧嚷声音,她觉得自己好象躲在一个所有人远离的地方,耳边是那样的热闹绚丽但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自己一眼,都对她视而不见和讨厌之极,这种痛苦让她更加厌恶自己,也更加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疼痛如潮水般滚落并汹涌而严寒,她觉得身体里犹如有一把尖刀在杀自己,插在自己的身体里,这让她一定是误会了,医生也误会了,叫她不要太紧张。在没有搞清状况的情况下,她却想得很远很远,眼泪一滴一滴的淌了下来,犹如隔壁无休无止的婴儿的哭泣声……似乎什么就要从身体里剥离了,她已经在假想地疼痛了,为那未知的她想象的生命疼痛,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她在心里千万遍地想着他,想他抓住自己的手,想和他谈谈,但却连给他打电话的勇气也没有。她还想打电话给若,但一样做不到。若刚结婚,而且听说在单位很受重用,似乎忙得不得了,她怎么有闲心和时间听自己这些无聊的无足轻重的小事,在若的事业面前她的这些心事已经微不足道得令她难以启齿了。现在不比从前,若哪象自己一天无所事事呢?这一切显得多可笑,自己不能轻易去打扰她,让她为自己操心。何况这从何说起,让若震惊和对自己失望吗?自己只有无地自容的。同时,尽管她无时不挂念着若,但对若的那种隐隐的她害怕的感觉总是不小心又跑出来了,她还会理自己吗?这种感觉是怎么跑出来的,若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她心中的强人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对若有了这种感觉的,她也不知道,只是好象在不经意间就有了。若太强大了,而自己却是太渺小了!她竟然有了从没有过的自卑。她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电话可以打出去,她只能呆呆地躺在医院那阴冷潮湿的角落里。她一遍遍的想自己怎么成了现在这样,是谁把自己变成了今天这样,自己遇到这样的境地,承受这样的痛苦,这是她这一生该为谁,为什么付出的伤痕代价!但她的这些问题和她从前所有的问题一样,还是不知问谁,还是永远也没有答案,只有眼泪默默无声地滴答着,滴答,滴答地,犹如她曾经害怕又熟悉的没有人理会没有人聆听的雨打在石棉瓦上、打在芭蕉上的声音……

凌还是主动给她打电话来了。他问她的情况,显得很关心她,很亲热,但好象是领导在关心一个下属,十分的客套,十分的生疏。一切并不关他的事,和他没一点关联,所以他的问话也就无所谓了,他的语气就显得轻松了,他们并无任何关系,远远的。她犹如身临六月飞雪天,感到全身冷冷的。但他因为和她毫无关系的轻松和无所谓中却有着明显的指导意义和警示作用,更似乎是厌恶和紧张,这好象是他打这个电话的主要意思。他说他实在太忙了,实在走不开,叫她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他反复强调着,怎么处理,当然是早就说明了的。他分外怜爱亲热又重语心长地说妹妹,要保重身体啊,一定要多想想自己的以后,弄不好以后你会后悔的。这多少让人感动,也让人置疑那样感受他打电话的用意是不是有些过分和过于不厚道了。起初他的话叫她感受好多了,她想请求他考虑一下,自己想离开医院,尽管知道自己可能说不出口,但渐渐的她的心开始变凉了,最后到凉透,尽管他的语气是那样令人感到可亲,她却知道她不能说什么了,同时她并没有这种可能的机会,因为在最后他吱吱唔唔地请她原谅,他说自己一直骗了她,他其实早就结了婚了。他说得简短匆忙,但十分沉痛,请她一定要原谅他。她本应当目瞪口呆,并不知道要怎么办,然后也无奈,最后接受,然而她却什么也没想,毫无反应,没有质问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好象是没有勇气一样,但又象是别的什么,总之她更加保持了沉默,好象这一切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平淡无奇、风清云淡,只是没由来地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咳出了眼泪来。心一点点凉下去,生命、尊严都已微不足道了,她现只剩下痛苦的权利了,她似乎已经明白。

医院里还有很多为这而来的女孩子,这是她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她们是那样的年轻、漂亮、朝气,很多才十七八岁甚至更小——就是她和若在校园里时的时间,或者更早的时光里,然而这些女孩子却纷纷来到这儿,这令她感到神奇而茫茫然。然而她们看上去却满不在乎,有说有笑,无所谓地聊着天,只有她只差钻地缝了。只是她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或大或小地陪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样的,是男人还是男孩,年纪多大,都有一个在陪着她们。只有她是一个人,她不敢看她们,她做不到如她们那样自若,她觉得人们都在望她,她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她太孤单了,医生一遍遍的问她怎么一个人来,告诉她一个人来是不方便的,还须要人照顾。她只好说出一个想象的理由,她总觉得别人在悄悄议论自己、嘲笑自己。尽管她躲藏得远远的,怕人看到,但地方只有那样大,不可躲藏。医生见她一幅擅擅抖抖的样子,以为她才十多岁,后来知道她20多岁了,说还怕什么啊,这个年纪了,这种事正常得很嘛。有一个女孩子也接过话说她十五岁时就来过这儿了,听得她心惊肉跳。后来她们还无所顾及地讨论起了和自家男人在一起时的那些事,并不停地骂着自家的男人不小心。她只是低着头不作声,要么把脸埋藏在被子里,人家都说她真还象个小姑娘似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想起以前自己什么都想了解,还争着去向人表示她什么都懂,现在她真的什么都明白了,可是她却害怕了,不敢去谈论这些,什么也不敢问别人了,完全不同于以前怕人家认为她不懂、落伍,现在她不敢说,因为一说她就发现自己太坏了,坠落了。她已经对自己失望了,再也不敢去理曾经的那些心绪了,她甚至在逃避着。然而这堆女人却偏对她很好奇,特别对没有来看她的那个隐藏在她背后的男人,而她只是摇头,一个女孩子夸张地叫起来你一定不爱那个人吧!她们问她找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怎么不现身啊,她说他不能出面,他太忙不过来了,小事情自己解决。然后一个女的就又说这叫小事啊,他是不是你的男人哟,他不爱你吧,我那男人要是不来我死给他看,凭什么他做的事让我受罪啊,女人不要太弱了,自己一个人能有吗?再说这种时候是女人最须要男人的时候。这个女人所用的几个措词让她的确感到陌生和茫然,她羞红了脸,她明白自己不敢理所当然地如她那样,自己的故事和经历她们并不能想象。“男人”这个词中包含的暖昧色彩是她以前听着不自在和接受不了,此时却显得温暖、高高在上和难能可贵,如果指的就是他的话,她不知道他算不算是自己的男人,但却是和自己发生了关联的人,在自己和他未来关系的的定位中,自己接近不了,自己无法靠近。另一个女人则说,哼,要是我决不放过他,我非闹个天翻地覆,他要是敢不理我就闹到他单位去,对男人就是不能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天生贱,你越软越将就他他就越不得了。旁边有个女孩子吃吃地笑,悄悄对男伴说怕是个二奶,这样麻辣。她却对这个身份暖味的女人生出几分羡慕和敬佩来,对他来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似乎还不如这个也许是别样身份的女人,她至少敢大声的声讨那个男人,而自己连给他打电话叫他来看自己的勇气也没有,人家就算是二奶也比自己生活得强,比自己理直气壮,她悲哀地想。她的想法似乎让人们觉察了一般,周边的人都用同情和可怜的目光看着她,很义气地帮她咒骂那个狠心的男人,同时对她们拥有的幸福表示了满意,纷纷表示只有她倒霉遇着这么一个男人。她听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时间如有一个世纪般漫长……

天渐渐的昏暗了,医生不见了,医院的嘈杂声也没了,整个医院都空了,人们都被家人接回去了,只有冷风吹进来,只有她一个人没人理会,没地方去,还得呆在那儿。医院的天空苍白凄凉,她悄悄地独自站在高高的楼上,一个人在上面瞭望,所有的人似乎都远离了她,没有一个人要她了,而她只能承受,泪水一遍遍地滑下,她一遍遍悄悄的试去。一个医生误会了她的想法,紧张地将她叫下来,叫她想开些,不要怕,在她睡下后又特别安排了一个扫地的清洁工密切注意她。那个清洁工尽职尽责地不时用眼睛瞄她,借故在她周围走来走去,这样显得温暖多了。她的身边全是陌生人,护士小姐叮咛她千万要小心、小心,并叫隔壁餐馆的服务员给她端来糖水鸡蛋,说这种时候是须要补的,只有身体好了才有体力,不至于饿着肚子做手术。这是个重要的细节,特别是对她来说。但这种关照加深了她恍如隔世的感觉,那冰凉得暗无天日的小屋子深深刻在了她的头脑里一般挥之不去,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一个就要离去的人,得到这样的照顾,看来只有下辈子来报答了……

她的思绪乱七八糟的,杂混迷糊,又总是被一些残乱的情节纠集,似乎有她小时候的事情,她穿过的新衣服,医院发白的天空,平原上的风,母亲低低抽泣的声音,哀愁的雨夜那碎裂的心……曾经失落的一切,很多生活的细节,其中一个莫名的影子是她到若那儿去的途中,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可怜的老大娘,她悲悯的痛哭声,好象在不远处的梦里总是回荡和传来,挥之不去,她后悔自己当时怎么那样迷糊,一点也没能帮上她,自己怎么就识不破那个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坏人?不知现在她是否还住在猪圈里,可否吃饱穿暖……为什么会有她的影子泛来,她也不知道,是留有遗憾,怨自己没眼力,还是忏悔自己没能帮上她,还是什么别的…………最后她晕了过去,好象一切都不存在了,先前的一切伤痛、挣扎都死亡了,只剩下她如死灰般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沿着眼睑滑落,好象一只绝望永恒死去再也不会醒来的蝴蝶。和凌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如在遥远冰凉的故事和白色的梦境里,就象张爱玲笔下的曼桢多年后回想当年被曼璐关在房间里不见天日的心情,那些日子已经遥远了,一切如在梦里,是好遥远好遥远的事了。曼桢和世钧又在上海相遇时,她和祝鸿才生的儿子都已经成人了,岁月变迁绿树早已成荫……一切淡如昨天,一切都已跑过去了,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似乎她都不曾伤心绝望的哭泣过,世钧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人,他们都不曾刻骨铭心的相爱过。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里的故事了,十八年在天才作家张爱玲的笔下一晃就过去了,她用文字的魔力,茏着一身雾气,让世事变得目不暇接。而她,林小青,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平凡的小女子,平常得混入人海中基本上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女子,她和这个故事之间已隔了飞逝的光阴和数不清的变迁,她是21世纪的女性,一个似乎早该抛弃这些束缚她的或者在这个时代不应当拥有这一切痛楚的洒脱的女人,现在却一样拥有着同样的心境,差不多的传奇,只是她是自己无意闯进这个故事和梦境里的一只死去的精灵,悄无声息,激不起半点涟漪,她甚至抓不住一丝游动的气息,她的灵魂似乎已经死去……正在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游到了边缘,自己似乎已经真的死去了时,她听到了铃音,一种久违而熟悉的声音,她感到她的身边有白色的身影在晃动,是她的手机响了,虽然久远,但持续不断。这个电话把她拉回了现实,她还能听到这种声音,这令她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是真实的存在着,躺在一个莫名的寒冷的角落里,这竟然是自己……是奇!奇的电话在这种时候打来,她似乎清醒了一些,但她觉得更加的羞愧难当,忍不住“呜呜”痛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躺在这样的床上,忍受这样的痛苦和屈辱,这是她曾隐隐听说过却是她绝对不会想也不敢想的离她的人生好远好远的事呵……她求他以后不要再给她打电话了,自己不是一个值得他爱的人,他急问她出了什么事,他马上来看她,并说无论如何,他认定她了,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爱她……

他还在她耳边急急地说着,他的声音伴随着焦灼担忧犹如从一个遥远的时空里传来,她没有再听下去,默默地挂了电话,呆呆地凝望着窗外发白的天空,泪水如水般静静地滑了下来。她耳边似乎响起什么,好象是青春时光里撒落的那些欢笑声,还有那些青春里“嘤嘤”痛哭的日子,她可能再也不会有语言了,对自己的人生,她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是毫无传奇的平淡经历,她的生活传奇不断,一个接一个,她有爱情中有两段故事,里面有两个美丽的主人公,一个是为了爱而自己制造的浪漫缘分,一个是别人人为给她制造的传奇经历,似乎都是一个偶然,却又都不是,尽管一个是青春里的真心,是为了爱她,一个是复杂社会里的“成熟稳重”,让人摸不到底,但故事的开始、发展、结局似乎都并无区别,都让她的生活产生了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用心能感触到的别有意味的东西!而爱着她的奇对她的爱又是一种不可捉摸的爱,她和他天生没有缘分,她无法去爱他,只注定了他和她的爱情一样,永远在远处,在别处,远远的相思着疼痛着……她似乎被爱包围着,一切看上去很美,然而真实的她却空空的,飘浮的,惨痛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路,没有方向,和神仙姐姐的爱情一样,只是视觉上的美,美给别人看,美给自己想,这种美丽注定是致命的虚幻,所以也从没一份安定,从没有一份稳定的真实的爱,只有痛苦,痛苦,这就是她这一直以来所遇到的爱情,她所遇到的沧凉动人和浪漫传奇……还有她走过的路,遇到的人和事,包括那些曾相依相伴的朋友们,自己为之付出努力的工作,自己琐碎的生活内容,似乎都很离奇,都很完美,都很动人,都很轰轰烈烈,却又一样都荒唐,都苦涩,都凄凉。自己的人生和爱情充满了奇遇,但命运之手似乎早已注定结局,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一切,为何有这么多的经历,无法解释,自己身边的每个人的生活、爱情都是那样的平实,那样的真切,只有自己好象很精彩,实则一片虚无。这一切是为什么呢,真是命运的安排吗?这难道就是别人说的性格注定的悲剧,无知的代价,或者还是别的什么,一切注定是个悲剧……她想起安娜和伏沦斯基的结局,更想起了曾自诩的茨威格的《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的主人公们,以前她曾写论文探讨过作品中故事之所以发生的本身,并想象着书中的女主角和男主角私奔和发生私情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以后的故事会怎么样,还曾突发奇想为她们写一个续集、一段更加完美动人的爱情,书中的主人公太美了,太动人了,无法不令她心颤并为之探讨,但是那时的自己只能想象,想象,也只能想象,因为自己一点现实的体验都没有,现在她感到不用写了,她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一切探讨显得毫无意义,现在自己体验到了,不是一样么,一样美丽动人的主角,一样离奇的故事,只不过现在自己不是用笔,是自己用青春的代价和同样24小时巨变的命运为这个故事写了续集,一个21世纪的发生在24岁的未婚现代女性对美对理想的追求的故事的继集正在真实惨痛的上演,尽管时代已变迁,人性难道不是相通的吗?所以其深义不用再探讨,尽管似乎还不知道结局……

她每每的故事和经历的结局的确离奇和不可捉摸、不可预测。她在医院躺了几天,最后一切令人意外,又一个想不到的结果,她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身体里长了一个小水泡,做了个小手术。医生告诉她要多爱护自己,要多学习了解一些这方面知识和常识,就是因为她什么也不懂才会出这样的错、闹出这样的笑话。她木然地点着头,也很庆幸,但她觉得自己和已经经历了这事并没区别,她在想和他之间还会发生什么吗?还有什么要继写吗?如果会,如果有,下一回会成真吗?她也许还会来到这儿,因为他从来不采取什么办法回避,他说他就是因为喜欢她干净。虽然他已经侮辱过自己了,但她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了,对他而言,这一切算什么,和他讲生命和尊严一定会让他笑起来。对她个人而言,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系统的了解到许多妇女保健知识、许多男女之间的科学知识,这是她最大的收获。她也遗忘不了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和他们手中冰冷的器械,它们会永远留滞在自己未来的人生印记记里,虽然他们收取了她很高的费用,但那一刻,她和这些陌生人更亲近一些,因为他们的帮助自己才摆脱那些阴霾。这是一种缘分吧,但绝不是她想要的缘分!

凌很快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如释重负,开心地对她说我就说没事嘛,是你自己紧张,去检查一下就没事了,我就说叫你去检查的嘛!并向她道歉说自己说话随意了一些,请她别往心里去,再说也是为了故意和她逗着玩的。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责怪他,更没有分辩,也没有问他结过婚的事儿,他也没提。

一切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正如她想的一样,他们还是一如从前。他们又躺在一块儿时,若给她打电话来了,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喜讯,她因工作业绩突出,马上要升迁了,她说自己辛苦这两年也算值得了,一直有的盼头总算没白盼,总算有了回报,爱情事业双丰收,双喜临门,真是百感交集、喜极泣涕。若家境贫寒,倍受苦难磨砺,一直想出人头地,现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总算是扬眉吐气、阴霾尽散,能有今天的成就,她理解若的心思、想法和感慨,她为好友取得成功和以后的前途而欣喜,激动地向若表示祝贺,脑子里却幻化出这一年来自己东奔西跑,一趟趟辗转在车站和城市之间的情景,在月台上一个人孤独地等车,在寒风刺骨的街头如乞丐般流浪,在昏暗的网吧、拥挤惆怅的车站和药水味呛鼻的医院一个人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慢慢地数时间,看过往为生计奔波愁惘、被病痛无奈折磨的人们的一幕幕……她也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当年作为学校最有才华和全面发展的学生,可以说在无论在哪个方面的素质若是无法和她相比的,毕业时大家都看好她将来的成就,她也一直勤奋努力的学习和工作着,期望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她和若在校园里时就一门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更相约出了社会要如龟兔赛跑一样互相勉励对方,发誓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而现在看来是自己输给若了……凌帮自己在工作上出过主意,也帮自己分析过许多得失利弊,他说的一切至今似乎仍被证明没有错,自己为此没出什么事,也没有再不断的得罪人,但她总觉得工作现在更加一团糟,总活得没那么心安理得,感觉真对不起那点工资,似乎什么被颠覆了可是什么又被吞噬着疼痛,她无时的困惑迷茫;在他眼里世上没一个正人君子和好人,也没有一个真正踏实做事情的人,他说领导们都不是好东西,人人都是那样的虚伪、自私、可怕,努力工作没用,重要的是用手段,但似乎若的努力工作却得到了回报……若的这个电话很久,几乎全是谈她升迁这事,并没问她任何一点她的情况,她却仍兴奋极了,她和若很久没有这样了,她觉得好象又回到了从前一样。末了,若用一种凝重和作为领导的口吻劝导她说“不要再一个人无头无脑的下去了,这样你和奇两个人都痛苦,只要你稍为想通,你就幸福了,比我还幸福,你明白吗?你不象我,我是劳碌命,你是享福的命呢,你何苦折磨自己。爱情顺了,工作也就顺了,我们这个年纪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啊,不比从前了,天势地利人和啊……”,她知道若是那样的关心自己,然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却害怕这样的劝导。自工作后若一直劝她要趁现在年轻漂亮找一个如奇那样优秀可靠的老公,从事一份轻松的工作,专心享福,这是她唯一的也是令人羡慕的铸码,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是若对小青以后生活思路的思考使然,她怕小青总是被欺负。看来若也早忘记了小青曾经的优秀和辉煌。只是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真的要把上天给予的美貌和所学的知识都归结于找到一个好老公上吗?自己真的要依附在男人这棵树下乘凉吗?难道这就是真实的自己?这是若所了解到的自己吗?自己真的成为这种定性的人了吗?连若都这样看了……凌在一旁听到了奇的名字,顿时醋酸,心里鬼火冒,大声对她说告诉那个女人,还要把他加上,是三个人痛苦。她赶快用手捂住电话,生怕若听到,他又肆无忌惮地说“这个女人我也认得,升个小官有什么了不起,自以为是地劝别人,你看她找了个什么样子的土包子当老公……“

她望着他,觉得胸口涌动的什么差点就要向他砸去,但她还是懒得理他,居然还是那样没出声。

入夜,她又被一个电话惊醒了,她以为又是若或是奇,但令她意外的是却是一个她从未曾见过的陌生的电话号码,对方忙说打错了,赶快挂了电话。她发了一会儿呆,没有坐下,却望着睡在她旁边的熟睡的他。他仍然是那样的英俊迷人,有着如天使和婴孩般纯净的面孔,并带着梦幻的诗意,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那时的心情,那时的害怕,似乎遥远又陌生。他沉沉地睡着,发出匀称的甜美的鼾声和动人的气息,让她想起她一直都在想好好吻一下他的唇,认真仔细地感受一下和爱人接吻的味道,这是她青春年少时曾无数次想起来心就“呯呯“跳的既激动幸福又神圣得喘不过气来的事,她不知想过多少遍,一定很美,在她和恒的爱情中她就这样想过,当时她想起来不知有多害羞,这也是她对爱情唯一想得最远的事,后来她还想曾着,她和她的爱人一步一步地牵手,拥吻,走进结婚礼堂,美满幸福的生活一直在前方,她视如生命的爱情在前方……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一天恒回来了,真的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呢,那时自己还敢面对他吗?他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坚守诺言,尽管这个诺言一直是她自己心底的,尽管自己一直用青春一步步为她和他的未来设想着、等待着,但一切没有痕迹,什么也看不到,自己还是什么也没为他做,反而丢失了全部的自己,他还会理自己吗?自己情何以堪?这个念头令她害怕,但似乎本来就一直陪伴着她,温暖着她,支撑着她……事实上恒就在她不远处的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自己,也许就是自己的心底,一直存在着,从没走远,从没离开过——他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了,但他会原谅自己吗?说自己违背了誓言吗?

她还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似乎是从前经历的情节和内容,许多她一时竟遗忘了的事。恒曾是她生活的这个梦想里永恒的主人公和全部的希望,她忘不了她和若在每个寒冷的夜去偷看他的一幕幕,忘不了当年的那一盆洗脚水,那一夜的大风,那哗哗作响的白桦树,似乎全在耳边飒飒吹过。那时恒在她们心中多美好啊,他穿着墨色的大衣,围着雪白的方格丝巾,飘逸的头发,腼腆羞涩的眼神。他在梅树边淡淡地对她微笑,轻柔如雪,好美好美,他真的如天使般降临到自己的身边,那间教室、那座校园因为有他而显得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纯净!她和若搀着手,清风伴步,她们打雪仗,在树下玩雪,在雪下看梅,呵一口白雾,闻着它的馨香,无忧无虑的快乐就弥漫着,世界如在一个美丽如烟的白色梦境里。远处不少男生在弹吉他,悠扬的声音在微微吹动的雪风中显得那样的美妙动听,整个世界是那样的安静、纯净、美好。女孩子们围着厚厚的丝巾,披着飘逸的长发将欢笑一路抖落,轻轻唱着“踏雪寻梅,已成为我梦中的童话……”,一切历历在目,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喧闹声和笑声就在耳边回响,她们还在欢笑,满树满地都是白雪,她站在屋檐下痴痴地看着雪花轻轻飘落、悄悄看着她的恒……恒在眼前,雪花还在飘落,到处都是白雪,是刚发生的事情呵,然而又是那样的不真实,就如做了一场梦一样,那样的遥远,那样的苍白,好象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恒好象并没有来过,她的青春里的一切也都象从没曾有过,那些想法,那些思想,那些美好,那些浪漫,那些故事只是浮光掠影地缠绵着记忆……

十九岁那年的雪是否曾真的飘落过,她一遍遍的问自己,也叩问命运,问得头都痛了,心也痛了……

现在她的身边睡着他,睡着一个她的青春年少里从未曾想过的男人,他一下就从一个她从不知的地方来到她的身边,想象过的情景从没出现过,一点痕迹也没有。他从来不是自己设想的一步一步的步入,他和自己的人生规划毫不相干,然而现在她和他是如此的熟悉,他真切的在自己的身边躺着,他们早已拥抱过,接过吻,自己是他的,他说一切都是,然而却又好陌生,自己就象没见过他一样,他们好象从来不认识一样,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好好的交谈过、相处过,但即使如此,也许他们还是一样的陌生,就如她的好友芬,她们从年少时就相识相交相知,天天在一起上学放学,甚至睡在一张床上,悄悄诉说过许多少女成长的心事,熟悉得彼此都熟知对方的气息,然而现在她一样陌生,好象莫名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好象从不曾相识过。还有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的青春,她的整个人生,这些终日陪伴她的东西她竟都感到是那样的陌生,一切都好象是在一个梦境里,一个从未曾进入的她从未曾做过的梦境里……

她再次打开手机看那个号码,抬起头,看着窗外城市在宽大的万家灯火中静静闪烁,天上居然有星斗,一颗一颗的花灿烂的开了。她想起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居住的小屋,命运之神似乎敲开了它的门……

有什么静静划过心间,是青春的雪,飘落黑夜的海上,还是凄凉美丽的花开,花心乍落——这是爱情的声音?或是利器刻在心间的痕迹和疼痛,弥漫悲凉的这个有星空的不眠的夜……(连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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