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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更迭,岁月如梭,转瞬间十数年已过。 一个个挺拔、险峻的山峰相连,会同数条发源于其山麓的大河,孕育着庞大而美丽的草原,这就是蒙古族人世代崇拜和敬仰的不尔罕岳山,数百年来,那些深信自己是凶猛的狼和善良美丽的白鹿的后裔的人们,对于他们祖先的发源地一直以来都具有一种宗教般的狂热和尊敬,终其一生能够到不尔罕岳山一次,是许多蒙古族人最大的荣誉和愿望。 山谷中,河流旁,草原上,一个身材矫健的青年正在纵马飞奔,从他手中持有的那张巨大的黑铁制造的弓可以看出,此人臂力惊人,具有一身好本事。 天空,一只白鹤嘶叫着飞过头顶,青年举弓欲射,只见白鹤后面紧跟着一只凶猛的秃鹰,接近白鹤,秃鹰一个弧线突然向上将自己提高了数米,再向下迅速俯冲,两只锐利的爪子飞快的向白鹤抓去,白鹤在一声凄惨的叫声中,绝望的向前飞去,看来,它是难逃被秃鹰果腹的厄运了。 这时候,青年已将弓拉了个满月,砰的一声,一箭如流星般穿出,秃鹰在接近白鹤的一瞬间被击中,在它还没有明了什么事情发生了的时候,已经应声而落。 “好箭法!”,随着一声清脆可人的声音,一个美丽、活泼的姑娘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西域汗血宝马快速奔来,从马匹的珍贵和姑娘的装饰可以看出她在草原中必定具有一定背景,换句话说,她必定出生于名们望族之中,说不定还是哪家部落王公的公主。 “嗨!你好,我是孛尔台,我从数里外就一直追着它们,想救下这受伤后落单的可怜白鹤,当我看见可恶的秃鹰俯冲向它的时候,我的心都揪到了心口,幸好你及时救下了它,谢谢你!” “用不着谢我,我本来是想将它射下来的,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青年冷俊而充满沧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好象发生的一切都跟它无关似的。看它的年纪似乎并不大,也许残酷的生活经历使他过于老练,他拥有了一个同年人所不拥有的成熟和冷静,这使得他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龄要大得多。 孛尔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强健而又略现苍老的青年人,心中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她长这么大从未具有过的感觉,在部落中,她是父汗最疼爱的女儿,凡是她喜欢的无不尽力满足,族人们对她也都是毕恭毕敬,如同她对族人一样视若兄弟姐妹,虽然同龄的好朋友中,不乏英武勇猛的战士和英俊潇洒的王族公子,但她对他们均一视同仁,没有那种特殊的感觉,那种连她也说不清的感觉。今天,当她第一次见到这陌生的青年,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她找到了这种无法清晰的感觉,那是一种她懵懂中隐约觉察到的感觉。她知道这次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从未有过的开始,这是她的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的一次,她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 孛尔台双眼紧盯着铁木真问道:“嘿,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青年人宁静而略现冷酷的双眼,扫视着孛尔台,从孛尔台的眼中,他看见了一种闪耀着光芒的东西,那种东西令他感到不安和躁动,在他面临生死挑战的时候他都能够保持平静,而此刻面临一个陌生的女子却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之中,他自从六岁见过自己母亲最后一面之后,再也没有同别的女性正面接触过,十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独处的日子,岁月和风霜在他本还年轻的身躯上刻下一道道的烙印,孤独的日子仿佛已成为他生活的必须。 “不能,我决不能这样!是什么使得我如此的惊慌,是什么使得我沉静的心里燃起了不安的火焰,是什么驱使我的内心象无边的草原在狂风中剧烈的颤动?” “不行,我必须摆脱这种状态”,想罢,青年转身纵马而去,却不料口中却不由自主的蹦出了一句话:“我叫铁木真!”,这句话令铁木真感到吃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突然向一个陌生的女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夕阳西下,天边璀璨的晚霞中,一轮红日散发出缕缕金色的阳光,斜斜的照射在草原上,一匹骏马缓缓而过,马上是一个年轻而可爱的女子,她正是孛尔台,自从白天见到铁木真后,她的心情就一直不能够平静下来,他深邃的眼神和冷峻的神情早已经深深的印刻在她的心上,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无不是他的身影在晃动,她知道她已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并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的身世,不知道他的家庭和住所,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只知道一点,今生今世她已经无法再离开他。 “乖女儿!回来了。瞧把我急得,这么晚还在外面玩。” 不知觉中,孛尔台已穿过一顶顶的蒙古包来到了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一座帐篷外,门口是一位中年男子,个子不高,但长相和蔼、仁慈自有一种王者风范。他就是孛尔台的父亲翁吉剌部落的首领德薛禅。 “父亲,我回来了。” 说罢,孛尔台低着头径直走进了帐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席上。 “乖女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德薛禅紧跟着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 孛尔台依然地着头,双手不停的摆弄自己的长裙,此刻她依然沉浸在对铁木真的思念和回忆之中,短短的相会,却让她已经以数十倍的时间为之重复和记忆,可无论多少次却始终无法走出铁木真远远离去的背影。 “女儿大了!女儿真的长大了!”德薛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自从孛尔台的母亲朔坛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以来,他一直没有再娶其他的女人,这在草原中是非常罕见的,他很爱他的妻子,可天意弄人,一次席卷草原的瘟疫夺走了她的生命,也夺走了他的另一半,留下的是襁褓中嗷嗷大哭的小孛尔台,他决心一人承担起抚养孛尔台的重任,十多年来,他一直将她视若掌上明珠,细心照顾,越长大,在她的身上就越多呈现出朔坛的影子,渐渐的孛尔台就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想到有一天她也会长大,会向当初朔坛远离部落嫁给他一样,也会跟随她心爱的人远离他而去,他的心情就非常的矛盾,他希望他的女儿快快长大,这样他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朔坛,但他又害怕长大后她会远离他而去,这种矛盾的心态一直在他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加重。 在孛尔台很小的时候,他曾经为她挑选了一门非常完美的亲事,对方父亲是蒙古部落中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整个蒙古族实现真正统一的希望,可惜英年早逝,其子也随后下落不明,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派人寻找他的下落,但始终没有半点音讯,估计早已不在人间了。 今天,女儿已经长大了,女儿也知道了儿女情长的事情,他感到欣慰同时也感到空空的,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同女儿在一起的日子,今天,女儿突然长大成人,这将预示着离他远去的日子已经不太遥远了。思罢,他又想起了那位命运不济的英雄和他生死不明的儿子,如果他们都还健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父亲!你知道蒙古部落中有一个叫“铁木真”的年轻男子吗?” “什么?!铁木真,你再说一遍” 德薛禅象遭到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的从坐席上站起,再次询问孛尔台。 “铁木真。” 孛尔台一字一字的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决不可能,决不可能是他!” 德薛禅自言自语的说道。 “是谁呀!父亲,你说他是谁?” “女儿,你等我一下” 说罢,德薛禅转身进入里帐,翻开一个外观华丽的用上等牛皮作成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幅画像,转身回到外面。 “女儿,你看,他是不是此人?” 德薛禅指着画中那位身材魁梧,双目有神的中年男子问道。 “是他,就是他!”孛尔台欣喜的答到。 “爹,你怎么会有他的画像呢,你知道他是谁?他在那里?你快告诉我吧。” “不对,不是他,他年纪没有画像中的人大,他是谁,画像中的人又是谁?”孛尔台仔细看着画像中的人物,整个画像已经略现发黄,估计年代已经比较久远,画中的人决不可能是铁木真。 “真是苍天有眼,让我终于找到了他!”德薛禅昂首高呼,激动的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泪水,真是天意,刻意寻找了十多年却毫无音讯,无意之间却让女儿认识并爱上了他,真的是命中注定,他们是要在一起的。 “爹,他到底是谁,画像中的人物到底又是谁?” 孛尔台再次询问德薛禅。 “孩子,你可曾听说过蒙古族的可汗,孛儿只斤族的首领--------“也速该”?”德薛禅向孛尔台问道。 “当然知道,也速该是草原上百年未见的大英雄,可惜大业未成,而身先死,长使人想起不由得感叹万分。” “怎么,难道这画像中的人物与也速该具有某种联系吗?”孛尔台问道。 “不错,他就是也速该!”德薛禅双目平视前方,眼中仿佛又回道了20年前的那一个难忘的夜晚。 那个时候,朔坛刚刚离他而去,应也速该邀请,他出精兵五千协助也速该攻打塔塔儿部,那一战是他一生中永远都难以忘记的回忆,骁勇善战的塔塔儿部首领铁木真受困后一次次突围,一次次的又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每次突围,在他的身后都会留下许多战士的鲜血和尸体,最后终于寡不敌众被也速该擒获。根据蒙古战争的惯例,战俘不降即杀,铁木真誓死不降,大家都认为也速该必将斩杀铁木真。这时候,也速该的妻子分娩产下了一个儿子,也速该将他的儿子取名为铁木真,以纪念塔塔儿部首领铁木真的神勇和威猛。 德薛禅素来敬重也速该的为人,喜欢他的处世风格,却一直无缘与之结成安答,今天在胜利之时恰逢铁木真出世,正好将自己心爱的女儿许配给铁木真为妻,以实现双方的永久和睦。 也速该非常高兴,他命人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画像,那是至交李一舟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精心所作的画像,画像用的纸张是用西域罕见的白骆驼蜂中最柔软的一部分经过精密缝制而成,画像用的丹青是天下闻名的徽墨,同时还有一些西洋的彩色颜料,而李一舟本人则师从汉、金、蒙、俄、德等国著名国手,其本身在绘画方面的造诣早已晋升到超一流画家之列,最可贵的是作为具有横跨欧亚贸易帝国的掌门人,他能够坚持下来,凭自己的记忆作出也速该的画像,没有深厚的友谊和深刻的了解是根本不可能作到的。 也速该将这宝贵的画像作为定亲礼物交给德薛禅,可见他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对于这一点,二十年来,德薛禅一直牢牢的记在心头,他知道如果这世界还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完全信赖的话,他一定就是也速该。 “也速该?他就是也速该,那么那青年又是谁呢?难道他这个铁木真就是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吗?”孛尔台紧紧问道。 “不错,他就是也速该大汗的儿子铁木真,也就是你未来的丈夫”德薛禅对孛尔台说道。 孛尔台从惊奇中回复过来,取代它的是一种喜悦的感情,她所思念的人儿,竟然就是她的未婚夫,真是缘份自有天成,而且他竟然拥有举世英豪的优良血统,想到这,掩饰不住的喜悦涌上了她的双眼,现在他在作什么呢?他知道我在想他吗?他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吗?铁木真啊,此刻,你在那里,你又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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