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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柔美的声音让那人无话可说。巴士继续在艰险的山路上疾驰,前方隐隐有些白烟升起。这烟尘缭绕的神秘深山,宛如西游记里的白骨精盘踞的山头,不知有多少狼虎熊罴、青貂白狐在等着他们。 忽然,挡风玻璃上多了些雨点,再看高山上的天色已是风云突变。转眼间一场倾盆大雨落了下来,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雨幕,烟雨中的山道更加险要阴森。内陆山区是"十里不同天",九月间的大雨是常有的。雨刷在车前窗来回摆动,前方视线越来越模糊。 叶萧的心跳莫名地加快,右侧窗外的水流,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前排坐着一对母女,不时发出恐惧的叫声。没过几分钟,旅游巴士突然一个急刹车,还好叶萧抓紧了前面的把手。 在全车人的咒骂与尖叫中,导游小方颤抖地喊起来:"路上有个人!" 就在车前不到几米的地方,公路上竟躺着一个男人。如果司机慢一秒钟踩刹车,车轮就要把他的脑袋压扁了! 司机和小方冒雨跳下车,冰凉的雨点打在山间公路上,感觉竟像中国南方的深秋。他们扶起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才发现附近一地都是鲜血,还有许多碎玻璃渣子。更意外的是,这男人长着欧美人的面孔,肯定是某个西方旅行团的成员。老外的脸上也全是血,手臂上有一道道的伤口,已然紧闭双眼面色铁青,但嘴里还有一口气在。 小方只能向车上挥了挥手,叶萧和孙子楚也打着伞下了车。四个男人一起用力,把这受伤的老外抬到车上。旅游巴士的最后一排还空着,正好可以让那老外躺在上面。 坐在叶萧前排的那个三十多岁的母亲,说自己曾做过医生,自告奋勇来照顾那外国人。她紧张地检查了老外的伤势,用随身携带的药物给他消毒,又撕了些纱巾包扎伤口。 就在大家关注这个神秘的"公路来客"时,叶萧注意到了公路边的浓烟。他打着伞走到悬崖边上,才看到十几米深的山沟下,正斜躺着一辆旅游大巴,浓郁的烟雾从车里飘上来。 刚才发生了翻车事故! 这个受伤的老外,想必就是从车里翻出来的。司机和导游也发现了下面的车,小方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救人,先下去看看再说吧!" 说罢叶萧大胆地爬了下去,有条山坡上的羊肠小道,可以直通到山沟底部。司机和小方也跟在后面,孙子楚自然不甘落后。还有个四十岁留着酷酷的长头发,看起来很像齐秦的男人。 五个男人艰难地爬到沟底,全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山上的雨水汇集下来,形成一条湍急的小溪,也使坠崖的大巴没有立刻爆炸。开路的叶萧指示大家停一下,他仔细嗅了嗅大巴的气味,确认没有汽油泄露后,才爬到了大巴旁边。 所有的车窗都已震碎了,车头完全撞得不成形状,到处是鲜血与玻璃渣,底下的水沟已被鲜血染红。几具尸体半挂在车窗上,全是惨不忍睹的模样。孙子楚他们也来帮忙,从车窗里拖出许多死人,除了司机和导游以外,清一色是欧美人的模样。既有黑发的拉丁人种,也有金发的日耳曼人种,看不出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导游小方太过年轻,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恶心得呕吐起来。倒是我们的司机毫不畏惧,竟独自钻到车厢里,把尸体一具具拖了出来。大概他经常见到翻车的惨状,一起参与处理过这种情况。 车里总共有二十八具尸体,叶萧逐一检查了所有的死者,他们全都已经死了,身上到处是伤痕,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除了公路上那个家伙。 小方已经彻底慌了:"怎么办?" "我们先回到车上去吧,看看哪里能有手机信号,等会儿到了兰那王陵,再让当地政府派人来处理。" 叶萧冷静地对大家说,好像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老手了。 随后,他们依照原路返回上面的公路。那个长头发酷酷的男人,还拿出相机来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记录下现场的原始情况,以便今后的事故调查。叶萧注意到他的相机非常高级,只有专业的摄影师才会使用。 五个男人回到车上时,浑身都是雨水和血水,把车里的女人们吓得不轻,还以为遭到了土匪的攻击。他们只能在车里换了衣服,擦干净身上的血污,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司机的脚有些颤抖了,他休息了好几分钟,终于踩动油门继续行驶。躺在最后排的老外还在昏迷之中,但身上已不再流血。叶萧摸了摸老外的衣服口袋,发现了一本法国护照,照片就是眼前受伤的这个人。护照上的名字叫HenriPépin,音译过来就是"亨利·丕平",年龄是二十九岁--正好与叶萧同龄。 照顾亨利的是个充满母性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正是女人最成熟的时候,她抬头瞥了瞥叶萧的眼睛,却又胆怯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山野间的雾气令人晕眩。而车内的气氛更让人窒息,大家都知道刚才有车坠崖了,有将近三十个人惨死在车里--但愿这种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玉灵说还有40分钟就能到兰那王陵了,那有医院可以救治这个法国人,警察也会去勘察刚才的事故现场。 叶萧脸色凝重地回到座位,头发尖滴着水,脸颊有丝血迹还来不及擦掉。孙子楚捅了捅他的腰说:"喂,你在发抖啊。" "也许刚才在雨里淋得着凉了。" "不!"孙子楚对着他耳语道,"你是在恐惧地发抖!" 叶萧冷冷地回过头来,停顿了半晌才说:"我承认,我心里是很恐惧。因为刚才有一点我没有说出来--" 接着,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刚刚我仔细检查过那些死者,他们并不是在汽车坠崖中摔死的。" "什么?难道他们在翻车前就已经死了?" "嘘--"叶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用最轻的气声说,"不要让其他人听到,我在公安大学进修过法医课程的,我知道如何判断死因。那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在死亡以后才留下的。所以,他们绝不是死于这场车祸。" 孙子楚也用耳语说:"也就是说整个大巴上的人都是死人?除了司机和刚才这个幸存者之外,司机是把车开到这里才翻车出事的!" 这个耳边的秘密推论,让两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但我也不清楚这些人的真正死因?这只有等泰国方面的法医来鉴定了。奇怪的是这个幸存下来的法国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叶萧的嘴唇都发白了,他看着外面险恶的山崖说,"真是一片吃人的山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会来到这条不归路? 眼前仿佛有座阴森的大山,缓缓地向他倾倒而来。就在叶萧痛苦地睁开双眼时,车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五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大家恐惧地抬头看着上面。像有人在用力敲鼓--孙子楚想到了村口的铜鼓。 天机第一季沉睡之城第6节 章节字数:2703更新时间:07-09-0115:38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难道是下冰雹了?可笑,这里是北回归线以南的九月,怎么可能有冰雹呢?难道是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但那声音有规律和节奏,就像有人在车顶上散步--车顶上有人? 天哪!谁会爬到疾驰的车顶上去呢?而且是在这滂沱大雨之下,司机只要一打方向盘,上面的人就会被甩到百尺悬崖下去。 车顶的声音越来越响,动得也更加频繁,从车头一直响到车尾,明显有个什么东西在走。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司机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一处凹地靠边停车。他打着伞跳下车,从巴士后面爬了上去。 司机的头刚一探到车顶,就见到一对小眼睛闪烁着精光,淡蓝色的脸庞,鲜红的鼻子,张开一副血盆大口,长长的胡须像钢丝一般,嘴里露出利刃似的獠牙。 "鬼!" 司机用泰语高喊了一声,差点从车顶摔了下来,这张狰狞的鬼脸委实吓得他不轻。他手忙脚乱地爬下来,立刻跑回到旅游巴士上,猛踩油门朝前头开去。 他满头大汗的恐惧模样,让全车人都提心吊胆。玉灵用泰语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鬼!" 司机像是疯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而车顶上的声音仍在继续,一双有力的大手敲打车顶,仿佛随时会砸出一个大洞。 车子在蜿蜒的山道上飞驰,时速居然将近一百公里,小方害怕地大喊着:"快点停下来,这样大家都会死的!" 旅行团里几个女孩都哭了出来,叶萧则始终抬着头,观察那个声音移动的方向。突然,一阵尖利的叫声传来--那个会说流利中文的美国女孩,吓得倒在了座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边,只见车窗上倒挂下一张脸来。不,更像是面具,狰狞到极点的鬼面具! 还是两边淡蓝色的面颊,鼻子就像驴脸那样长,簇拥着一双小眼睛,巨大的嘴巴里伸出森白的獠牙,凶猛地向车窗里的人嘶吼。 分明是地狱的恶鬼! 紧接着那张脸又消失了,车顶上继续拍打的声音,那个恶鬼就在雨中的车顶,任凭车子如何摇晃都不下来。 司机终于踩下了刹车。几个女孩吓得抱成了一团,男人们则面面相觑。最后,那个长发男子自告奋勇地说:"让我下车去看看。" 小方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四十岁的长发大叔,背着专业照相机下了车。他的动作相当熟练,在大雨中猫着腰,轻巧地绕过整个车体,看来很有野外工作的经验。他没有直接爬上车顶,而是抓着山崖上的藤蔓,人猿泰山似的爬了上去。 他爬到三、四米的高处,再回头去看车顶上的"鬼"。 不--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猴子。 这猴子的体形有些像藏獒之类的大型犬,高度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而它的肌肉显然更强大。身上的毛就像美容院里出来的"蓬蓬头",一直长到额头,向上耸立呈三角。它长着一张无比怪异的脸,嘴巴和眼睛看起来都凶猛异常。这只"超级大猴子"显得异常焦躁,用力拍打着车顶,似乎对车里的人有深仇大恨。 长发男子一只手抓着藤蔓,另一只手拿着照相机,对车顶的大猴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慢慢地爬下来,小心翼翼地绕回到车上。 一回来就被大家围住了,他冷静地说:"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我是个职业摄影师,在全世界很多地方拍过动物,我们头顶上的这个怪物叫‘山魈‘。" "山魈?" "对,山魈又名鬼狒狒,是世界一类保护动物,主要产于非洲中西部。山魈有浓密的橄榄色长毛,马脸凸鼻,血盆大口,獠牙越大表明地位越高。雄性山魈脾气暴烈,性情多变,气力极大,有很大的危险性。五年前,我在非洲拍过山魈的照片,险些遭到它们的攻击,差一点就送了命!" 前排端着DV的年轻男子问:"既然是非洲的物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中国古代文献里也提到过山魈!"孙子楚从后边站起来说,又摆出一副大学历史老师的面目,"这是一种非常神秘鬼魅的动物,或许至今仍幸存在一些偏远山区。由于它体形硕大,相貌丑陋,行为凶悍,常被古人误以为是野人,《聊斋》里就有一篇短文《山魈》。" 这时,玉灵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你们知道吗?中午你们吃的‘黄金肉‘,就是这种大猴子的脑子。" 整个车厢立刻鸦雀无声。就连车顶上的山魈,似乎也听到了下面的声音,静静地蹲在上面等待时机,唯有窗外的大雨哗拉拉下个不停。 "你是说‘黄金肉‘的猴脑,就是山魈的脑子?" 导游小方睁大了眼睛,再一次摸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随时呕吐出来。 "对,这种大猴子非常稀有,只有采药人和伐木工见到过它们,但每年都有这种猴子伤人的报道。最严重的是去年,有两个村民被大猴子活活撕碎吃掉了。" "怪不得要有‘驱魔节‘!原来他们的魔鬼就是山魈!" 忽然,职业摄影师颤栗着说:"成年山魈非常有力量,一般人很难捕获它们,除非是山魈的幼崽。" 玉灵也点了点头:"也许你们中午吃的猴脑,就是那只大猴子的孩子?" "啊!我们吃了它的小孩的脑子?"一个女生浑身发抖地说,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它一定会报复我们的!怪不得盯上我们不放了,惨了!惨了!" 是啊,就像人类的孩子如果被杀害了,父母一定会痛不欲生,并会想尽办法复仇的。 动物同样也有父母子女的亲情,同样也为失去自己的骨肉而悲痛,这种血缘上的感情古今无不同,人兽亦无不同! 人类的报复可以理智,但动物的报复却是疯狂的。 疯狂的山魈正在他们的头顶。 司机的双手也在颤抖,但他的脚果断地踩下了油门。汽车飞一般窜了出去,在湿滑的公路上疯狂"飘移"起来。 "简直就像《头文字D》!"孙子楚差点又撞到了前排,他抓紧了把手说,"看来司机是想把车顶上的怪物甩下去。" 在比秋名山更险要的山道上,这辆旅游巴士载着十几号人,不停地急转弯刹车再起步,如果车顶上是个人的话,早就不知被摔死多少回了。但山魈仍然牢牢抓着车顶,用力敲打着铁皮,它的力量真是惊人,简直是迷你型的金刚。 "它有强烈的复仇欲望!想为它的孩子报仇,要把我们一车人全部斩尽杀绝!" 孙子楚仍像在课堂上教书那样喋喋不休,当对面的美国女孩晕得东倒西歪时,他伸手扶住了对方的香肩,并用英文说了一长串安慰的话。 那美国女孩虽然已七昏八素了,却还没忘记中文怎么说:"闭嘴吧!"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时,挡风玻璃前突然出现了一张"鬼脸"。 司机和导游小方都瞪大了眼睛,就连玉灵都摔倒在了地上。全车人不论男女都惊叫了起来,那张"鬼脸"倒吊着盯着车里的人,凶狠的目光放出紫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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