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牭诙�天笑脸过来都快吃中午饭了。
　　“你怎么才上线啊？”
　　“你应该问我怎么才起床。”这句才是我说的。
　　“你老板不管你啊？”
　　“管，发工资的时候。”
　　“你那什么工作啊这么清闲？”
　　“你不也是很清闲吗？都成我御用聊友了。”
　　“我薪水和业务挂钩的，我清闲就是说我这个月没什么钱了。”
　　“我正相反，我忙的时候才说明我这个月没什么钱了。”忙着练小号呗，小号是没什么钱赚的。
　　“不明白。”
　　“你只要明白我要攒钱去深圳就行了。”
　　“真的？”
　　“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别贫，我这儿有钱，我可以寄给你。”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啊？姑娘家家的，矜持点儿，再说了，我用完你钱这辈子在你面前都甭想抬头了。”
　　“有那么严重吗？”
　　“原则问题，相当严重。我拿你钱那我不成吃软饭的了吗？”
　　“你就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啊？再说，来深圳能用多少钱啊？一月工资还不够跑个来回啊？”
　　“大小姐，我到那儿要饭去啊？我不得租房子，不得找工作啊？这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啥啥不都得钱呀？”
　　“我这儿不有现成的房子吗？工作慢慢找呗。”
　　“我住你那儿，你住哪儿啊？”
　　“我住房顶上！”
　　“......我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你应该知道。”
　　中午正跟白菜土豆儿较劲呢，忽然想起来该给小吴打个电话。拨过去一女的接的，我说我找小吴，她说这电话是别人给她家抵债的。我心说这缺心眼儿玩意，卖电话你也把卡抠出来啊，这小子彻底是猴子它舅舅废废了，这也太残酷了。电话没打出去，继续吃我的革命餐。
　　“哎呀！这大作家咋也跑集中营吃饭来了呢？”
　　“彪哥啊。”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这小崽子，“我这不寻思着起个模范带头作用，忆忆苦思思甜，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也算是给祖国实现现代化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发发光发发热啥地。”
　　“你脑瓜子发热了吧？远水救不了近火，你鞭长莫及呀，你俩还真能成咋地？跟前儿这一帮子哥们儿你不管，你跑大半个中国去诱拐人家无知少女，你这太重色轻友了啊。”
　　我就纳了闷儿了，怎么是个人在我身边儿待两天这口才就噌噌见长呢？
　　我说风停了雨晴了你觉得你又行了是不？你还鞭长莫及，你咋啥词儿都敢往出整呢？你说你长得这个猥琐笑得这个淫荡，有工夫把脑门儿上的沟都填填，都快成七车道的了，太平机场那高速都没你那儿光溜，没石膏整点儿橡皮泥糊上，你这下雨可不愁了，水利设施这个完善，小小年纪多学点儿好，你要实在没事儿待着腻歪回宿舍把我那牛仔裤洗了。
　　这小子眼睛眨巴眨巴，“操，我这儿说一句你一百句跟着。”
　　我这儿舞舞玄玄地白唬正欢呢，那头儿有人喊我：“老梁，快去看看吧，你那号全封了！”
　　我馒头一扔撒丫子就跑。
　　十四个号封了十个，就剩下四个，还一个没满级。
　　我还指望它们给我挣钱呢，这回消停了。
　　这美国还真能美，整个破游戏还搞种族歧视，压榨咱中国人，上哪儿说理去？
　　谁也不敢上线了，怕被封，都自由活动吧。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突然有点儿想家。
　　给我大姐打电话。
　　大姐问你谁呀？我说我是你老弟。大姐说小雨啊，你在哪儿呢？我说我在哈尔滨呢，我说我不叫雨了，改成彧了。大姐说哪个玉呀？我说就是或字多两撇儿。大姐说家都挺好的，爸妈身体也挺好，又问这号是不是我的，我说不是，是我一朋友的。我说小静长挺大了吧？大姐说嗯，上二年级了，学习也不好，我吓唬她不好好学习长大了跟你老舅似的，她说都快忘了老舅长啥样儿了。我说嗬，我这都成反面教材啦。大姐说有照片吗邮回来两张？我说没有。大姐说没事儿就回家吧，爸妈可想你了，老跟我念叨。我说再说吧，我现在总想做点儿事儿，就怕做不好，也没经验，压力挺大，整晚睡不着觉，我是不是得抑郁症了，跟小崔似的？大姐说你只是长大了，不天天光想着玩儿了。我说我还想问你一事儿，你说是自己喜欢的重要呢还是别人的看法重要？我现在很想做一件事儿，可大家都反对，爸妈知道了我估计也得反对，可是我真的是很渴望做这件事儿，甚至可以说是我的理想构成，我该怎么办呢？大姐说你做事儿能先考虑到爸妈说明你真长大了，可又不像我老弟了，我老弟从来都是想做就做，从不管别人怎么看的，人是要保留点儿本真的，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这我可得把把关。我说八字儿还没一撇儿呢，人家还不知能不能看上我呢。大姐说那你就先把那撇儿划上，带回来让我看看，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都快成老大难了，跟前儿跟你一般大的人家家的孩子都满地跑打酱油了，你这漂到哪儿算一站啊？我说身如柳絮随风摆飘到哪儿算哪儿吧，酱油天天喝不喉嗓子啊？大姐说别白唬了，是不是又缺钱了？我说没有，我现在有工作。大姐说没钱了就打电话，别硬撑着。我说我挂了啊？我这儿长途一分钟六毛呢。大姐说不你朋友的电话吗？我说朋友电话打这么长时间也不好意思白打啊，单线儿联系吧。
　　差点儿漏馅儿。
　　号都封了这回可有的是时间聊天了。继续谈天谈地谈星星谈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把我家里的情况跟她详细又简明地阐述了一下，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掰开了揉碎了地逐个分析洞悉其间错综复杂琳琅满目五花八门落英缤纷的人际关系和冲突利害。我说我就好比是家里放出一的风筝，离家近了就让家收回去了，离家远了这线儿没准儿就折了，所以我这尺度得拿捏好了，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秒到毫巅。她说那你不想家啊？我说有时候也想，克制着呗。她说那你爸妈得多想你啊？我说那肯定的呀，可是你别看他们现在想，只要我一回去，两天不烦我三天早早的，我也懒得在家看他们勾心斗角的，出来自由，还能让他们惦记着，一举N得，多好啊，距离产生美。她说好像有点儿歪理。我说这都是生活中揣摩、积累、沉淀、提纯、发酵、蒸干、冷凝、结晶后得出的经验之谈。她说说你胖你还真敢喘。我说到时候投奔你去了你别再两天半烦我了把我轰出来，那头线儿也折了，我可就没地儿飞啦。她说我就是把自个儿轰出去也不能轰你啊，我对灯发誓。我说这才几天的工夫你咋这么贫了呢？她说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我本来好好的一个待字闺中的无忧无虑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无事生非无恶不作的懵懂女孩，都让你给教坏了。我说行，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有悟性有慧根，不枉我一番苦心栽培，孺子可教也，朽木可雕也。她说切，我今天能取得小小的成功阶段性的胜利与我自身的努力是密不可分的，完全得益于我的天资聪颖慧质兰心，俺可是自学成才地。我说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说好哇你敢骂我！我说哪儿啊？她说你还不承认！我说这可是子曾经曰过的，孔子孔圣人能骂人吗？你肯定曲解这句话的意思了，这也怪为师没告诉过你，这里边儿这个“女”当“你”讲，“子”当“弟子”讲，“小人”其实是指小孩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你这个弟子和小孩子一样难以教导。她说狡辩谬论强词夺理，我这人一向清如水明如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蛋。我说信不信由你，要不你问于丹去。你别在那屋住了，去宿舍吧，人多有个照应，还能省点儿钱，你自个儿一人我总感觉悬。再说我这公司也不盈利，我现在也赚不那么多了，去你那儿我估计还得照原计划往后推俩月，别再给了坏人可趁之机。她说那我就更得在这儿住了，要不你都没有动力，不定推到猴年马月呢，你老推三阻四的，给你钱你又不要，你是不是根本没想来？根本不喜欢我？你是因为同情我可怜我才用这些谎话来安慰我吗？虽然是文本，我也感觉到她沉不住气了。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你要微笑。
　　“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说有两把刷子，这个谒子我都忘了下面是什么了。她说你忘了你还敢拿出来唬人。我说我再给你出一个。
　　“风吹水面层层浪。”
　　“雨打沙滩点点坑。”
　　我说你还是不了解我啊。
　　两个月过去了，小日子波澜不惊。
　　日头每天早上从东边儿升晚上从西边儿落，把天边的云映得血红血红的。
　　天儿一天天冷了，一天天短了。
　　快下雪了吧。
　　我眯缝着眼睛望着一群大雁飞成一个黑点儿，一阵凉风吹过，把公路边儿的落叶卷成了旋儿。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用力裹了裹外套。
　　公园里的草都黄了，沙沙地随风响。树叶儿也黄了，随风坠下来落进草窠儿里再随着草叶儿一起沙沙地随风响。
　　这里面要有几只豆蝈蝈就好了。
　　我家那儿就有豆蝈蝈，翠绿翠绿的，比一般的蝈蝈大，活的也长，有人说能养过冬。只有在秋天别的蝈蝈都蹦达不了几天了的时候才会有豆蝈蝈，它叫的声音很大，却很奸，很难抓的，大老远的听见有动静就不再叫了，也从来不像别的傻蝈蝈似的趴在草叶上叫。记得有次在同学家看见几只，就一直惦记着想抓，赶上家里人要上山挖芍药，就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地要跟去，他们说你去干啥？我说我去抓蝈蝈。一路上坐着马车哥东一拳西一脚地给我抓了不少蝈蝈，可是没有一只是豆蝈蝈，我想把它们都扔了，可一看我哥在草甸子上翻云覆雨地折腾了一脑门子汗，就没敢扔，怕伤他心。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想要养一只豆蝈蝈的信念一直没动摇过。后来，我自己一人跑山上去了。穿过一大片麦地，麦秸扎得我脚丫子生疼，上面不远有一个小山包儿，各式各样的花儿开得姹紫嫣红，各式各样的蝈蝈叫得兴高采烈，我连鞋子里的麦秸都来不及倒，就奔花儿啊蝈蝈啊跑得不亦乐乎了。这里有豆蝈蝈，我从叫声能分辨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清了一只豆蝈蝈的“老窝儿”。我屏声静气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蹭，终于看清了，鼓鼓的肚子短短的翅膀，我一下扑过去一把就把它按到手里，它挣扎，还咬我，我都不管，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突然脚下一疼，一阵酸麻，我一跺脚，看见什么东西钻进草丛里去了，只看到一条尾巴，花的。我挽起裤脚一看，脚脖子上有两个小口子，出了点儿血，连袜子都没破。我心想这是让蛇咬啦，大人们都说这毒血要是顺着血管流到心脏，这就算GAMEOVER.我把鞋带儿勒在伤口往上靠心的位置，绕哪儿撒眸人，正巧那边儿有一人在那儿打草呢，我跑过去说大叔，我让蛇咬了。大叔说咬哪儿了？我把伤口露出来给他看，都青了。大叔说这不能等了，这块肉得挖出来。我一听眼泪都下来了，我说没别的招儿啦？他没吱声儿从兜儿里掏出一刀来把我按那儿就下手了，我杀猪似的叫唤，腿可没敢动，他割完肉还在那儿挤毒血，用完刑长出一口气说没事儿，血变红了。我哭得牙都活了，满眼的金星儿，我忽然想起我右手还攥着蝈蝈呢，我把握得紧紧的右手一点点张开，星光闪烁中我那可怜苦命的蝈蝈早已肝肠寸断，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比掉了一块肉还要深沉得多的伤感。
　　大叔说你这样儿不能走了，等会儿我背你到公路边儿，截个车回去吧。我把脸上的泪汗混合物擦干说大叔你咋这么狠呢？大叔说我不狠你命没了，无毒不丈夫知道吗？我心想这还真是对症下药哈，以毒攻毒啊。这大叔不是武打片儿看太多了？
　　唉，男人就得对别人狠一点儿。
　　直至今日，我也没有养过一只豆蝈蝈。
　　而我曾经多么遗憾地与这种可爱的生灵擦肩而过。
　　今天，我再也没有了得到它的机会，错过一次就永远地错过了。我那个翠绿色的梦，早已被日渐蹉跎的年华漫漫老去的人生难以追忆的岁月尘封在远天的浮云里了，模糊而遥远。我曾不只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那条蛇，如果我抓的是另一只，如果下手早点儿或晚点儿或许都不会遇到那条蛇，如果那条蛇在来的途中改变了方向或者遇事儿耽搁了，如果我那天没有去而是另一天去的，那么，我今天又会怎样呢？我的生活会有怎样的变化呢？我会不会因为家里多了一条翠绿的生命，就对生活充满信心，对未来充满憧憬，我考上了大学研究生硕士博士，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我又会不会因为邻居家的鸭子吃了蝈蝈，我打死了鸭子，邻居砸了我家玻璃，我打了邻居家孩子，邻居又打了我，我烧了邻居房子，烧死了人，我进监狱了，我受不了自杀了？
　　终是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无论我再努力再怎么样都好，都不会再有那样一次机会了。
　　我拥有的只能是刹那间把它抓在手里的狂喜，却不能有与它同在一样的蓝天白云下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人都说得不到的是最渴望的，而得到的却往往是最不需要的，也可能是因为得到了而变得不需要。
　　也许我得到了那个蝈蝈，养着养着就烦了，看着看着就腻了，心里再也没有了对它的渴望。
　　我想如果那天那大叔下手再狠点儿，我会不会也跟凌如雪一样儿了，那就是真正的同病相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