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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衙门汰冗员,裁绿营允旗人自谋生计,这一系列的上谕诏令颁布之后,朝野震骇,一齐惊呼,涉及者痛骂变法不止,光绪皇帝却不为之动摇,痛下决心,非把这几件事彻底办好。好在当时普通旗人的生活并不好,国家给的钱粮极其有限,生活捉襟见肘,因此准其自谋生计,或许比现在这样穷混要强许多,大家虽然一下子不习惯,但骂几句,发些牢骚,也就各自忙着谋划该搞的营生去了,好在有三年的过渡期,大家也不是特别的紧张。 绿营兵的情况也差不多,众人虽然不满有抵触情绪,但骂也骂了、咒也咒了,知道皇上的决心动摇不了,过些日子大家也就释然了,慢慢也就想通了。但撤并衙门裁汰冗员却难办得多。京中的詹事府鸿胪寺太常寺大理寺等老衙门,聚集了许多资历高年龄大的老臣,这些老臣胡子白了,腰也弯了,行动蹒跚,但恃其资历年龄对抗圣旨,坚决守在衙门不走,以示抗议。 光绪大怒,便下令赶这些人出来,然后封了他们的衙门。其实对这些老官都是有特殊政策的,他们即便被汰,俸禄却一点不少,倒是那些年龄轻资历浅的官员,对他们的政策还没有出台,可小官们嚷嚷着骂一阵,便各自考虑自己的事去了,老官们却不行,集聚了起来,一大帮去颐和园找慈禧太后告状,慈禧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不接见他们,老官们就在园外又哭又闹,慈禧派李莲英出园传话,说:“都回去按皇帝的诏令办事,不然,全部革职拿问!” 老官们大吃一惊,没想到太后的口气这么硬,这下不敢放肆了,发一通牢骚,嘴里嘟嘟嚷嚷,相互扶携着又回去了。 不过,给京中的大衙门、地方督府抚府等处下的裁冗员的任务却难以完成,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并且那个人也不认为自己是冗员,各堂官、督抚怕出乱子,也不愿得罪人,事情就拖下来了。光绪严旨催促,且限定了时间,下诏说若倒时完不成裁冗任务,将严惩不贷、决不姑息!众尚书、督抚有的惶恐不安,怕到时完不成任务被革职,因而极其紧张,有的却大大咧咧毫不在乎,说:“反正大家都完不成任务,我看你到时如何的严惩不贷。” 总理衙门的大臣张荫恒就来找康有为商量,请他劝皇帝不要裁冗员了,不然很可能出乱子。张荫恒是帝党人物,他对变法总体是很支持的,但他知道裁人之事最是难办,从庞大的衙门之中去掉一个人,有时比背走一座山还难。为公事而得罪人的事国人最是忌讳,大家都拖着不办,皇帝却怎样下台阶收场呢?但皇上正在盛怒中,他不敢这样去对皇上说,于是就来找康有为。康有为也感裁人的事棘手,就说给光绪,希望他给各大衙门免了这个任务,光绪却不肯免,但下旨将完成任务的时间向后推了两个月,说是给各衙门一段考虑的时间。 康有为此时对光绪变法的毅力与决心是由衷的佩服,赞叹不已。但当时民智未开,报纸等传媒也极少,大部分国民对变法是漠然的,谈不上反对或者支持,根本就不关心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许多官员反对变法,除过一些真正愚顽守旧颟顸之徒外,大部分官员主要是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样子,除过三纲五常,圣人之言外,其他的言论道理他们是从未听闻过的,因此康有为建议皇上提倡西学并大量编译西学著作以供官民士绅学习,并广开言路,准许士民人等上书言事,无论是官是民,哪怕山野的樵子海边的渔翁,也不管他说得对与不对,都允其向皇上直接上书言事,论述其对强国富民的见解。 光绪点头说:“该当如此,大家都敢说话了,言路就开了。”于是令康有为通知梁启超进宫陛见,欲命梁筹办译书局,编译西学各书。 梁启超当时的名声也很大,在维新派中,仅次于康有为,其文章见解深受士林欢迎,但他却因守旧派的嫉恨,两次会考都未得中,此时还是一介布衣。光绪求贤若渴,也不管布衣不布衣了,亲自召见,慰勉有加,令其以六品衔专办译书局事务,编译介绍西学实用之书,以广博国人的见识。梁启超自然是求之不得,大喜应命。可惜梁启超的官话讲得不好,广东口音极重,与皇帝交流困难,弄得彼此都很尴尬。 紧接着光绪颁发上谕,允准官商士民上书言事,着令都察院专管呈递士民人等的上书,官员的上书则由其所在衙门的堂官呈递,并要求必须原件呈递,呈递者不准拆阅,不准抄录,更不准借故羁押不呈,不然便以违旨论处。 此谕一发,在国中引起了一阵轰动,士民们见皇帝将他们与官员一样看待,大家都可以直接给皇帝上书讲论国家大事,心中不免就兴奋激动起来。低层的小官员平时也没有给皇上上书的机会,所以也踊跃起来。于是各种上书从各地雪片一样的飞往紫禁城,有些樵夫渔父连上书的基本格式也不会、抬头也不知道写,但也寻一张不规则的纸片,写上几句话就给皇帝呈来了。皇帝的案头堆着厚沓子大小不一、体制杂沓的上书,光绪黎明即起,披览这些上书。 吏部主事王照,是个六品的小官,喜读书好思索,遇事爱较真,他却有些很独特的想法,与一般士人的见解不同。他见大家都上书,自己心中也有很多想法欲讲给皇上听,便也写了一道奏章,除说了一通其他道理外,却在奏章中别出心裁建议皇上与太后出访东洋西洋,以广见闻,并为大清的变法强国开风气之先。 他写的时候,同僚们便笑他异想天开,说:“洋人的地方古里古怪的,可怕危险,你竟欲将皇上与太后置于危地!李鸿章在日本差点被刺客杀了,皇上太后若出洋有了意外,谁能担起这个责任?哈哈,你的奏章赶紧撕了吧。” 王照却倔强异常,说:“你们只知道想坏事,却不知只要太后与皇上有了出访的想法,不管去与不去,对国人的观念都是个大冲击、大震动。我这奏章意义非常,作用极大,我非上不可。” 奏章写完了,王照就拿给堂官许应揆请求代呈。许应揆皱着眉头不愿替他呈递;王照就又拿给堂官怀塔布,怀塔布也不愿替他呈递,王照无法,就找侍郎坤岫,溥颋等代递,他们也都搪塞不递。王照气愤不已,就带了折子直入礼部大堂,向两个堂官四个侍郎瞪着眼责问,说:“上谕说任何人不得阻挠上书,你等若不代呈,我便去都察院投递。” 怀塔布怒道:“你上折欲置皇上太后于险地,是何居心?你这折子就是不能呈递!” 王照扭着脖子说:“上书是皇上给我的权利,你等阻挠,我难道不敢上折子参你们吗!” 怀塔布、许应揆一齐冷笑起来,说:“不怕你参!你把参我们的折子马上写来,我们立刻替你呈递。” 王照怒极,便马上写了参奏礼部两堂官四侍郎的折子,怀塔布接了,自己也写了一个参奏王照咆哮公堂、欲险帝、后于险地的折子,将两个折子同时递了上去。 怀塔布、许应揆他们是凛然不惧的,他们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主事能参倒他们六个人。不过这几个人的命不好,因为前几天御史宋伯鲁刚参过许应揆、怀塔布一本,说他们守旧迂谬,阻挠新政,这二人也的确对变法颇有微词。不过当时光绪正要罢免谭仲麟,因此没有动他们。今次见他们公然阻挠上书,大怒下便要老账新帐一起算,以违旨论罪。 大学士徐桐与怀、许二人来往密切,闻讯忙求见皇上,给怀塔布许应揆说情,说:“怀、许阻挡王照上书,也是爱护皇帝太后的一片心意,不愿皇上太后足屡险地,其忠心可鉴,愿圣上垂怜轻责。” 光绪怒道:“是险地不是险地,难道我与太后不会斟酌!我下诏求书,便是为了听众人的不同意见,怀、许他们却公然违抗诏令,经王照一再斥其违旨,仍不呈递,如此而不严惩,何以服人心、戒将来!”于是下旨,将礼部的尚书怀塔布、许应揆,侍郎坤岫、溥颋、曾广汉、徐会澧等六人全部革职,同时褒奖王照不畏强权,勇猛可嘉,赏给三品顶戴。 这一来,朝中反对变法的大臣各个惊恐。刚毅当下哭着入颐和园向太后告状,求慈禧快快制止皇上。慈禧却面无表情,说:“你只做好你的官,带好你的兵就是,其他事情少管,我自有注意。” 当时刚毅手下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称为毅军,因为士兵的兵器以鸟枪为主,故又叫鸟枪营。刚毅的脑袋笨,不明白太后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就懵懵懂懂的又出了院子。怀塔布许应揆他们被革了职,心中也极是不服,便贿赂太监李莲英给太后进言替他们辩白冤屈,李莲英收了银子,答应有机会一定进言。 光绪又费心搞了一个礼部拟任堂官侍郎的名单,拿给慈禧太后看。单子上后党帝党的人揉在一起,以后党的裕禄与帝党的李端棻为尚书,四个侍郎中却明显有三个是帝党的人。慈禧看了看单子,点点头同意了,但告诫光绪说:“九列重臣,非有大故,不可轻言革职。以新间旧,以远见亲,徇一人而坏家法,如此变法,怎能成功,列宗列宗会怎么想?” 光绪说:“太后,儿臣宁愿坏祖宗之法,不忍弃祖宗之民、失祖宗之地,不然天下后世都要笑我为亡国之君!” 慈禧摇头不语,心甚不乐。 李莲英见太后心情烦躁郁闷,便建议她开个游园大会以取乐。慈禧闻言笑了起来,说:“好极了,园中菊花刚开,煞是好看。你便传我话,请在京的二品以上大臣的宅眷都来颐和园游园赏花,人一多就热闹了。” 原来慈禧不直接管朝政了,相对事情少了许多,很感寂寞无聊,李莲英的建议正搔在她的痒处,于是立刻催李莲英去办。李莲英却假公济私,悄悄地将已革职的怀塔布的妻子也一并请到了颐和园。 一众大员的夫人小姐嘻嘻攘攘、笑语盈盈涌进颐和园,陪着慈禧在园子里游玩,赏花观鱼、戏水看山。慈禧大乐,传令给女眷们赏饭,要她们在园子里做尽日之欢。怀塔布的妻子也是皇族之女,过去便见过慈禧多次,以善于奉迎而深得慈禧的喜爱,这时她便觑个方便,向慈禧哭诉皇上处置怀塔布过重,请慈禧为其作主。又说皇上偏听康有为的话,欲尽撤满人之官。 慈禧安慰她说:“不要哭,你叫怀塔布来园中见我,待我问清楚情况,再作区处。” 此时,忽有湖南的士绅曾廉向光绪上书,说梁启超在湖南时务学堂讲学时,曾大肆宣扬民权,倡导自由,实属大逆不道,如今又与康有为狼狈为奸,扰乱天下,故力请光绪杀康梁一谢天下,说不然天下便将大乱,万民百姓便将无以为生。 光绪见书,命谭嗣同对之逐条驳斥,但却并不治曾廉之罪,说:“天下百姓不知民权、自由的可贵,这都是各级官吏的失职。”于是发上谕,称:“国家振兴庶政,兼采西法,诚以为民立政,中西所同。守旧士大夫,不能广宣朕意,乃反胥动浮言,使小民疑惑惊恐,山谷扶杖之民,有不获闻新政者,朕实为叹恨!” 但那个时候的士大夫怎能理解光绪的所作所为,他们只恐老传统被打倒之后,国就不国了。向称开明的张之洞也对光绪的做法难以理解,并特别对士绅平民胡乱上书表示不满,说:“变法是朝廷的事,让这些山野小民掺乎什么?他们又知道什么!” 光绪于是长叹,深感大清的体制不但愚民,而且愚官,就咬牙说道:“不革新政治,变法就难以顺利进行!” 遂萌发效仿西方英美等国、开设议院以改良政治的想法,招康有为相商。康有为吓了一跳,忙说:“皇上,民智未开,守旧之士盈满朝野,议院决不能开。” 光绪说:“政治不明,守旧之士永远难悟西人强国之法,变法就无法实施。除过政治改良,还有何法能使这些守旧之人洗心革面呢!” 康有为见光绪十分勇决,苦思冥想下想到了清朝早年间曾用过的“懋德殿”,就建议光绪用懋德殿代替议院,以议政治的得失。光绪对之不甚满意,却也知道康有为换名字是为了减弱对守旧官僚的刺激,同时降低其作用,只将懋德殿作为皇帝政治上的参谋,以争取太后的支持。 二人反复探讨商量良久,最后光绪接受了康有为的建议,说:“好,先开懋德殿,议院待数年之后再开。” 可光绪皇帝欲开议院的风声却传了开来。帝党骨干之一的孙家鼎,其时以大学士衔领办京师大学堂,他得知光绪的想法,大惊下求见皇上,说:“圣上,若开议院,民有权而君无权矣,怎可冒然便开议院!” 光绪说:“君无权但国可以强。若国能强民能富,我要权又作何用?” 孙家鼎跺脚叹气而退。 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林旭、王照、徐致靖、宋伯鲁等人却十分高兴,他们聚在一起商议,欲将懋德殿作为变法维新的参谋本部,除选国内英才数十人入内外,欲再延聘日本及西洋的政治专家入殿,对全国的政治经济等各个领域应兴革之事,在殿内进行全盘筹划算计,然后交皇上施行。 谭嗣同却说:“要开便开议院,政治不清明,吏治便难好,中国也就富强不了!” 康有为连忙制止。 不几日,宋伯鲁就上折子请开懋德殿,接着王照也上折,除过请开懋德殿外,还推荐康有为、徐致靖、梁启超、宋伯鲁、麦孟华,以及康有为的弟弟康广仁等入懋德殿。康广仁此时正好在京。光绪见了这些折子,心下大喜,忙招康有为入宫商议懋德殿的人选问题。 刚毅、徐桐等守旧派坐不住了,飞奔颐和园,气喘吁吁对慈禧禀报:“太后,大事不好,皇上发疯中邪了,听了康有为一伙的怂恿,竟欲开议院以乱国政,还怕您老人家不同意,如今换了个‘懋德殿’的名字,正密谋商量给殿中选人呢。” 慈禧问:“议院一开,皇家便无权了,他难道不知?” 刚毅说:“怎能不知,可皇上说他宁愿不要权,只要能强国便行。” 徐桐也说:“皇上被康有为那伙人包围了,对老臣们一概不理不问,什么事也只找康有为他们商量,一心一意要学洋人。” 慈禧皱眉怒道:“无知竖子,真是中邪发疯了!皇室没了权,如何变法,那时天下不大乱才怪了!” 刚毅急得受不了,说:“太后,怎么办呢,你老人家必须出面制止!” 慈禧训斥他说:“急什么,怕成这个样子。天塌不下来,先回去办你们的事,我自有主意。” 刚毅徐桐不敢再说,叩头后怏怏退出园子。 刚、徐两人出了颐和园,心中嘀咕着不放心,他们又猜不透慈禧的意思,于是商量说:“荣禄最得太后信任,他也机灵,能知太后心思,我俩不如去天津找他去。” 两人就换了便装,悄悄乘火车赶往天津,直入总督衙门见荣禄。荣禄含笑让座让茶,刚毅不坐也不喝茶,却歪着脖子瞪眼睛,怒道:“好你个荣禄,在天津正儿八经的做总督啊,朝中大乱了,你难道也不理不睬?” 荣禄笑道:“太后她老人家尚在,朝中决不会乱,你就别乱操心了。” 徐桐说:“皇上胡闹,太后却不管,朝中怎能不乱!你可知太后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荣禄笑嘻嘻说:“太后的主意,我等做奴才的怎敢胡乱猜测呀。” 刚毅急了,乱嚷道:“你不猜不行,不猜明白太后的心思,咱们这些人都要完蛋了!” 荣禄微笑,慢腾腾说:“完蛋不了,太后已命我调山海关聂士成的武毅军到了天津,调董福祥的甘军到了北京的长辛店,下来就要在天津举行新军的秋操表演。英国兵舰这几天莫名其妙在大沽海面游戈,太后要我调兵以防意外。” 刚毅一听大笑了起来,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兵权都在太后的手里,怪不得太后板着脸像没事人一样。哈哈,太后老人家英明伟大,我真的佩服死她老人家了!” 徐桐也是眉开眼笑,连连称赞慈禧。这二人的心结已解,便忙告辞荣禄,又悄悄的潜回北京。 不久北京的守旧派官员之中就传出一个消息,说:“太后就要动手了,董福祥的甘军已到长辛店了,康有为就要完蛋了!” 消息很快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帝党官员的耳中,接着,光绪皇帝也就知道了,心中忧虑不安起来。原来拱卫京畿的主要有三支军队,这便是聂士成的武毅军,董福祥的甘军,袁世凯的新军,这三支军队全归直隶总督荣禄指挥,京城中还有些没什么战斗力的旗兵与绿营兵,如鸟枪营之类的,分别由一些王公大臣统领,但没有一个是帝党人物掌握的。 光绪怕康有为即遭陷害,便下旨命他去上海督办官报局,康有为却不走,对催促自己的梁启超等说:“我怕什么,他们是冲着皇上来的。皇上无事,谁敢动我?可皇上若有难,大家便都完了,我等须得在京为皇上的安危操心才对。” 光绪几日后入颐和园请示太后开懋德殿的事,慈禧坚决不允,光绪力争不休,慈禧大怒,说:“小子你以天下为玩弄之物,老妇我死无葬身之地了!国已将乱,人心惶恐一片,你非要将祖宗的基业全扔掉了才甘心吗?有我在,便容不得你如此胡作非为!” 光绪力争下无果,无奈叩头退出。走出太后起居的排云殿,却一眼瞥见怀塔布、许应揆在李莲英的引导下,正从侧门进殿。光绪心中一动,想起“太后就要动手了”的话,心中的忧虑更甚。 康有为谭嗣同等知道了皇上的忧虑,便商量欲请光绪召见新军统领袁世凯,作为后援。当时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手下有七千精兵。袁世凯一直倾向维新变法,康有为搞保国会时,他就曾大力支持,并与其营务处总办徐世昌一同入会。此人精明能干,极善练兵,若能为皇上所用,自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康、谭等商量好了,便由谭嗣同将此意告知皇帝。光绪点头,心领神会,恰好这几天袁世凯就在北京,光绪便传旨令袁世凯入宫觐见。 袁世凯个儿不高,敦实有力,十分勇武的样子。他只是个三品的官阶,忽蒙皇上传召,心中一愣,但还是颇感荣宠,就入宫进上书房叩头。光绪见袁世凯壮健威猛,一副赳赳武夫的样子,暗赞一声:“好一员猛将!”心中高兴,当下温言问袁世凯的练兵之法。 袁世凯叩了头,恭恭敬敬回答说:“小将练兵,全采用德国人的办法,兵员的来源要好,训练要精良,使兵卒能打仗、会打仗、不怕死、听指挥,还要士兵们对皇上太后绝对忠心。” 光绪大喜,将袁世凯大大的褒奖了一番,然后勉励他费心尽力,为国家多练精兵。袁世凯连连叩头答应,又表一通决心与忠心。光绪便说:“康有为谭嗣同屡屡向我荐你,说你练兵有方,忠勇兼备,如今看来这话不假。我便赏你二品衔,先做兵部侍郎候补,专管练兵之事,你在小站为朕练出百万雄兵,以解国忧。” 袁世凯连忙叩头谢恩。光绪说:“今后你与荣禄各办各的事,练兵的事,你直接向朕禀告好了。” 袁世凯愣了一下,又忙点头答应,见皇上再无别事,就告退了出来,先找康有为谭嗣同谢过了举荐之恩,然后又到刚毅、奕劻等人的府邸去拜访了一番。刚毅阴阳怪气地笑道:“袁侍郎得皇上宠幸,高升了官职,可喜可贺!” 袁世凯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说:“无功而升赏,也不知是福还是祸那,中堂大人就别挖苦我了。” 刚毅嘿嘿地笑了起来,说:“你知道就好,不过那,升了官总是好事,别愁眉苦脸的。” 这时,日本的前首相伊藤博文却以私人身份来华游历。当时中日之间的人员来往,不用办什么护照之类的东西,直接乘船来去就是了。伊藤博文以维新名臣自居,从天津上岸后,就发表讲话,对中国的维新变法极力赞扬、大表支持,叨扰过了荣禄的接风宴后,伊藤博文乘车直到北京,下榻于日本公使馆。康有为便往日使馆拜会伊藤,请他劝说慈禧支持光绪的变法。 伊藤笑道:“我若有幸能见到贵国的太后,十分愿意这样做。我若能见到贵国的皇帝,更愿意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完成变法大业。” 康有为感激不已,便问伊藤:“中国的变法能顺利完成吗?伊藤先生对我国的维新有什么评价?” 伊藤笑着摇头,说:“贵国皇帝与康先生的决心、毅力我非常佩服,但一纸诏书便能改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惰性吗?鄙人不敢苟同你们的做法。” 康有为暗自叹息皇上没有兵权,但此刻也不好说,便退了出来,却到总理衙门请大臣张荫恒安排光绪与伊藤见面,争取伊藤对皇帝的支持。 这时颐和园内的慈禧却是紧张万分。伊藤博文乃是日本的政治强人,号称“日本俾斯麦”,奉行铁血政策,甲午之战便是他主持内阁时发动的,如今他虽然不当首相了,但在日本政界的影响却是不小。慈禧最怕的是伊藤和光绪若联起手来,那时势大难治,一切便都完了。况且以伊藤的老辣,柔弱的光绪与他合作,将把大清引向何方,那时朝政还能由她遥控指挥吗? 在这节骨眼上,荣禄派人入京了,由刚毅领着直入颐和园,代荣禄秉告慈禧说:“伊藤来华是康有为等的阴谋,要招引伊藤入军机处作客卿,然后仿照日本的办法立宪法、设议院,伸张民权,尽坏祖宗法度。” 当时各列强对中国的变法是极为关注的,列强人物与维新人士的来往颇为频繁,如英国的传教士李提摩太,日本公使林权助,美国公使怀特等和康有为他们来往密切、非常熟识。因此荣禄这一报告,惊得慈禧呆了,不觉间竟出了一身冷汗,又急又怒,却不知该怎么办,焦虑下,急派李莲英入宫传话给大小太监宫女诸人,命其留神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也不让李莲英回颐和园了,就命他坐镇宫中,指挥一切。 光绪忽然感到宫中的情况十分异常,宫女太监们全鬼鬼祟祟的,窥头探脑,交头接耳,眼神动作也古里古怪,而自己在殿中批阅奏章或接见臣下,不时就有太监宫女找借口进来加以干扰。光绪大惊,心想:“看这样子,太后就要对付我了。但我是一国之君,却不知她用何法来奈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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