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时候我们常去学校后面的一家撞球间,出了后门,横七八拐饶了几个巷子,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看见台球室三个字。但是我习惯如台湾那边称它为撞球间,刨根究底,无疑是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对我的影响。但是无奈路途崎岖遥远,每次我们都如同红军过草地一个紧挨一个,生怕迷失本地贻笑同窗。 后来刘贺发现捷径,如果从学校东面的栏杆翻过去,去撞球间只要五分钟,而从后门那饶过去,麻烦不说,还要多花费五分钟呢。不过这是高三快要结束时的事,那个时候谁还有闲情去翻栏杆呢,运气不好还得挨处分,于是恨那厮发现太迟。 撞球间很偏,环境也一般,但是我们选择这里除了价格低廉,最主要的还是撞球间老板有个正值妙龄的孙女。此女名叫杨雪,是一中学生,长得眉清目秀根正苗红。我想,眉清目秀只有眉目传情的时候才能发现,再也没有人比萧寒更会放电了。萧寒最喜欢“拗造型”,把自己弄得跟陈冠希似的。其实他长得挺帅,喜欢照着镜子臭美。可惜那小子今天没有来。 一路上,我们踢土扬尘走得飞快,迎着风走进去,见雪儿正在小黑板上记分,就在她肩上轻轻一拍,说杨雪快来给我们码盘。 杨雪一看是我,便欢呼起来,原来是你啊。然后她说,咿,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其实早知道她的芳名,撞球间来这么多次了,萧寒都和她眉目传情多少回合了,如果连这点观察能力都不具备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迹呢?可能她觉得自己没说的,我们就不得而知。可见杨雪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骗她说,你不记得你告诉过我了?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那我现在敢问小姐芳名,你现在告诉我,告诉我我就请你到你们家吃饭。 她刚要说好,然后一寻思不对,吐吐舌头说,我真笨,这么容易就着你道了。 林莫说,雪儿,别理他。丫就喜欢贫。说了瞄了半天,终于出杆了。只是不知道偏到哪去了,林莫对此的解释是地球自转造成的。他一边瞄准,一边吹口哨。他吹起口哨来声音很尖,可是吹来吹去就他妈四个音,还总是挑那些恶心的歌曲来吹口哨。从《老鼠爱大米》到《那一夜》。像丁俊辉心理那么脆弱的人,跟他碰上估计早撒腿跑丫的,实在受不了他的口哨。 最可恨的是,那厮打球特慢,出一杆别人一根烟都他妈抽完了。 梭罗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想制造一根手杖的人到森林里去寻找材料,跑来跑去,没有找到合适的,这中间多少年过去了,他终于找到了一根符合他心目中要求的树枝,就在他坐下来修枝打磨的时候,一个王朝覆亡了,他的手杖还没有造好,他就用这根树枝在尘土中记下了这个帝国覆亡的日子。我有时候真怀疑,林莫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杨雪笑着说,许诺,你真逗!林莫只是追求完美而已。然后看看林莫说,还有两位呢,你们挺长时间没有四个人一起过来了。 林莫笑着说,是啊,学习忙啊。难道雪儿妹妹想我们了?其实,主要还是想萧寒了吧?说完要去摸她的脸。 杨雪连忙躲开,撇撇嘴说,去你的林莫,谁是你妹妹啊! 这个时候,从隔壁传来哈哈大笑,模仿周星驰的腔调说,小妹妹,拜托大家都是神仙,帮帮忙行不?然后又传来一阵阴腔怪调,去你妈的,谁他妈是你妹妹啊!林莫气得一下掀起隔壁的帘子,一看是陈超那一伙人,差点就走火入魔骂,拿出神兵利器呵斥道:孽障,还不现出原形!没办法,神魔演义看多了。事实上林莫很斯文地拉开帘子,见是陈超,笑着说我当是谁笑得这么淫荡,原来是二师兄哦。言下之意,即骂陈超是头猪,我心领神会并虚张声势哈哈大笑。 杨雪在一旁扯我的衣角,似乎在暗示我们少说两句。 陈超说:你他妈别得意,上次的事还没完呢!你信不信,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林莫说:那你信不信,我打得你都不认识你妈? 若是平时,林莫估计早就狼一样扑上去把他放倒了,岂容那厮出言不逊。可是此时此刻不可同日而语,对方六个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不可莽撞。我一听,林莫还懂天时地利人和,顿时对此君刮目相看。然后他分析我至多挑两个,他以身犯险以一敌四,可是穿黑夹克那家伙一直没动,估计是老大的角色,不可小觑。我看着那个石头的膀子比我的腿还粗,想这下歇菜了。一时文思泉涌,脑海里翻滚着古今中外对死的达观论述,想找个置生死于度外的英雄人物自比。 只见陈超在石头耳边嘀咕着什么,石头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们。盯得我们不寒而栗。而当我们长大后,懂得明哲保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大道理后,很理性地回忆当时的场面觉得我们有两种选择:当傻逼或是亡命之徒。我们的选择是当傻逼,不做亡命之徒。 但那时,我们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要做亡命之徒的事,那就太多了。关羽过五斩六是亡命之徒干的事,荆轲刺秦王也是亡命之徒干的事。外国有提倡日心说的布鲁诺,教廷说,只要你承认曾受魔鬼诱惑可以免遭刑罚,临死前还可以玩个妓女,嫖资教廷报销。但他大义凛然地选择活活被火烤成北京烤鸭,这也是亡命之徒干的事。而我们干的事,到后来以智者的眼光来看越觉得是傻逼干的事。 陈超要冲过来了,杨雪把他拦住了,说,超歌,看在妹妹的面子上,算了吧,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陈超狐假虎威,装着一副很牛逼的样子,说,雪儿,你让开,这件事跟你说不清楚。说完还跃跃欲试,可是丫真冲过来的话,杨雪怎么拦得住他呢? 这时候,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走了过来轻蔑地对林莫说,小子还挺横,你大哥是谁? 林莫说我大哥不随便告诉小辈名字,但他的绰号“刀三”你一定没听说过吧? 黄毛说我他妈当然听说过!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黄毛拉回去响亮地甩了一耳光,骂道:操,丢脸! 这个时候,石头发话了。他说小子,今天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但是我兄弟陈超不能被人白欺负了。有种明天这个时候叫你哥哥过来,咱们把这件事理清楚。 林莫表示这好说。说完就拉着我告辞,其实是逃之夭夭。 那个时候我早心如止水,林莫拉我撤离的时候我还楞了一下,都来不及跟杨雪道别,可见林莫当机之果断动作之迅速。撤离后,我的心反而不平静,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不能平静。 刘贺打电话给萧寒问他在哪,我也打电话给刘贺问你在哪呢?那两个混蛋异口同声说在蜘蛛网吧。然后挂掉电话,直奔目的地。 进了蜘蛛网吧,我想起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那段时间都被颜言占据了。网吧机子很新,都是WindowsXP的,环境也不错,这里经常是二中学生翘课的集中营。老板娘也很风骚,春天里就开始低胸露乳,一直延续到秋末,这是大家喜欢在这里上网的另一原因,也是冬天惨淡经营的原因。子曾经曰过:非礼勿视。大家也都明白,可是到了现场亲睹春色,大概就会想,姑妄看之吧。可惜其老公是个胖子,也是个粗人,除了操,还常说一个字,与逼迫的逼字同音不同形。这不免让人想到鲜花插牛粪,可是来上网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大家大概也是想,姑妄听之吧。 见他们俩在杀CS,林莫拍着我肩膀说,走,咱们也去杀几盘。 好久没一起玩CS了。小样儿,来,看我怎么虐待你。我笑着说。 结果没虐成,因为我和林莫一组,是贼。萧寒和刘贺是警。林莫拿着AK47在外面横冲直撞,我就搬着狙击枪待在离林莫不远的斜角,掩护他,然后林莫被萧寒打中了,我就趁机把萧寒暴头了。但我始终躲在那里,不愿出来,刘贺在空地上都快找疯了,朝我大喊:你他妈快杀了我吧!然后我就悄悄走到他背后,用匕首把他解决了,算是成全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提出这么贱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