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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言说,其实她早就想认识我,可是苦于没机会,她一个女孩子家,又不好意思主动来找我。有一次在书店里看见我,就想过来跟我打招呼,可是我一会就抽身到一家音像店里,她也跟着去了,可是当时她妈妈在场就放弃了跟我打招呼的念头。 颜言说,不久即将高三,周围的朋友无所事事,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无聊极了,也许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感到快乐。今天你这么说,我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我真的很无奈,也许你也苦着。一年后,高考后,一切都已变了样。躁动不安过后是瞬间即逝的年华。如果你还记得今天说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模糊的时间里,模糊的一个人。好象迷恋一个人的荒芜,爱上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听颜言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一激动,竟然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不免有点飘飘然。虽然是在夜里,但是我能清楚地看见那个烟圈腾空,破灭。我希望颜言也能看见。可是她的视力不及我。因为我一直没说话,所以颜言有点担心地拉我的胳膊,说我们回去吧。不幸的是,被老班撞见。那个老家伙视力竟然比我还好,似乎大老远就看见我躲在这里抽烟,和他的黄脸婆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 我想起在给刘贺送情书行动中,我同样与扫大街的老太太们狭路相逢,但是我靠着飞速运转的脑细胞化险为夷。而这一次遇险的时候附近恰好没有广告墙,我情急之下把山地车往马路上一扔,拉着颜言跑到人行道旁去蹲马步,脑袋和双臂缩进风衣里,两手上举使风衣呈方形。然后让颜言躲在我身后。我听见那个黄脸婆说,老公你瞧,那里又加了一个垃圾筒。他老公说,你眼睛不好使,那是个邮筒,这块儿没邮电所,倒也方便。 与此同时黄脸婆又高声喊,嗨呀,你瞧瞧,这是谁的自行车。那是我的自行车,可是我不敢回答,蹲在那里高举风衣装邮筒,黑古隆咚啥也看不见,只听见黄脸婆在叨叨。只听黄脸婆说,肯定是小偷作贼的心虚,看见咱们扔下车子溜了。我心说真是老糊涂了,骑上车子岂不溜得更快。他老公说,八成是个醉鬼,骑车子掉下水道去了。那快找找哪个井口没盖吧!别管闲事了,今晚喝高了,赶紧回家吧。 然后他们的脚步声就一起散开,还好没人冲我来。等他们走远了,我站起来用酸疼的上肢揉揉麻木的下肢,把风衣的下摆往腰里一系,拉着颜言的手,摆出一副武林侠士的英姿,活动了活动,然后开始护送颜言回家。 我在春天的夜晚扮成邮筒,都是为了颜言啊,后来颜言却说都怪我,这让我一度十足伤心。 因为不幸的是,被后来迂回的老班发现了,他迷糊地看着我说:这么晚了,你们俩在这里干吗?嘴里还在嘀咕,我就觉得这个邮筒有问题,咋还四只脚呢。 我觉得他很讨厌,就一声不吭。颜言对此的反应是羞愧地低下头,并且下意识地拿回她的手。 老班有点发怒了:你们不说是不是,我打电话给你们家长,太不像话了! 我们还是一声不吭,不免让他觉得在和木头说话。我觉得他要是在我许某人嘴里套出话来,就不配做个共青团员。 老班鼓捣了半天,估计身上没带手机,醉醺醺地看了我们一眼继续鼓捣,与此同时黄脸婆也在鼓捣他的屁股,然后他们就悻悻地走了。老班就这么走了,原因可能有三种:一是他被尿憋急了;二是黄脸婆被尿憋急了;三是他们都很急。这半老的家伙前列腺有问题,一堂课跑几次厕所,一站十几分钟,已是不争的事实和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我赶紧把颜言送回家了。颜言说我今晚不想出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就别睡觉。这句话果然很恶毒,我为此失眠了一个晚上。不过我到没有花费心思想怎么跟老班解释,光顾着想颜言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承认这个时候对儿女私情念念不忘,的确没什么出息,于是我把注意力转移到贴在我卧室墙上的张柏芝身上。 颜言其实是个很开朗的女生,虽然她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偶尔也会用细腻的笔触记录她的少女情怀,但任我如何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死都不给我看。对此我理解为正值青春年华,哪个少女不怀春呀。 她总是像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蛔虫,很聪明地猜透我的想法。如对我不想去的一场聚会,她会大声地对那些人说,不行!他早就答应了我!然后我只好调动面部肌肉,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颜言就开始生气,默不作声地嘟着嘴。那些人考虑到我活这么大不容易,就放了我。但一些我想去的朋友的聚会,即使我们有约在先,颜言也会很大度地让我去。她会说,没关系,我刚好也有事。她不喜欢那种喧闹的地方,我也不喜欢那种地方出现的女生。我和颜言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只是我身上不好的东西依然没有改变,很难实践子曾经曰过的教诲: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让她常常默默伤心。 而在这样一个月夜,不禁想起纳兰容若的词: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我看着窗外,思绪万千。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瞎混。 翌日清晨,颜言没有打电话提醒我别迟到,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迟到了。颜言经常会在早上打电话给我叫我懒虫该起床了,而今天没接到她的电话,所以一觉睡到七点多,这是颜言给我养成的不良习惯。还是老妈把我叫醒,叫我晚上不要看书太晚。我羞愧地点点头。 老班请我去办公室,企图对我进行思想改造。我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如您所猜,我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语文系妙龄美娇娘秦云勾魂地看着老班,拿了一张软盘,把它插进老班的电脑,读出一篇小说来。然后对老班说,宝,你过来看看这篇小说怎么样。宝佯装微怒说,你不要在我电脑里乱拷东西,小心病毒。秦云说,没事,我给你买了杀毒软件。老班只好坐过来,秦云坐在他腿上,一块儿读那篇小说。 完了秦云问老班,宝觉得怎么样?宝说,糖衣炮弹。她问什么意思,宝说很好看,只是有点小资情调。秦云说能不能发表?(时老班身兼某杂志社评论之职,其实只是个普通作家,写过一本自以为了不起的短篇小说集《妻不如妾》,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这本书里最好的一篇就是《妻不如妾》,讲的是一个教师对自己的黄脸婆心存芥蒂,又敢怒不敢言,后来搞办公室恋情。看来小说写得好,也不能靠一味地幻想。)老班顿了顿,说问题不大。 秦云听了很高兴,花枝乱颤的同时,空前狠毒地夹击宝的双颊,噼啪有声;接着又勾住宝的脖子满脸狂吻。最后宝照了照镜子,看到一个刚出锅的卤猪头,而秦云还在朝这个囱猪头欢呼真伟大我爱你之类。后来秦云终于累了,面对面骑在老班大腿上。 我不小心碰了一下门,老班吓了一跳。秦云说你跳什么?老班说你这样坐在我身上,过份刺激,能不能换个姿式。秦云说好,那就换一个。然后以坐沙发的姿式坐在老班的怀里,双腿走向与老班的保持一致。但从上身看,她还是面向老班的。其姿式的后果是领口张开最大,里面的内容从老班的角度一览无余。秦云眼波流转,妩媚无限地问,我这个样子让你想到了什么?老班说我想我要是能摆出你这个姿式来,下半辈子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切很不幸被我撞见了,我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敲了一下门。 然后秦云就出来了。看着挺端庄的,跟个处女似的。 老班见我来了,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一开口就是我们学校的高考上线率达到百分之七八十,你有基础,文科也还行,什么时候才能端正学习态度,提高数学成绩。 其实我早知道他要说这些,老班和数学老师私交甚笃,我数学吊车尾,数学老师又老给我小鞋穿,所以那厮不免对我有偏见。我举个钱钟书的例子,表明数学零分(后来证实是十五分)也能进清华园。虽然这是狡辩。他说学习要全面发展,学校要培养百科全书式的优秀人才。我吓了一跳,耳误听成要培养百变金刚式的优秀人才,还以为学校要拍科幻片。但我的确没有看到这种稀有人才,也许有那么一两个,但我觉得他们在进学校前就是了。 比如我。虽然这么说难免有自恋之嫌,至少我还没有如尼采那样自比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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