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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多年前我刚来到二中的时候,还处于看《挪威的森林》就兴奋不已的阶段。军训过后,同学们渐渐熟识。三两个男生聚在一起,聊天的话题从本校女生到贝克汉姆的新发型,又从贝克汉姆的新发型到周杰伦的鹰勾鼻,再回到本班这群属于重点扶贫对象的女生。用萧寒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班有一堆女生,你不晓得吧整整一堆”。梁实秋曾说三年不见女人,看见一头老母猪也觉得眉清目秀。虽然我们天天都看见女人,但是我们仍然有看见一头老母猪也觉得眉清目秀的同感。其实未进二中之前,就听过“二中自古无娇娘,残花败柳排成行”诸如此类不朽的诗句,最初以为这些诗有浪漫主义的遗风,进来之后才深切体会到这是现实主义。 而每当我暗恋每一届校花众人谈论每一届校花的时候,刘贺总是在一边装深沉,缄默不语。我以为这小子还没发育,就索性把《挪威的森林》扔给他看。翌日还书的时候扔了一本《失乐园》给我,让我不知所云,着实吓了我一跳。想日本文学就是比中国开放,中国稍微开放点的《废都》通篇都是XX,引人遐想。我们有相见恨晚物以类聚之感,恨现场没有琴之类的煽情物供我摔谢知音。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很纯情的,一些身体写作的书和现在的当红花旦成名前的毛片,不足以影响我们继续纯情。 在更长一段时期里,我们都是在老师粉笔灰与唾沫齐飞的状态下,谈论我们的理想。并且不可一世地摆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猥琐样子。像我这种,内心有自恋情结的,发表过几篇文章就幻想着一发不可收拾的作家梦。而刘贺更喜欢用影像说故事,他说如果徐静蕾在他成为第七代导演前没有结婚的话,他就娶她。每次酒后胡说,据萧寒和林莫证实,我都要说一句“要是用下半身写作我他妈的早就成名了”。而刘贺总是不忘提及韩寒是他情敌。而萧寒想成为一个流浪歌手,痛苦的是寻觅不到流浪歌手的情人。林莫有绘画天赋,可是他从不表示要当一个少年画家。这就相当于画家画完了烟斗,在旁注明:这不是烟斗。更让人觉得高深莫测。刘贺说,咱都是邪恶艺术家,为出名要趁早干杯! 这里我要说下萧寒和林莫,两位都是我的铁哥们。二中的校纪很严,可是学风不太好,进高中后打架的事儿时有发生,说明年轻人有朝气。我生性较温顺,又加上一般的成绩和不好的习气,混得还好。一般的小混混,不会自讨没趣地找我麻烦。而萧寒和林莫显然是混的比我好的,因为他们有比我更一般的成绩和更不好的习气,这一点在我们日渐熟悉后欲盖弥彰。 我们仨在楼道上抽烟的时候,总是显得旁若无人,肆无忌惮。躲在厕所里抽,把公共场合搞得乌烟瘴气不是我们的风格。我偶尔考虑到被老师发现我们吸烟的问题,遭到他俩的一致鄙视。大不了分他一根烟呗,林莫语气嚣张地说。那是一段同抽一根烟的日子,天空总是那么蓝,我们像白色晶体一尘不染,凌乱地倒成一片。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各自经历了很多女人,冷暖自知。刘贺跑过来说他被人恐吓了,说是和韩颖走得太近了。 韩颖?萧寒问。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飘过一丝异样的眼神。 刘贺未语。 操。萧寒笑着说。那家伙是谁? 好像叫陈超。 呵呵,那家伙古惑仔看多了吧,丫还以为自己是陈浩南呢!哥们最近刚好手痒难忍呢。萧寒捻灭指间香烟,诡异地笑道。 当晚我们四个人在小巷里等到陈超。我看穿他的内心一定很慌张,如同那天我遇见S时的心情。但是他装得很镇静,只是用低沉得近乎哀求的嗓音说:让我过去吧。那小子说这话的时候仍旧站在原地,他没有强烈的愿望把脚往前挪一步,那样只会让他后退更多。刘贺显然没见过这阵势,摆出门将的姿势,貌似被人点了穴道。在一旁继续装深沉,冷着脸。那脸色比失身还难看。失身男和他的伙伴们用眼神镇住了一根活木头,感到很满意。 活木头孤零零一个人撇在黑灯瞎火处,并不想改变相对静止的状态。这让萧寒觉得很无趣,他走过去拍了拍陈超的肩膀,邪邪地笑着说:你向我兄弟刘贺道歉,然后从这里爬过去。这事儿就算了。说完指了指胯下。陈超不作声,估计也被吓着了,恨自己不是韩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寄希望于我的一介斯文,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可见斯文只是用来扫地的,没什么实用价值,你以为这是魏晋年代呀。 要是他不爬,我该扇丫还是凑丫呢?萧寒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邪恶的念头,我们就听见一声“啪”——萧寒给了那厮一记响亮的耳光,脸上依然是那种邪气的笑容,紧接着脑门上一记七伤拳。陈超一下子抱着头蹲了下去,威胁说:你他妈敢动我,迟早要你好看! 在我看来,陈超只是想用虚张声势的严厉口吻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可是萧寒已经动手了,只能说陈超威胁的不是时候。 林莫一听这话火了,从身后拥了上去,拳脚相加,打得那厮腰间盘突出。这不过是一两秒的事儿,陈超一言不发竭力抱住自己的头。我突然兴趣大扫,退了回来,只听见一阵敲击破鼓或者踢球的声音。那声音经过巷子的墙壁,传到刘贺的耳郭。刘贺站在那发愣,像花痴那样。坦白说,我其实也不喜欢这种有辱斯文的场面,这样的欺负弱势群体显得很没有技术含量。 我自幼就知道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俨然一个和平主义爱好者。我这辈子只名正言顺打过两场架。我是说我动了手的,还顺带动了脚的。都是在小学,在公正、公平、公开的前提下,一对一的PK。结果我都赢了,却被我妈恶言相向,狠揍了两顿。这不能怪她,只恨老师吃饱撑着,大老远的把她从单位叫来弄得她火大,可她又不能和老师PK,你明白的。后来我才知道,跟我PK的小厮是老师的侄子,跟他的姑妈打小报告,让我其时就尝到暗箱操作的苦果。 可是第二天上晚自习的时候,萧寒迟到了。我们以为他又和哪个女生鬼混去了。结果他发来短信说出事了,让我们去二中对面的小店。我们以为出事了是指他的风流逸事。结果他头裹着纱布出现在我们面前,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一切变得苍白。 他把拳头握得咯咯响,说要废了陈超那泼皮。林莫按住他,仿佛没别的方式说服他一样。随后我和刘贺便一左一右抓住萧寒。这让萧寒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们浑身不自在。我看见他那张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扭曲的少年的脸,以及穿过他头发的他的手。萧寒叫林莫回家去拿家伙。林莫家藏有一些锋利的刀,是某次他哥参与的帮派与另外一个帮派斗殴未遂留下的。本来是一场类似于古惑仔厮杀的惨剧,结果一聚头发现大家都认识,于是变成一场寒暄近来可好的闹剧。而林莫的哥哥就是某次管理刀具的。 林莫仍旧站在屋子里,静静地点燃一支烟,然后从鼻孔里冒出烟雾。那烟雾融入万物,那鼻孔好比乡村人家的烟囱。烟囱说萧寒你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不行!萧寒吼道。我和刘贺放开了手,在这样下去,萧寒一定会疯了一样大吵大嚷起来。这一定也让其他人觉得好笑。萧寒盯着林莫说,我现在就要去废了他。他妈的那混蛋竟然在小路上阴我! 这倒是有点卑鄙。我说。不过是我们阴人在先,那小子这次算是回敬。我转念想到。难道你现在拿着刀,冲到他们班上,众目睽睽之下废了他?林莫也大声说道。声音比萧寒还高。其实我和刘贺也挺怕林莫发火的,怕他神智不清一怒之下先摆平了我们。 慢慢地,萧寒开始变得平静。林莫递给他一根烟,看他如何对待这根烟。萧寒显得很高兴,几口就抽完了。我们三个人来到酒吧间,围着一张小桌子喝起啤酒来。萧寒和林莫坐在中间,我和刘贺分坐两旁。我们之间谈话很少,看来我们已经平静如水了,显然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了。这阴沟里翻船,栽在陈超那愣头青身上,岂不笑话? 最后我把萧寒送回了家,说:明天中午放学后。 翌日刘贺向老师请了病假,我直接旷课去网吧看望老刘。老刘见我来了,心照不宣地让我分享他的泡面。那碗泡面辣得我两眼泪汪汪。我陪他打了一上午的CS,打得我头晕目眩。 下午萧寒得意地对我说他带了一帮人把那厮以及同伙堵在厕所里,打得跪下求饶,刀架在他们手指头上一个劲地装孙子,丫还有尿裤子的。那些女生看见了吓得直哭却又不知所措。操。可惜我没去。我忿忿地说,边回忆古惑仔少年激斗篇里的情节边表现得丢了钱一样难过。然后想,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低下高贵的头,以及头可断,头发不能乱。 所幸之后相安无事,我本以为萧寒又会在哪个地方仗义出手,对着莘莘学子其中倒霉的一个的脸颊一个响亮的耳刮子,那厮若不甘受辱表示复仇,然后我们又操那么几把尚未开封的刀去吓唬他一阵子,如此反复怨怨相报何时了。那可能会累死林莫,来回负荷沉重的刀具。一天刘贺上课似有忏悔地对我说,以后跟那种相貌能够引起祸事的女生保持一辆车的距离。我大悦,有看破红尘皈依我佛的亲切感。后来才知道那厮说的是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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