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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歌,你快跑,快藏起来!……” “怎么了?哥哥,怎么了?” “阿歌,你快跑,快藏起来!……” …… 可是子夜时分山谷里幽然飘出的山烟,没有树木花草,没有玲珑山石,有的只有悬崖……好高的悬崖……陈淮就一直在叫着她:“阿歌,快跑,快藏起来!”…… 藏到哪里去呢?能藏到哪里去呢? “阿歌,你快跑!”…… 一步一步往后退…… “阿歌,你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啊!” ……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她身上只穿了见月儿白的薄绫子小袄,瑟瑟发抖,半夜露水很深。她看见周围一片阴黑。地牢里很潮湿,没有光,连缝里也不能透出光来。她奔向铁门,栏杆不住地滴水,冰冷的水。 “啊!” 一只老鼠从她鞋上蹿过去。落下一声吱吱的叫。 一个昏黄的灯儿似近似远地来了,梦一样的,雾一样的昏黄。陈淮来到她面前。 “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娘呢?我娘呢?”陈歌字忙着问他。 “你娘……她在另一个地牢里,守卫更加森严些。”陈淮支支吾吾的。 “我娘……我娘会被害死的……求求你……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我娘,能不能把我娘救出来?我娘身体不好,她会被害死的,会被害死的呀!” “我……我来想办法。”陈淮看见她的眼睛垂了下去,“那扇门的钥匙,就是娘亲头上八宝攒珠凤簪。” 她乌黑的眸子里突然又像跳起了星火。 她彻夜未眠。舔着墙上的水珠。喉咙像火一样的焦渴。真是讽刺。爹爹未走之前是锦衣玉食,如今却是草芥一样的人了。 她等待着他。他一定会成功的。在她的记忆里他没失败过。 三更。她不断徘徊。 四更。她眼里的火烛渐渐疲倦了。 五更。在熟睡的梦眠中她突然听到嘈杂的喧闹声。她知道了:是他出事了!她想出去……可是怎么出去呢?她用力扳那个栏杆却没有办法。 “香篆!香篆!”她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年轻的乳母急急地走了过来,向她问,小姐,是渴了想喝杏仁粥吗? 她嘲讽地一笑,她现在还想喝杏仁粥!她说,香篆,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乳母垂下眼睛,看起来很为难。 “求求你……求求你,我要去救哥哥!我要去救哥哥!”乳母一向最疼陈淮,听了这话,利索地打开了铁门,她顿时感觉一股冷空气袭遍全身。她奔跑了起来。在如钩的冷月下奔跑。 哪里听到了小男孩的哭声…… 在哪里…… 要快一点…… 她要倒下了。…… 看见陶如常举起那把九寸长的火一样的鞭子抽打他的时候,陈歌字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夫人不要打哥哥!夫人不要打哥哥!……” 陈淮的脸已经变成白色。原本是一点泪珠子也没有了。看见陈歌字又是气又是心疼,也恹恹地流下几行眼泪。 她趴到陈淮的身上,鞭子夹着风飕飕地撇过来……感觉不像是普通的鞭子……是几个钩子,把皮肉整个勾起来再放下去……她捏住陈淮的袖子,发现手上汨汨地流淌下鲜血来。那个白色的夜晚流淌下来像莲花一样鲜红的血,照着他们的眼睛。 是她的血还是他的血已经分不清了。她的皮肉清晰地被钩起,然后所有的痛楚化为模糊,她倒在了哥哥的身上…… 白天的时候她看见陈淮手臂上包扎好了带着一个小盒子。进了牢里把一碗鸭子粥和火腿冬笋汤放下,把一点青莲色胆瓶里的白色膏药涂在她背上。 “诶。”他突然说。 “怎么了?”她问。 “你疼不?”他说。 “疼。”她很诚实。但是他流下了眼泪。 “以后不吃她们给你的东西了。娘亲很会下毒。”他若无其事地说。 自从进门开始她就感觉他对她有所隐瞒。她觉得说出来或许会更好。他最后还是打算说了:“你娘,昨天晚上死了。” 陈歌字也只觉得天打雷劈地一阵响,眼泪没有知觉地哗哗往下流:“怎么会死的呢。” 陈淮看着角落说:“娘怕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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