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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欧阳育珠觉得要想搞好竹林湾的计划生育工作，资料不足，便回到了县城。
她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苦是很苦，但一想到生活在贫穷落后的乡民，她认为能让他们从落后的观念之中逃出来，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就在欧阳育珠回城的那天，副乡长陈为发来到马朝元家。
“坐，请坐，请上座，乡长”，马朝元连忙端出一根板凳来，用袖子把灰尘擦了又擦。然后吩咐正在砍猪草的老婆先炒一盘花生米来下酒，再刷锅煮饭，他知道副乡长喜欢喝酒，就把土瓷壶抱出来，给陈为发满了一碗，自己倒了一小碗，陪副乡长喝酒。
“日他妈哟，这年头的工作太难干了，老子上次抓吴大利的小姑去做手术，差一点下不了台。”陈为发酒一下肚，发起牢骚。
“是难干，又得罪人。”马朝元迎合着。
“上一回当，计一回乖，老子现在改变了工作方法和态度，从现在起，我要以抓钱为主，现在我找倒了一条发财的路子，但需要一个人来配合，不知道你敢干不？”陈为发说出了自己来马朝元家的目的。
“只要有钱赚，杀皇帝我都敢按脚杆，乡长，你说，要做哪样生意，我马朝元鞍前马后给你扎起（尽力帮忙）。”马朝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陈为发觉得马朝元的话听上去特别舒服。
“就是罚超生款，你对下面的情况比较清楚，只要是超生对象的，我们就去罚款，要收据的，就多罚一点，不要收据的就减半，不要收据的那部分钱，不就是进了我们两个的包包（衣袋）头了吗？”陈为发把“我们两个”这四个字吐的很重。
“要得，要得，这样一来又不得罪人。”马朝元说这话时，很让人容易想起某种会摇尾巴的动物。
陈为发得意地呷了一口酒。
“怕上面发觉不？”马朝元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脑髓是散的不是？这片区是我管，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不说出去，你不说出去，那些对象不说出去，鬼二哥晓得？”陈为发骂道。
马朝元边裹旱烟边问：“咋个才封得住那些对象的嘴呢？”
“那还不简单，只要我们把款一罚了，就给那些对象门说：我们是个别优待你们，说出去后，手术要做，钱不还，他们是憨包不是？即使被发觉了也不怕！我的姐夫是县长，我的舅子是州委秘书，有这两棵大树罩倒，你还怕找不到躲阴处？再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陈为发给马朝元打气。
“说不定我们成绩突出了，我还可以连任下一届村干部呢？”马朝元安慰自己。
“对头，到那时候你还可以继续捞。”陈为发煽风点火。
马朝元又给陈为发满了一杯酒，给自己的碗里又添了几滴。
“我咋个配合乡长呢？”马朝元来了兴趣。
“简单得很，我唱白脸，你唱红脸。”陈为发说。
“乡长，你说仔细一点，我书读得少。”马朝元表明自己的无知。
“哎呀！我看你硬是珍珠拌酱油——笨得可以，比如说我们到了一个对象家，我就说：你家超生了，根据国家计划生育的有关规定，你们收拾起东西，去把手术做了。我把脸一黑，你就过来做人情，说：乡长，算了嘛，我在中间不好处，要不罚点款行不？我就说：这是国策，不是执行哪一个，准备动手抓人，你就说：我替他要过人情，保险把这事办妥。我就借机下台。你就给对象说：我给你要了人情，不要让我为难，多少你给点，花椒八角顺过意，我们把你们的名单划个圈，不再来‘惊咋’（不再管）你们就行了，然后你就按开单据和不开单据的两种方案去处理，不就得了。”陈为发比手划脚地把当时的场景演绎的有声有色。
“这个主义想得太绝了，我们的包包不鼓起来才怪哟！”马朝元连声赞叹。
“那还用说。”陈为发很得意。
“哈哈”两人不约而同的狂笑惊跑了屋子里乱窜的耗子。
吃完饭，说干就干，半夜回来时，两人看着桌子上的钱，心满意足起来。
8
因为水土不服，来到梭江边不久的阿莲便病了。
马五哥见阿莲总是发烧，拉肚子，找了许多草药来吃，都不见效，且日渐病重。便同马五嫂商量，送阿莲回老家调养一段时间，反正还有一段时间才薅二道包谷。
提到回家，阿莲的病好像轻了好多，想到回家就能在老家的池塘边上同小朋友们捉蜻蜓，想到能同小朋友躲猫猫，想到能听邻居王奶奶讲故事……阿莲在父亲的背上掩藏不住一脸的高兴。
掌灯时分，马五哥同马五嫂和阿莲回到了老家。奶奶推开门，见是马五哥，劈头就问：“你们回来搞啷子？”
“阿莲病了！”马五哥见母亲一脸不悦，慌忙解释。
“她没有死嘛！你们硬是来倒凑巧，这几天计生工作队的天天来访你们，你们两口子是存心让马家断后不是？”奶奶话里多了些不满。
“妈，你说话咋个这么绝情，阿莲是我们的女儿，在那梭江边水土不服，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了，总不可能让这孩子……”。马五嫂有些沉不住气了。
马五哥马上示意，妻子不要再说下去，马五嫂才止住了话头。
马五嫂的话，招来了奶奶的白眼。
阿莲屏住气，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不敢看奶奶那张生气而变得狰狞扭曲的脸。
阿莲感觉自己做错什么事一般，心咚咚地跳。
空气变得很紧张，一家人不再说话，整个屋子充满了静寂和沉默。
吃了饭，洗了脚，服了药，累了一天的马五哥和阿莲上床睡了，不一会儿，躺在床上的马五哥就扯起了呼噜。
一直难过的马五嫂就在火塘边给女儿缝缝补补那些破烂的衣服。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围住房屋纷沓的脚步声。
马五嫂连忙跑到床前，推马五哥，低声喊：“砍血桩桩的，快点起来，抓计划生育的来了，天，天呐，咋个访得毒呦！”见马五哥还没有醒，又推了一下马五哥，马五哥嗯了一声。
“嗯，嗯你妈脑壳，瞎狗日的，抓计划生育的来啦！”马五嫂喊。
马五哥一下子翻身起来。
“拐了，拐了，晓得们不要回来喽。”马五嫂一直在埋怨。
马五哥听见有人在房前屋后做好了精密的布置。
“挨刀的，咋个整嘛？”心急的马五嫂摇着丈夫的手问。
马五哥想了一下，说：是祸躲不过，你去开门，说我没有在家，如果他们拉你，你就出“鸡声”（喊救命）我来收拾他们。
“开门，开门。”马五嫂听出是马朝元的声音。故意问：“是哪个哟？”
“政府的，开门。”
“等倒，等倒，正在穿裤子呢！”马五嫂故意弄了半天。
“梭蛆吗咋个嘛，开门。”马朝元等不耐烦了。
“来啦，来啦，”马五嫂不情愿地拉开了门。
马五哥从篱芭的缝隙里看见一轰而进的乡长和干部中，有一个正是超生对象的副乡长，他想出了一个最坏的主义。
“马五嫂，什么时候回来的，马五哥呢？……”支书马朝元打着哈哈。
“乡长，大队支书，你硬是访得‘毒’！”马五嫂语气里多了不满和嘲弄。
“没得办法，其实我也不想来找你们的麻烦，只不过这是国策，你们家也应该去把手术做了才对，把树子砍了，省得老鸦叫嘛！……”乡长习惯性地做思想工作。
“我们家情况支书是知道的，主要是没得那个放牛的，不然哪个又想躲哟，在外面过得提心吊胆的。就是我家那个一定要个执权的，还天天押倒我吃酸的，硬要我给他酸出个儿来，他说没得那个接香火的，他不敢立那块香火板板，有些狗日的还连碑文都不给上呢，我们不是不想做手术，主要是没得那个，如果哪天那个了吗，我们一定会去那个的……”马五嫂半是求乞半是解释又明目张胆的骂马朝元。
乡长听了半天都不明马五嫂的所指，只明白了个大概。
乡长便问：“你们的意思是一定要整出个带茶壶嘴嘴的才心甘不是嘛？”
“对头，想不到领导干部还通皮（理解）”，马五嫂说。
这时，趾高气扬的副乡长站了出来，迈着方步，他指着马五嫂的头说：我看你是珍珠拌酱油——硬是笨得可以唻，国家的政策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胎上环，二胎结扎，上了三胎，就要刮、扎、罚，你们的思想一点都不开化……素质低下，素质低下啦。
“人人都像你们这种思想，怎么得了……”支书马朝元见没人拉凳子给自己坐，便从堂屋角搬一个草墩来，自个儿坐下，从衣袋里拿出塑料袋做成的烟包，从烟包里抽出两片旱烟叶，慢条斯里的裹起来，装在烟斗里，燃上火，咂了一口，呼出一口呛人的烟雾来。
马五哥一家人都以敌视的眼光盯着支书马朝元，这人在族中，要逼他们生一个儿子，在官们面前，却又板起面孔讲计划生育的大道理。马五哥恨这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人，这狗一样的性格叫人感到可恨。
“大家都挨邻仄近的，你们不要这样看我，我也是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管，你们还是从长远利益出发，去把手术做了，我们也就不会上你们家来烦你们了……”马朝元极力游说。
马五嫂阴着脸。
马五哥的母亲从床上起来，一边扣对襟衣的布扣子一边打圆场：“支书，我们只要有了读书的，不要你来请，我们都会去的，庄户人家，不得那个执权的，人家骂得难听很，哪个都不想当断尾巴牛……”
“你们这是拿国策做儿戏，家家都要求放人情，计划生育工作，咋过开展，我们咋过能放水，”马朝元把烟袋往脚尖一磕，打着半土不洋的官腔，提高了嗓门。
“不要给她讲啥客气，把人绑起走。”有几个年青人，听到副乡长发了话，准备动手捆人。
“咦，副乡长，开口闭口就是捆人，捆你的铲铲，我看你是吃称砣屙称杆，哪样事情都想管，你连自己都没管好，你咦舞呀舞的，老子的斧头背背想打牙祭哈！”马五哥从壁芭后冲了出来，众人见他手提一把斧子，都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马朝元也从板凳上挪动了屁股，乘机站了起来，他是领教马五哥的说一不二的性格的，加之今天这局势看来，马五哥首先对准的目标就是自己。乡里的人是自己喊来的，自己又为他未能上碑文种下祸根。他这样的想着，把竹节烟杆往腰带间一插。
乡长一看这情况不大对劲，忙说：马五哥，你好好想一想，现在人家二女户都去做了手术，政策不是针对哪一个人，而且现在国家对二女户的政策非常好，又买保险，又发扶贫救助款，逢年过节政府还要进行慰问，观念更新得啦！
马五哥把斧子，一头握在手心。一头放在青石板上，左右反复地旋着圈儿，一言不发。脸上堆满了被教训后的难堪。
“你们考虑清楚，要么罚款，要么镇里面的工作人员强行拉去结扎，国策你们是清楚的……”支书好像在给学生上课。
马五哥耍横：“我家就得阿莲一个人……”。
“你大的那个闺女呢？”支书得理不饶人。
“死了！”奶奶从瘪得漏风的嘴里不愉快地吐出了这么一句，像吃了炸药。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们家是要去把手术做了，与国策作对，后果你们自己负责……”乡长韦民生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一抖一抖的。
“今天我也给各位交一个底，罚款没有，你们觉得哪一样值钱，就尽管拿，要喊我去做手术，只有命一条？”
“你们两口子的意思是要与计划生育工作鼓抗喽？”副乡陈为发长眼睛一鼓。
“既然副乡长今天把话说到这儿，我也就打开窗子说亮话，你超生了还来抓超生的，你不觉得脸红吗，你们今天要抓我都行，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把副乡长地拉去骟了。”马五哥一字一句地吐。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你这个刁民，诬陷人民政府官员，”副乡长陈为发暴跳如雷。
乡长和所有的人都呆了。
“要不要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呢？”马五哥豁出去了。
“你……”陈为发气得全身发抖。
这一下，轮到乡政府的人面面相觑。
乡长看到这种情形，担心马五哥一旦横了心，干出事来，是自己带的队，自己不好交差，不如改变一下方式，让马朝元找个人来做马五哥的思想工作，尚且，马五哥说的是真是假得先核实清楚，以消除其在民众中的不良影响，不如找一个台阶下了，再做定夺。
“你还是好好想一下，去把手术做了，我们也是为你好？”乡长韦民生说。
“你们为我好，我下辈子就只有吃草草，不要给我皮皮翻翻的，你把你的部下先管好。”马五哥抢白了乡长一句。
“你到底去不去做手术？”马朝元看乡领导都下不了台，觉得脸上挂不住。
“我是小姑娘的辫子——随便。”马五哥阴沉的语言里带着一丝威胁。
“没门，除非你们的阿莲不在了还差不多……”支书一步不让。
阿莲听到这儿，感觉体内一阵冰凉。
“放你妈的屁，马朝元，我看你是好人也是你做，歹人也是你做。不给我的名字上碑文的是你，逼着我生儿的也是你，如今，在政府官员面前唬一吓二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不是人哟，有本事，你喊你身边的那个副乡长去把手术做了嘛，咦，咋个又象儿一样不敢吭气呢，你那哈叭狗样子，老子看倒就烦，你再皮皮翻翻的，老子的斧头要吃人肉。”激动的马五哥骂开了粗话，握紧了手中的斧子。
马朝元见势不对，忙把身边的乡长和几个往外推。
“有话好好说，我们可不是来打架的。”乡长韦民生见势不妙，语气缓和了些。
“把老子逼急了，就一斧子一个，泥巴脚杆还怕拼不过你们吗？你们自己面前的石头都没捡干净！”
被抢白的副乡长支唔着从马五哥的屋里退了出去。
“马五哥，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这是国策，下一回你再鼓抗，叫哌出所的把你抓起来，听到没有？”乡长韦民生招呼了一声，就听见纷沓的脚步声远了。
“她爹，怕他们喊派出所的人来不？”马五嫂有些担心。
“这种人，你不拿点活气给他们尝一尝，他们不晓得锅儿是铁铸的。”马五哥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又逃过了一关。
9
从马五哥家出来，乡长韦民生决定就马五哥的事情如何解决开一个会。
马朝元说：“那就去我家先歇一歇脚，你看看，各位领导黑灯瞎火的跑了这么多的路，原本以为能抓住这个对象的，结果马五哥这么不落教，让大家都下不了台，都是我马朝元的错，没有把群众工作做好。哎哟，天气这么冷，到我屋里喝两口酒暖和暖和身子，乡长，我给你泡的灵芝酒还没有开过封呢！”
乡长韦民生说：“酒倒是不想喝，只是肚子有些饿了，人又没有抓到，这个季度的任务不晓得咋个完成哟！”乡长一脸的忧心忡忡。
马朝元连忙说：“乡长，你肚子饿了，那好说，我家里面条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走，走，走。”
一行人在黑暗之中蜿蜓着，到了马朝元家，马朝元的电筒一直为乡长一秒钟都没有闪过。
到了家门口，马朝元上前拍门，弄得山响。“他妈，咋个睡得象猪样，快起来，乡里的干部来我们家了！”马朝元把“干部”二字吐的特重，生怕邻居们听不见。
“来呐！来呐！”马朝元的老婆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灯，颠着屁股来开门。
乡干部们被马朝元一一让进了屋。
“快刷锅整饭给领导们吃，工作了一晚，他们可能肚皮都饿巴背喽，煮面快一些，把柜子头香肠拿几节出来炒，给乡长们下酒。”马朝元给了老婆一个默契的眼神。
屋子里香烟缭绕。
乡长韦民生一脸失败后深层的反思：“马朝元，你觉得哪一个去做马五哥的思想工作更适合，我们不可能一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嘛！”
“有，就是马五哥的三叔，他和马五哥的关系密切，他的嘴巴子是全寨人都出名的。”马朝元说。
“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找来。”领旨后马朝元一路屁颠着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睡眼迷蒙衣作不整又黑又瘦的矮个儿跟在马朝元的后面进了屋。见人多，马三叔不自在，拘谨的站在门后。
乡长韦民生就站了出来，把马三叔拉到僻静处，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哪知马三叔头摇动如拨浪鼓，说这是得罪人的事情，将来马五哥醒水了，就和他是一辈子的冤孽，这样的事情要被人日绝先人九祖的，不干不干，韦民生费了好多口舌，最后答应给马三叔350斤救济粮为条件，又如此这般的游说，马三叔最后点头答应去试着去做做马五哥的工作。
马三叔往外走时，马朝元追了出来，如此这般的威吓了一气，直到马三叔一直鸡啄米似的点头才放他走。随后，马朝元的家响起猜拳行令的叫喊，回荡在竹林湾的上空。一屋子的人，只有乡长韦民生没有喝酒，他一直斜靠在中柱上，看着豪饮的副乡长，想了许多……
马三叔在狗叫声中摸着到了马五哥的门前，敲了敲门。
还在灰槽前吸闷烟的马五哥就问：是哪个，想死你就进来？
马三叔连忙说：是我，你的三叔，刚才听到闹轰轰，以为发生了啥子事情，就过来看看。
马五哥才开了门，把三叔让进了门。进了马五哥的屋，马三叔低声问：“刚才是不是那些贼日的又来抓你们哟？”
“就是马朝元狗日的，不是他给乡政府通风报信，哪一个晓得我们回来唷。”马五哥愤愤不平。
“这个马朝元也是的，要是遇到这种情况避开一下也好啊！跟着人家扑爬翻跟斗的来搞哪样嘛！真是个猪脑壳，但是回过头来想想，马朝元也是没得办法，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不是三叔多嘴，你们也没得躲的必要，何必为这件事和乡政府结毒，养儿养女混光阴，再说这个有儿无儿还不是那么回事，人啦，眼睛一闭，哪个晓得后面的事情，哪个晓得哪家的坟头上飘不飘白纸，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青青的鬼话过时了，你也不要那么固执”口吐莲花的马三叔一说什么都让人觉得有道理。
“三叔，主要是人家骂起难听得很呢，要不，我是不会去那么远，找罪受。”马五哥联想到自己一家在外面过的是野人一样的生活，眼底就有些发热。
“你是为你自己而活，还是为别人而活，想说让他们说去，人的嘴是封得住的吗？人生几十年，眨眨眼就过去了，人呀，无论你咋个活，关键是要对得起自己。”三叔的话里有几分劝告又有几分批评。
“你们想想，你们因为要个儿子过的是什么生活，逃灾躲难的，老母亲有个头痛脑热的，你们照看得了吗，躲在外面活得象个野人一样，哎……”三叔列举了大量的事例，列举了躲避国策给子女和家庭的健康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总结自己多年的生活经验。
马五哥有些动心了。马五哥想到自己过的生活，想到在外面的种种难处，有些动摇了，回过头一想人生也就那么回事，把眼一闭，谁知道有没有人给自己飘坟纸，想着女儿连书都没有得读……马五哥心酸起来。
母亲“嗯”“嗯”地哼着鼻音，提醒马五哥。
送走三叔时，马五哥答应与马五嫂商量，考虑成熟后就去乡政府把手术做了。
马三汉嘘着一路小调，很满意的去了支书马朝元家。
闩好门，回到屋后，马五哥见灶门前的母亲木讷地靠在灶门前的柱子上，流着两眼浑浊的老泪。
马五哥不敢解释什么，他怕伤了老人的心，他知道母亲的脾气。
马五哥忐忑不安地走向卧室，屋里，留下亮了一层的灯光和老泪纵横的母亲。
这一屋，全是彻夜不眠的人，各自都在想着心事。
阿莲睡在床上，耳边总是回荡着支书那名绝情的话：“除非你们的阿莲不在了差不多！”
六岁的阿莲，有了一个连父母都想不到的念头脑里翻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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