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四年八月至十月
　　
　　药厂区内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正在转播新闻,张工从厂区下班回家途中,伫立在电杆下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父此时也从厂区出来,站在张工身后也仔细地听着。
广播中传出全国各地大城市游行的声音,女播音员说:“据新华社报道,八月七日至九日,首都各界群众纷纷走上街头,举行了声势活大的反美大游行,抗议美帝国主义扩大对越南的侵略战争,支持越南人民的正义斗争”接着广播里传出游行民众呼喊口号的声音。
　　
　　张工若有所思地发现我父就在他旁边,忙说:“小冯，你才出差回来吗？真辛苦你了。”
　　
　　我父说:“张工,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在化工局领导的关怀下,我已同中国科学院血液研究所达成了协议,请他们帮助我们做生物学急性毒性,亚毒性,过敏性试验,以及动物试验”
　　
　　张工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他们这方面是专业的。比我们做起来快，他们实验条件也好，取得的数据更加科学、可靠。”
　　
　　我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是的，还有更好的消息.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231部队,为我们做‘实验性休克疗效对比课题’。中国人民解放军245部队替我们开展‘比较缩合葡萄糖与右旋糖酐对大失血性休克疗效’的课题研究.
　　
　　张工笑着说:“这就太好了,这为我们全面鉴定缩合葡萄糖新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我父说:“你知道为什么上级这样重视吗?孙厂长给我说,准备为我们立项作为战备新药。一路绿灯为我们开路，我们一定要拿出让人信服的产品，让外国人看一下,我们中国也有自已的尖端药品。”
　　
　　张工:“对！我们自已也不能等,我们自已要把动物实验开展起来,这样今后鉴定时,心中更加有数”
　　
　　我父:“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头绪越牵越多了。生物学、理化、动物学、临床都在做。如果我们将动物实验做到前头，临床上开展就更有说服力了。困难的是我厂还没有动物实验室,一时要找很多小白鼠和兔子有点难,不过我想一个方案,直接从较大的动物开始。少走或省掉小动物实验，这样尽量快点。”
　　
　　张工:“现在国民经济才在恢复,要找大点的动物怕更难。”
　　
　　我父:“我想从土狗开始,农村中的土狗比较好找。”
　　
　　张工:“我最近对缩合葡萄糖的分子量，在多大比较适合代血功能，还有点疑惑.国外报导说分子量低于3万的胶体化全物,不适用于作血浆扩充药。好像按此报道的说法比较成定论。”
　　
　　我父:“我认为要通过动物实验来解决,至于多大的分子量,我们可编几套动物实验的方案来论证,选择最佳的分子量来定型我们的产品。”
　　
　　张工:“对,我们的工艺条件是成熟了,想它聚合成多大的分子量,全由我们实验控制，这就不难了。”
　　
　　我父:“对，现在是理化指标要作出来,分子构成是关健,只要这步解决了.理论上我们就更有方向,后续产品的进一步开发就好多了。”
　　
　　张工:“这一步,又得让你费心了。”
　　
　　我父:“没关系,我还年青。我已理好了几大步骤，一是理化性能，二是分子量的测定，三是分子量的分布。这三方面作好了.只要动物实验全面通过,我们就可基本制定缩合葡萄糖的质量标准，这样为中试和大生产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张工:“是呀，如果完成生物学的鉴定,我们的新药就成功了大半”
　　
　　我父:“明天,厂要派职工到街上去游行，你去吗?”
　　
　　张工:“我去,我也希望国家富强。旧社会,中国积弱太久了。没有自已的医药工业，急救药全靠购买外国药品。现在帝、修、反卡着我们，封锁我们的药品生产技术。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力更生”
　　
　　我父:“对，张老师说得好，这次不躲了?”
　　
　　张工:“不躲了，我虽成份不好,可我有一颗爱国的心。”
　　
　　我父:“好的,明天我们一起去游行”
　　
　　张工:“小冯,你看那大肚子的孕妇了吗?”这时，一个孕妇正缓慢地从身后走过。
　　
　　我父:“张工可从来不说俏皮话呀?难道又有什么新发现”
　　
　　张工爽朗大笑起来:“呵呵，你说,我们搞这新药项目,就像相恋的一对人,先谈爱情,再结合,再播种。你看，现在是我们有喜了。医学上叫妊娠反应，将来，我们必定要生过大胖小子呀”
　　
　　我父:“对，对，真想不到张工还是个很会开心的一个人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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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四年十月九日
　　
　　药厂大会议室里坐无虚席。主席台中央一鲜红条幅上书着“欢迎缩合葡萄糖生物学鉴定的各位首长和专家”
　　一场大考开始了。首先是药厂孙厂长作了简短的发言,他说:“今天是我们厂缩合葡萄糖研究生物学鉴定的日子，我们在此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请来了,化工局的领导以及专家,还有解放军的药学专家对我们厂的科研项目作科学的评议。这也是对我们子孙后代负责的表现，下面就请药厂技术员冯-老师介绍该项目的研发过程和技术特点”
　　我父接着从该产品的立项过程和实验项目作了全面的回顾,并同张工一道对药学,生物学,理化,制药工程等技术方面作了答疑。
　　西南有机化学研究所,西南师范学院,重庆市药品检验所,重庆柑橘研究所等单位的专家分别对该药的分子量测定,分子量的分布以及各项理化指标,质量标准作了充分的科学论断.
　　中国科学院血研研究所出示了急性毒性,恶急性毒性,过敏性及失血休克的疗效等作了科学的论证。
　　中国人民解放军245部队药理教研室作了“比较缩合葡萄糖与右旋糖酐对大失血性休克疗效的研究的课题”,对缩合糖的生物学疗效予以充分地肯定.
　　中国人民解放军231部队作了"对实验性休克疗效"也作出了结论.
　　致此,缩合葡萄糖历经五年的研究。一种新的代血浆药品研究正式完成了它的生物学鉴定。
　　最后,市化工局领导正式宣布:“为了战备药品的研究所需要,此科研项目得到国家的正式认可,为了保密，此项目从即时起用战备药代号‘四O九’称此科研项目，以示记念这特殊的日子。今天是我国独创新药正式走向新的开端的日子，经过上级部门的批准，国家特批了一笔科研经费，望贵厂工程技术员再加一把劲，进行工业化的试生产和大生产。今天所参与鉴定人员,以及实验人员不得透露任何有关该药的技术情报。否则按叛国罪论处。”
    全体专家和干部及工程技术人员纷纷起立，鼓掌庆贺。
　　张工激动地同我父相泣拥抱，一句话也不说任凭眼泪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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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

　　实然，一条重要的新闻，犹如睛天一个霹雳炸响了。中国大街小巷的人们纷纷走向街头,欢庆的锣鼓喧天,人们狂喜跳跃。广播中传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
　　张工像返老还童的小孩子跑来找我父:“走，走，小冯，咱们出去游行”
　　我父:“好久没这样开心了,走游行去”
　　张工:“小冯呀,我现在才感到共产党是真正为人民谋幸福的党。毛主席伟大！你看,我们的新药‘四O九’成功才一个星期,今天又是国家的大喜日子。我太高兴了，去参加游行,然后到我家喝酒去”
　　我父:“我是不喝酒的人,想必你也是不喝酒的人。不过今天是双喜临门，我就破这个戒了，走吧”
　　张工同我父一同游行回家后,俩人相聚在一起。
　　张工端着酒:“小冯,这厂里你虽是晚辈,但只有你最了解我。五年来,我们想处在一起,我们合作得愉快。来我先敬你一怀”
　　我父:“张工,你是我的老师,是你带我才学到了真正的知识。我从华西医科大学毕业后,在北京轻工部呆了一年,没搞上专业。后到山东新华药厂干了三年的化验员,也只接触了点药品的皮毛.回到了四川在这厂,我才扎下根来。论学药,我真是从你这里才开始的。要不是你,我今天还是个毛小伙呀!”
　　张工:“说真心话，我是旧社会过来的人,虽说我曾当过药库主任,可真的国民党手下没干成一件事，国民党官僚资本那是在干事,想的是刮民膏，所有的西药几乎都是进口。今天,共产党才是救中国的好党，我们厂不但实现了葡萄糖的工业化生产，而且我们的葡萄糖质量远远超过苏联，也超过西欧资本主义国家，出口到世界二十多个国家。我们这个新药将把日本和美国的新药研制甩在了后面。真的是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要是这项目在解放前肯定是干不了的。我打心眼里拥护党和新社会”
　　我父:“是呀,我们厂现在产品太少了。多希望多出点产品，就是还没发挥像张工这样的人的余热。说起旧社会，我读书时，还是光脚板”
　　张工一会儿就变成了红脸关公,豆大的汗滴下来。
　　我父:“张工你身体不好,就喝这点行了。我该告辞了”
　　张工送我父出来后,感到头晕，就回家休息了。
　　我父离开张工后,想起了一桩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