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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采涟拉着溪辰跑到醉风轩。 醉风轩楼皆用结实的百年杉木构建。楼分三层,约高十余丈,飞檐雕梁,于端正之间存有一份精致小巧。醉风轩的酒菜或许并不出奇,但自家酿的醉风酒确是一绝。 醉风酒,亦连路过的风也会醉得一塌糊涂。 采涟与抱琴的溪辰站在楼下,看着招展的酒旗看着出入的宾客,相视而笑。 俩人正欲上楼,却听见乒乒乓乓声音自楼上响起,然后便有碗碟之类的物什从二楼上摔下来,摔到采涟前的青石台阶上,碎成片片。 有人打架?采涟满面笑容,捋捋衣袖便欲冲进去。 溪辰看着,连连苦笑。采涟师姐为人清爽可爱,极喜看热闹。既有这种事情发生,看来今日请客之事,恐怕又要作罢。 俩人刚移步上台阶。忽有一物撞破二楼木窗,带着碎碎的木屑,劈头盖下来。 溪辰匆急之中,喊一声,采涟师姐小心,然后用手在琴弦上一拨,低吟,径草绿。随即漫天青丝自地下奋勇而出,蔓过溪辰和采涟向上延去,在头顶汇集成网接住下坠的物什。 待到青丝化尽。溪辰和采涟才看清楚掉下来的物什竟是一人。 溪辰扶起那人,惊异地叫,盛灞师兄。 掉落的正是盛灞。盛灞醉醺醺地睁开眼说,溪辰啊,你怎么在这里?来咱们喝酒去。 什么,盛灞。采涟一看是盛灞,轻喝,谁这么大胆竟敢将盛灞师兄丢下来。说完,一挽衣袖便冲了上去。溪辰忙喊,师姐。却又被盛灞缠住。 盛灞含糊地问,什么,溪辰,采涟在那? 溪辰将盛灞扶好,哭笑不得地问,师兄,你怎么被人从楼上丢下来了? 盛灞断断续续地说,我……正在喝酒,便有……几个小子过来闹事,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结果……结果我便被扔出来了。 盛灞还没说完,自二楼木窗处又扔下几人,向溪辰和盛灞兜头砸下。 溪辰苦笑一声,快手抚琴,用先前方式将那几人接住。但青丝散去后,那几人也不谢过溪辰,拔腿便走,瞬时间消失在街角,速度之快,令人结舌。 溪辰无奈地笑笑,扶着盛灞向楼上走去。 溪辰暗想,采涟师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采涟挽着衣袖冲至二楼,一眼便看见了那褐衣少年。 只见他单手制服几人,正挨个将他们踹下酒楼。待到踹完,褐衣少年正兜兜衣袖,清理身上的尘土,一转身却看见了横眉竖眼的采涟。 穿紧身绿衣,眉眼艳丽的采涟挽着衣袖问,刚才可是你将人丢下去的? 褐衣少年一愣之下,点点头说,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采涟不发一声,顿时扬裙提腿向少年踢去。少年忙举手遮挡说,咦,小姐你我素未相识,你为何就出手打我,不对,是出脚踢我。 采涟轻哼一声说,叫你扔盛灞师兄。 脚下连续踢出数脚,更加凌厉。少年似乎不欲与采涟争斗,仅是举手左右格挡。采涟之势虽厉,但少年遮挡的亦巧妙万分。 采涟见连踢数脚,也无效。不尽微怒。 她一旋身收回踢脚,却自头上取下一枝玉簪,轻喝,七月花令,葵倾日,玉簪搔头。竟以玉簪为剑,刺向少年。 少年听到采涟轻喝,心中恍然明白。 他亦不言语,只是想看看眼前的绝色少女能将这套惊世剑术使到何种程度。只见采涟姿态婀娜,簪出若风。收退之间,自有别样风情。 少年一一格挡,心中暗叹,花月令这样的剑术,也唯有眼前这样美艳的女子方能使得摇曳生姿,至于那日的紫衣少年却趋于敦厚,不够灵动。 这褐衣少年正是随同苏轻苔迎亲的冽炯。 采涟见少年封挡得度,态度从容,心中愈加烦躁。 她又轻喝,八月花令,槐花香,桂飘香,断肠始娇。说完剑势又是一变,不再婀娜,却变得飘忽。玉簪起落之间,隐隐有淡淡的槐花香与桂花香相随相伴。 冽炯一闻此香,便觉得头有些许晕。 花月令之剑,以百花开落为剑佐,有花瓣飘零可惑目,有花香飘逸可惑鼻。 幸而采涟也仅得皮毛,若练至极致,万花万木皆能为剑所用,甚至万花万木皆是剑。花与剑交织交融,不分彼此。 冽炯为花香惑鼻,至而惑脑,心中已觉不耐,便欲施展出那日擒获紫衣少年的虚剑术。少年在心中低喝,剑亦虚实,身亦隐现,行藏不止,谁人可辩? 便在此时,一青衫少年右抱古琴,左扶紫衣少年,一步步踏上楼来。 青衫少年的步伐很奇特,似行似顿,每一步便若走在冽炯心头。硬生生将冽炯的后续变化扯住。冽炯觉得心头颇为难受,不由一顿。 而此时,采涟的玉簪适时刺到。 冽炯避无可避,已被采涟的玉簪抵达咽喉处。 冽炯长长叹息一声,颇觉可笑,一日前自己才将巨剑抵到别人咽喉处,今日反而被人用玉簪逼住咽喉。冽炯向上楼的青衫少年看去。 极清朗的眉眼,极干净的笑颜。 少年随意地站在那里,与周遭景物恰好地融成一片,似乎平凡,却又有一份静和的独特气质破境而出。便是他吗?那日救走紫衣少年的人? 采涟师姐。溪辰说,不要误伤好人,我已问过师兄,将他丢下楼的并非此人。 盛灞抬起头瞥了冽炯一眼说,不是他,不是他将我扔下去的。他一顿看着采涟缓缓说,不过他是苏轻苔的人。 什么?你是苏轻苔的人?盛灞,你怎么会认识他。采涟问。 盛灞支吾几声便不言语了。 采涟悻悻收回玉簪,怎么不是他,难道不成我白忙碌了吗? 冽炯听到溪辰喊绿衫少女,采涟师姐,心中已明白采涟是谁。他微微俯身向采涟行礼说,木沼一族的冽炯拜见采涟公主。 采涟不以为意的摆手问,到底是谁将盛灞师兄丢下酒楼的? 冽炯说,适才我在此间饮酒,见几个无赖与醉酒的盛公子争斗,并将盛公子扔下酒楼,因此才出手略微教训了那几个无赖,未曾想被采涟公主看见,便有了这场误会。 其实冽炯未曾说,他自进入断漉城便四处寻访盛灞。 今日在街角看到盛灞,于是便一路跟踪到此,后见醉酒,且心似已成灰的盛灞竟被人丢下酒楼,于是颇为气愤,才出手的。 溪辰向冽炯施礼说,在下溪辰,替盛灞师兄谢过冽炯兄。 冽炯好奇地打量着溪辰问,公子亦是泓羽剑院的弟子? 溪辰点点头。 采涟看着四处散落的桌椅碗碟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这时酒楼老板哭丧着脸走了过来。 采涟从怀中取出一片碎金,递给老板说,老板这就算打破桌椅的赔偿吧,另外,你再沽两大坛醉风酒给我们。酒楼老板本以为今日的损失如何也无法弥补,未曾想采涟出手这般大方。忙连连点头,亲自跑去跟他们搬来两坛上好的醉风酒。 采涟在前面摇摇晃晃地开路。 溪辰扶着盛灞紧紧随在采涟身后。而冽炯则左手抱一坛酒,右手抱一坛酒苦笑着缀在他们身后。冽炯看着前方悠然前行的采涟暗说,这便是少主日思暮想的女子吗? 四人穿街走巷,终于行到一处院落前。 采涟推开门便看见了满园的桃花,开得蓬勃而妖艳。她回转身向溪辰笑说,师弟,你这满园的桃花开得这般漂亮,也不说拉我过来游赏。 溪辰淡淡笑着,不做答。 四人进院,溪辰先将醉酒的师兄扶进屋中躺下,然后领着采涟和冽炯到院角那处石桌边坐下。两坛酒随意地放在青草地上。 采涟看着青石边先前四处散落的酒坛,微微皱眉说,盛灞师兄……。 尚未说完,一语便止。 溪辰又进屋取出三只细瓷深杯,一一替众人斟满。 采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问,冽炯,你可能推测出那几个无赖为何会将盛灞师兄丢下酒楼?而盛灞师兄为何却连几个无赖也抵挡不住? 冽炯斟酌片刻说,至于那几个无赖为何为难盛灞兄,这我难以推测。不过我想盛灞师兄之所以连几个无赖也无法抵挡,可能是盛灞兄饮酒过度,已醉不成形且加上心无斗志。 采涟重复说,醉不成形,心无斗志。 说完又暗自叹息一声。采涟说,只希望是恰巧发生的事而已,咦,溪辰你怎样看待? 溪辰正俯身调弄琴弦,被采涟一问,忙装着苦思冥想,然后谨慎地回答说,大概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吧。采涟无奈地看他一眼。 冽炯看着溪辰,见他眉眼起伏,虽装着思索,却予人浑然天成之感。 也罢,日后若被我撞见那几个无赖,定然不会放过。采涟说完,秀目转向冽炯问,苏公子他……。一语至此。采涟忽然说不下去,她抱过酒坛又将酒斟满。 不醉不归,来,不醉不归。采涟说。 冽炯看着她,忽然觉出她的愁意来,四处飘零犹如这落下的桃花瓣。她在为何发愁呢?冽炯迷惑的想,她不开心的理由是什么呢? 断漉城南,斜坡上百亩桃林中。 白衫老者和黑衣老者仍在纹枰对弈。旁边正有一中年男子低声汇报着什么。白衫老者忽丢掉手中的棋子喝,蠢货。中年男人面色一变,额头隐隐有汗水流下。 白衫老者怒说,盛灞不足为虑,若你们牵惹出莫阡行,都将死无全尸。 中年男子匆忙说,我们本来见盛灞醉酒无力,想趁机教训下他,让他远离采涟公主,莫要干扰这场婚事,但未曾想后来反被一褐衣少年打败。 黑衣老者轻轻咦了一声,问,这褐衣少年又是何来历? 中年男子说,这个我们已派人前去调查,而后来又有一女子和少年出现,与褐衣少年大打一场后,竟共同携酒离去。 白衫老者轻哼一声说,记住以后,不准沾惹盛灞及泓羽剑院的人。但他们有何举动却需及时来报,明白了吗?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白衫老者向他挥挥手。他立刻躬身退下。 白衫老者捻起棋子说,三日之后,琉赢嫁女,这几日我们要多加小心,希望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黑衣老者缓缓点头说,应无大碍吧,苏绝缨那边自有澈先生料理。 澈先生。白衫老者微微叹息说,我一生纵横青萝,阅人无数,世情练达,却依旧斟不破两人。黑衣老者微微惊讶问,那两人? 一是澈先生,一是莫阡行,这两人俱深不可测啊。 黑衣老者默然良久,竟也点点头说,但我还想添上一人。 白衫老者惊讶的问,谁? 黑衣老者沉默片刻,似在回忆,而后淡淡说,莫阡行的弟子溪辰。盏老儿如你所言,澈先生与莫阡行俱深不可测,但是溪辰却清澈得让人斟不破。 清澈得让人斟不破,何解? 黑衣老者说,从内至外从上至下,他俱清澈剔透,宛若浅溪。行事言语也依常理,但偏偏让我生出些许奇异的感觉。 溪辰吗?白衫老者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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