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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打不屈压不弯的硬汉子
王瑞云老先生不仅办私塾教化一方儿童,他还善占卜地理、阴阳八卦、看风水、测坟茔,他样样精通,他看家宅动土看向,便认认真真端着罗盘,看准五行方位,吉时上梁,整个乡的人都请他去,他也不好推辞。 王瑞云老先生熬心血育佳子弟,披肝胆栽好花木,可他对自己家孩子的学业却力不从心。 一天,瑞云唤来儿子,说道:“德义,你给我背写一首唐诗怎么样?” 德义战战兢兢地说道:“爹,写哪首诗?” “由你!” 他又让儿子写毛笔字,先拿一锭上刻“金不换”的黑墨在端砚上研墨,这孩子并不喜欢整天读死书本,家里少吃没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有这兴趣练这些与日常生活无什么紧要关系的字?他盘算着,怎样摘些花椒云雀换几升玉茭,然后在磨盘上磨出金黄色的玉茭面,能蒸出几个窝头。他的手一发抖,便把研好了的墨汁洒在几案上,黑乎乎的,把父亲所写的全村账簿给弄脏了,瑞云一发脾气:“跪下,给我伸出手来!” 德义把手伸过去,父亲按着他的手心,“啪啪啪”连打十大手板,还让他数着数,大声问他:“疼不疼?” 德义哭了,哭的那么伤心,那么委屈,父亲眼里也含着泪水,是啊!他看看孩子的一双小手变得如此粗糙,还有一层磨下的硬皮呢,这一双手,被花椒圪针扎破过,这一双手,被石头磕碰过,小孩子家,他拿这支舞文弄墨的毛笔似乎太沉重了,便放弃了让孩子将来成龙变虎靠凳桌框吃饭的念头。 父亲让儿子起来说:“德义,我错怪你了!唉!这年月,连肚皮还填不饱,怎么让你天天死抱着书本读呢?” 一晃几年过去了,德义便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他有的是使不完的劲,靠的是练就了一身农家犁耙耧盖的好把式,上山砍柴,下窑担煤,地里刨山药,修窑搬石头,什么苦的活都干,什么累的罪都受,别人挑一百三十斤还气喘,德义挑它二百斤生铁还不换肩,一顿吃四个大窝头还不饱,可他从老峪走曲折不平的山路,大雨天还不歇脚。 他记住父亲临终时告诉他的话,说自己的名字既然叫德义,就得一生仁义道德,来不得半点虚假,他有时见了那些比自己更穷的兄弟,便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破夹袄送给他们,难怪村里人都说,这娃才仁义呢。 德义凭苦过活,有人一进门就发现热炕旁边堆着几十个老倭瓜、南瓜,一袋一袋的山药蛋,一筐一筐的脱了粒的玉茭,说德义真是勤俭持家,该给他找一门亲啦,过了些时候,水到渠成,德义的新媳妇婵云便挑起了理财治家的担子。 婵云见婆婆年事已高,身子不太灵便,便天天中午扶着她老人家到街门口走走,晒晒太阳,在婆婆全身不能行动,只在炕上静躺的时候,婵云亲自做好荷包鸡蛋,一口一口地喂老人吃,人们都说,婵云是一个通情达理很贤惠的女人。 这脑天梁是个坑坑洼洼很不平坦的岭坡地带,周围尽管是荆棘丛生,石块毕立,可这儿只要动动手,抬抬脚,便可开垦出一块处女地来,难怪王家先袓从岔口搬迁过来选择了这块风水宝地。可,它毕竟太荒凉了。德义的爷爷、父亲费尽心血要在这十分荒芜的地方修筑起自己的家园,这多难啊!用木条支架屋檐,用现成的土壁挖成宅门,用石头垒砌院墙,总算像个向阳门第了!德义听老人们说,这荒山野岭从前便是狼窝,后来理家庄的小五孩还亲自见过两只狼从他面前走过。所以那脑天梁有狼住过,这话一点也不假。 德义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在门前栽了几棵树白杨、红杏、绿柳,他有时一个人在门前院后倒背着手看到自己和婵云经营着的这块小天地,和那住着的三三五五人家相处为邻,看着太阳最早从这山前升起,跳跃着的小麻雀,树枝上眨眼的小松鼠,他笑了,笑的那么开心,凭自己一身热汗,凭自己双手老茧,创造了自己的家业,他没有辜负老人的心愿。 民国28年,理家庄村民兵组织人力、畜力车运输煤炭,为晋察冀军区第四军分区兵工厂解决了急需,还协助四分区九区队,在理家庄庙沟开矿挖煤,保障了战时军工生产的需要。民国29年8月下旬,在武委会主任王文元、石功臣的率领下,理家庄村200多民兵总动员,组成破交队、担架队,开赴娘子关、岩会等地,与八路军战士一起挖铁道、烧枕木、平路基、毁隧洞、割电线,破坏日军的铁路设施。 百团大战后,理家村民兵展开了反“扫荡”、“封锁”、“蚕食”的斗争,先后击败日军九次合围。理家庄村的民兵无论在民国31年、32年的还击战,还是在支援岔口围困战、支援正太战役、太原战役,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显赫贡献。 王德义在烽火年月,也积极报名参加了抗救会,和婵云一起搞秘密工作。自己家的几间土窑洞便成了“民兵过集体”的集中联络点。 一场大雪把远山近岭以及所有的树木都披上了一层银妆,脑天梁上,婵云在院外突然听到一阵狗咬,便立刻告诉民兵小队长石班毛,急奔民兵房去报警,她立刻转向屋内,让这些同志火速转移。石班毛却被冲上来的敌人抓住,逼其带路,班毛严辞拒绝,不幸牺牲。疯狂的日伪军进村见人就杀,村民石根臣和来村探亲的东峪人王珠被抓到大场杀害。村民王文贵在南岭被杀。民兵王连昌、王未成、王福顺、武二银、武白小、王三小、三区农会下乡干部王丑孩、回村探亲的八路军战士王生考,来不及转移,被抓住押往万子足村。在审讯中,敌人用尽了种种酷刑也未能使他们屈服,最后押在村外大岭,竟惨无人道地将他们的头颅砍掉,扔到枯井里。 王德义时时牢记这血海深仇,在会上,他控诉日伪军的残酷暴行,在村里,他积极参加抗日的各项活动,在家中,他和婵云为拉扯几个孩子整天奔波劳碌着。 生活的煎熬,岁月的折磨,使这对刚强的夫妻日子变得越来越艰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儿育女,这本来能在家庭中得到暂时的欢乐,无奈天不从人愿,四个女孩,四个男娃,一生下来就摆脱不了悲惨的命运,不少都半路夭折。 德义不信这个邪,他走过了无数坎坷不平的险路,他受尽了逆来顺受的苦楚,他看到日本人投降,三座大山被推倒,他能不挺身在社会上干一番男子汉大丈夫应做的事业?他对大儿子财元说道:“财元,你要好好念书,你爷爷让我读书练字,无奈家境贫寒,只好半途而废,你不管怎地,想尽办法上学,如果爹实在无力支撑你在学堂攻读,社会也是一个大课堂啊,不听人说的那样,练达人情皆学问?你要懂得这个道理!” 德义的担子太沉太重了,他未老先衰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刻划着人生旅程的艰辛,悲喜交加,祸福相依,很难捉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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