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还连带表扬了三喜也不错,会种地,会做家务事,给水香同志解了后顾之忧,没有一般男人的封建思想,用实际行动提高了妇女同志的人权。一席话说得村里的男人们都把头扛到裤裆里,心里咒骂着三喜真他妈的!从此再也不敢当面小看三喜了,原来这闷头三喜还和狗日的“人权”扯上关系哩,人权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发起脾气来就只有铁拳!
村子里掀起了学习三喜的热潮,男人们也不敢随便向自己的女人操拳头了,实在痒不过就捶捶桌子板凳或在土坯墙上蹭蹭,嗯,就这么回事。
对此三喜却不闻不问,他总是喜欢蹲在村后那个小池塘边抽烟。在五岁的林菲眼中,池塘显得很辽阔而且水大浪急。
有一次村里有个男伢不怀好意地对附在林菲耳边说:
“你肯定不知道吧?他们都说你爹是草狗。”
“草狗是你姥爷!”林菲也不讲客气。
“草狗”在乡下是个很脏的骂人话,那时林菲并不太懂它的意思,她不许任何人瞧不起她的爹。在她的眼中,谁的爸爸比得过三喜呢?没有。
对于五六岁的林菲来说,水香无疑是天下最忙碌的母亲。不过只要有空闲,水香就会教她唱歌识字,每回去县城开会,都会捎回很多吃的玩的给他。只是那一刻三喜必定在水塘边发呆。
“我家小菲一看就像是城里孩子,”水香总是这样自言自语。
三喜蹲在一边闷声闷气的说:
“你莫日野白罗,她一个农村女伢,咋就像了城里伢?”
水香用指头戳下他的脑袋:
“我家菲菲不知道考大学?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当县长对着麦克风讲话。”
三喜慢腾腾地:
“那玩艺儿像个驴子鸡巴,丢人。”
水香笑勾了腰,骂三喜是个臭狗屎。
那天早上林菲被水香的嚎啕大哭声弄醒。她揉开眼,赤着脚片朝池塘跑去。
三喜已经被人捞起躺在地上。三喜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那两片给林菲带来无限欢乐的厚嘴唇变成苍白色。
那天她只是忍不住就问:
“妈,草狗是么子意思?”
“你说什么,你这小婊子!”水香的嘴巴打哆嗦,眼里熊熊怒火燃起。这是水香唯一的一次骂他。
三喜一死,水香就带着林菲进了县城。
“菲菲,你莫嚎丧好不好?”水香有点烦躁:“三喜不是你爸爸。”
“我晓得!”林菲哭着说:“我只认他!”
水香吃惊地看着她,吓了一跳。
“你知道什么?”
“你管我知道什么!”林菲斩钉截铁的。
水香的眼里开始露出恐惧与羞愧。
那年林菲九岁半。
水香试过这样向林菲解释:
“菲菲,你亲爹在做知青时就认得我了,后来他被逼着娶了县长的姑娘做老婆,他疼你得很咧,你还不知道,连你的名字都是他给你取的。”水香一脸幸福地说。虽然三喜的死对她多少是个打击,但与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相比,那当然就算不了什么。
林菲看着水香,那种眼神自然就让水香脊背骨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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