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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毕业还有两个月,丁宜家还未找到工作。 按说找份工作有多难。宜家想,若真贱卖,在学校门口摆个摊档卖山东煎饼也可糊口。现在大学生的出路五花百门,有擦鞋的,有卖猪肉的。也不差一个卖煎饼。 董丽丽说:“走进大社会,才知自己贬值到何等程度。” 谁说不是。以前还唤作“天之骄子”,现在大学生通街走,随便一个花盆摔下来都会砸中。打开报纸,一天死十个人,总有一人是大学生。 都怪国家政策,以前是千军万马独木桥,现在人人扩招,哪里还矜贵? 丁宜家站在镜前,细细的打量自己。除去腰部一点婴儿肥,也算是前凸后翘。皮肤白腻,略施粉黛,还可充撑场面。 不是说女人在职场上打滚的首要条件是色相吗,丁宜家自觉也具备资格。 早半年还左挑右拣,谁也不想将就。全部都是祖国纯洁无暇的花朵,趟了回浑水沾污了脚便万劫不复。只是如今人人贱卖,走出校门便堪比地底泥。博士的和硕士争,硕士的又和学士争。个个都低价待沽,仿若自己是烫手芋头。如此一来二往,便蹉跎下来,终于水淹眼眉。 丁宜家只后悔当初没有骑牛找马。 丁母终于开口:“快毕业了,工作可有着落?” 宜家不想多说,只是敷衍过去。 于是,每周的早茶,宜家的工作问题总被摆上桌面。 丁母对每个亲戚都要说一遍:“若有好工作记得介绍。”然后千恩万谢。 宜家只觉得是嗟来之食,偷偷对丁母说:“妈,以后别这样。” 丁母恼了:“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看隔壁大王的女儿,早早已谋好出路。谁像你这样不争气。” 宜家一气之下,跑回学校。 从来如此,宿舍用来避风头。 记得有一次,与丁母大吵,宜家躲在宿舍里足足两个月没有回家。最后丁母只得软硬兼施,下达终极回家通牒。 丁母不止一次叹气道:“脾气这么犟,真不知像谁。” 丁父却直指要害:“除了你还有谁。” 所以母女总像火星撞地球。 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生的情人。如此说来,母亲和女儿本是情敌。这样想,宜家便觉顺理成章。 宿舍里只有江卡一人在,她正蹲在电脑前看烂俗的爱情剧。不见怪,大四的人都是不务正事。 见了宜家,她很是惊讶:“哟,怎么回来了?” 宜家把背包扔到书桌上,说:“剩下两个月的住宿费已付,当然不可浪费。” 江卡笑说:“怕是充当避风港。” 一语中的。江卡最了解宜家。 她抬头又问:“工作找得怎样?” 大四的人从来不说“早安”和“你好”,劈头第一句便直入主题。繁文缛节可以省去,肚子温饱才是重中之重。某甲与某乙凑在一起,三句不够便牵扯工作。某甲说他看到网上某律师事务所在招聘律助。某乙表示感兴趣,同时也提供一条消息:他听说某公司正在招聘经理助理。 信息便是如此往来穿梭。 宜家只是摇头。 江卡却带来最新消息:“董丽丽已找到工作。听说过两天正式上班。” 宜家一惊:“什么工作?” “听说只是一间小公司,任办公室助理。” “嗳。” “现在这世道,寻到工作已经万庆。” 对对对,猪肉升价,大学生贬值。这年头,猪也比人矜贵。人类越活越落后。 江卡苦笑:“像我们,一筹莫展。” 就像古人抱怨,空有凌云志,一生襟抱不曾开。而古人是为了扬名立万,宜家却只为养家糊口。同样的是多少惆怅多少恨。 宜家也苦笑。 “怎之前未曾听董丽丽说过?” 江卡哼哼两声:“谁不这样。” 晚上,江卡接到一个电话。 挂电以后她兴冲冲的跟宜家说,她父亲为她寻到一份房地产公司的工作。 宜家笑说:“恭喜贺喜。” 她转头又说:“此事莫跟其他人声张。” “怎么是秘密?” 她道:“省得不成功时还要逐一解释。” 不成功,无声无息的混过去;成功了,就是平地一声雷。 宜家心里也哼哼两声,谁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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