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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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2

文 / dgtgvf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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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珂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和女友吴小晖见面了。

他和吴小晖已经认识两个多月了。这些天,他和她正在商议订婚之事。按照风俗,男女间民间婚约的订立,需由男方家长通过媒人或者介绍人到女方家给儿子提亲,女方家长同意并收下男方送来的见面礼,然后,双方再确定一个吉祥日子,并在这天宴请各自的亲戚眷属,即为男女双方确立了婚约关系,这以后,男方是女方的未婚夫,女方是男方的未婚妻,因为是民间形式的,所以称之为订婚。

然而,偏偏就在这段时间,一个意外的打击降临到莫珂头上---他下岗了!

莫珂怕见吴小晖,更不敢主动去找她。无论如何,他都没有丝毫的勇气把自己下岗的消息告诉她,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得让她尽快地获悉他下岗的消息。前者,他为了自己;后者,他为了她。

莫珂矛盾重重,选择爱情还是选择婚姻,让他左右为难。下岗对他就象晴天霹雳,却可以考验他和吴小晖之间的感情,从而也可以让他知道她的爱情价值观。可是,莫珂不需要这种考验,尤其,这种考验是以牺牲工作为代价的。

莫珂痛苦极了,他一连几天呆在家里,面壁沉思。他猜想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下岗的消息,因为她的家离他工作单位下属的一个加油站并不算远,几乎是近邻,何况,单位里风风雨雨的改革她也早有所闻。如果她打听到他下岗的消息,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有何种感想,那思想又将会怎样的变化……

就在莫珂下岗半月之后的一天晚上,吴小晖来到了莫珂家。

莫珂对吴小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心中有一种超重的失落感。他一边招待着她,一边偷偷地在她的眼神和表情之间搜寻着,企图从那里发现和领悟到什么。

吴小晖看上去非常高兴,她又说又笑,不断地寻找话题来驱除沉默,实际上,她的多言多语并不正常,在莫珂的心里,她是一个寡言少语、性格内向的女孩子,何况,室内的气氛并不沉寂。相反地,她的反常反倒让莫珂心生疑虑。

二人闲聊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吴小晖言归正转了:

“莫珂,你为什么好长时间没去找我呀?”

他低垂着头,不知是在考虑如何答话,还是原本就是避而不答。

见他没有马上接上“话茬”,她接着用一种嗔怪的口气埋怨道:

“这么长时间都没去找人家,人家还以为你出差了呢!让人家等得都不耐烦了,你好狠心哦!”

吴小晖的温言柔语换来的是莫珂的误解和中伤:

“你明明知道我干的就不是出差的工作,为什么糖衣炮弹似的刺激我?!你是不是早已知道我下岗了?!”

她被他的话震“愣”了,她站起来,走到桌子旁,依桌而站。满腹的委屈使她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莫珂看上去也是“有气在胸”,这种怒怒的火气是他在得知自己下岗的那一刻产生的,多长时间了,这种火气居然还烈焰冲天,此刻,竟然烧到了心上人的头上。

莫珂似乎已经从下岗的心境中“醒悟”了过来,他内疚地向女友道歉:

“小晖,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实话告诉你吧,我下岗了,所以,我不敢见你,我怕你受不了这个‘打击’,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怎样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小晖,你如果觉得……”

莫珂没有把他的话说完,他认为吴小晖应该知道他要说什么话。他两眼望着地面,心中默默地等待着吴小晖的反应,就象一名罪犯在等待法官的宣判一样。

吴小晖走出卧室,她到客厅找到她随身带来的一个小提包,拉开拉锁,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她走进卧室,在莫珂的旁边坐下,只听她对他说:

“不错,我是知道你下岗的消息了,早在知道你单位搞改革的时候,我就作好了你下岗的心理准备,所以,当我从加油站那里打听到你下岗的消息后,我既没有晕倒,也没有恐慌。我妈和我爸对你下岗不但没有说什么,反而还让我安慰你,不让你有任何思想压力,我妈还说,我的事情我作主,他们绝不干涉,我妈的用心就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受到你下岗的影响。莫珂,你真是误解我了,我哪里会有‘糖衣炮弹刺激你’的意思呀!”

莫珂慢慢地抬起头,他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吴小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吴小晖见自己的话说到了莫珂的心坎里,便“趁火打劫”接着说道:

“失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志!莫珂,你不是对加油工早就干烦了吗?!何不因此来干一番自己热爱的事业呢!”

“小晖,我已经是一个没有工作的人了,难道你真的不嫌弃我?!”莫珂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珂啊,难道我们不想下岗就可以不下岗了吗?!给别人打工总是别人说了算,开不开工资,还是由别人作主,只要你是为别人工作的,你就永远是受别人摆布的。你看我爸我妈,他们就是因为受不惯条条框框的约束,才辞了工作做生意的,那比上班还挣钱,现在,让他们上班他们都不去!”

“听你这么一说,我非常感动,真的……小晖,我觉得我没有白认识你!”莫珂激动地说,“请你原谅我刚才对你的误解!”

见莫珂向自己道歉,吴小晖的情绪转悲为悦,她把手中的东西递到莫珂面前,脸带羞色说道: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这条腰带就算是我给你的礼物吧!”

“什么?腰带!”莫珂感到惊奇,他接过她手中的那团东西,细心一看,果真是一条精莹别致的腰带。他觉得鼻子开始发酸,于是,他强忍着,以使那泪水不能夺眶而出。

“莫珂,原来我们商定计划明年五一节‘办事’,如果你担心‘夜长梦多’,我们就赶快把婚订了,等什么时候办完手续,什么时候就领证!”吴小晖动情地说。

“还按我们原来说的办吧!”莫珂深情地望着心上人,“我爸过几天就回老家去,和我哥嫂再商量一下,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一下!”

吴小晖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说:

“哎,莫珂啊,我听我爸说,我妈知道了你下岗的消息后,她亲自跑到安阳,去和分公司的当官的‘理论’了一番,那些当官的说你们单位的这次改革是省公司的安排,分公司作不了主。我妈还听说,全省的石油公司都在改革,今年改了,明年还要改,年年都得裁人,这年头,哪有什么安稳的工作可找啊!”

莫珂呆愣了半天,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吴小晖,目光专注得有点呆滞,他的表情和目光引起了吴小晖的不解,她嗔怪地问:

“莫珂,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呀!怪可怕的!”

“小晖,我真想大哭一场,不是因为我的下岗,而是因为你的真情!”

莫珂说完把头扭向了一边,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终于没让那泪水流出来。是啊,吴小晖和她父母所做的一切能不让他感动吗?!特别是她母亲,亲自跑到安阳去,这是他作梦都没有想到的。更重要的是,小晖竟然给了他一条腰带,这其中所隐含的意思,他心中非常清楚:她要用腰带拴住他--让他永远属于她!

莫珂从对吴小晖的误解到他对她感情的加深,可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由此产生的庆幸自己下了岗的感觉,就象流星般一闪而过。

爱情的升华使他觉得,真爱比工作更重要!

……

莫珂很想知道他和吴小晖的“将来”,尤其,这种“将来”因他的下岗而变得“模糊一片”。虽然吴小晖不会因为他的失业而抛弃他,但是,这以后要走的路,注定是曲折的,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行走,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事情发生,弄不好,还有“摔伤在地”的危险。

莫珂的老家在农村,从小到大长在农村的他,一直到上了初中才随母亲来到了在城里工作的父亲身边。

要说莫珂迷信,他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要说他不迷信,他却让相面老头给自己算了一卦。

那天,莫珂从吴小晖家的服装摊位上离开后,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闲逛。本来,他可以顺着107国道径直回到家里,但他觉得时间尚早,回到家里也是无事可做,便抱着寻找“意外收获”的心理,舍近求远绕道城里,以逛带行,无聊无趣地往家中走着。

途中,他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打着相面幌子的算命老人。那老者正愁无生意可做,见莫珂从身边经过,连声说道:“年纪不大,灾可不小;小灾不断,大灾通天!”

莫珂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我有什么灾?”

“小伙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刚经历过一件非常不顺心的事?”

莫珂欲言又止。

“小伙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不信这个,你信不信,我不管,你的事我不能不管!”老者上前两步,凑到莫珂脸前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想找个活儿干干?下岗了?还是被老板解雇了?”

“‘下岗’和‘被解雇’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下岗的’是国家职工,‘被解雇的’是打工仔。”老者笑眯眯地说,“小伙子,我是不是算对了?!”

“不错,我是下岗了,可你怎么说我小灾不断,大灾通天呢?”

“小伙子,别急!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这和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莫珂很奇怪。

“当然有关系了!”老者故作玄虚状,“懂不懂‘男女相克’?”

莫珂知道“男女相克”是怎么回事,可他想听听算命老者的“精见卓解”,他装作不懂的样子摇了摇头。

老者让莫珂伸出左手,问了些生辰八字方面的事,然后又让他伸出右手,一边装模作样地端祥着,一边向莫珂问吴小晖的生辰和属相。“摆弄”完毕,他面带惊奇之色,惶惶然道:

“多好的小伙子啊!偏偏让白虎缠上!唉,实在可惜!”

莫珂“哼”地一声笑了,他“添油加醋”地说:

“原来是只白虎啊,我还以为是只白天鹅呢!”

“小伙子,千万别儿戏!换成别人,如果不给钱,我都不给他算!”老者却是一本的正经,“你那女朋友前世是只白虎,今世投胎做人,只因生辰不好,所以命硬。你若被她缠上,就会有很多麻烦,说不定还会有天灾人祸!”

莫珂有点“不屑一顾”了,他说:

“我已经下岗了,难道还会有比下岗更可怕的事?!”

“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老者转而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容,“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告吧,你的属相太小,斗不过她,如果你执迷不悟,她尽早会害你全家的!”

“哪有那么严重,她又不是白骨精!”莫珂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没了“坦然”。

“嘿!你不相信啊!”老者转而一副无奈的样子,“这样吧,看你们感情怪深的,真不忍心拆散你们,如果你真要非她不娶的话,你就多少掏两个钱,我给你个‘破法’!”

“我不要‘破法’,我要‘补法’!”

“这很简单---和她绝交!”老者好像不耐烦了,“你掏两个钱,我把‘破法’告诉你!”

“不是我不给你钱,而是我根本就不相信!”莫珂说完转过身,他没等算命老者反应过来,就象避瘟疫似的迅速地逃离了。

……

莫珂没有从算命老人那里“看到”自己的“将来”,却意外地领会了“男女相克”的真谛。如果不是脑子里那些“墨水”给他的“理智”,他恐怕真的会确认“男女相克”的事实存在。但是,莫珂的“理智”很脆弱,脆弱到勉强维持“清醒”的地步,所以,当他受到命运无情的戏弄时,他那不堪一击的“理智”瞬间崩溃了,整个灵魂被一团浓浓的迷雾包裹住,挣不开,摆不脱。

那是一个离阳历年还有大半个月的普普通通的日子---

清晨,莫珂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父亲叫醒了。因为倦意很浓,耳朵听到的只是父亲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纯洁语言”:

“莫珂,我和你妈回老家了,你和小晖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爸,你烦不烦啊!”莫珂躺在床上,眼都懒得睁一下,“慌什么慌!”

父亲的话在莫珂的耳旁就象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一样,看不到音容笑貌,听不出言情语味。是啊,浓浓的倦意怎会使他去费精力地感觉那平常就象“配件”一样的东西呢!

然而,他哪里知道,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莫珂是在快八点钟的时候起的床,他象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把家务做完,然后拿起脏衣服来到了洗手间。

大约是在九点钟左右的时候,一阵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把莫珂从洗手间给“召”了出来。

莫珂擦干手,不紧不慢地抓起了听筒。霎时,听筒里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

“是莫珂吧!莫珂,你快到县医院去吧,你爸让车给撞了……”

莫珂的大脑开始混乱,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喂,你是谁呀?”

“我是***,莫珂,我刚给你哥打过电话,你快到县医院去吧,到了医院再说!”

莫珂的大脑越来越混乱。虽然父亲年近五十,可他身体却很健康,每次回老家,只要不是刮风下雨,他都是一个人骑着车回家,这种习惯一直坚持到退休之后,今天怎么却就……也许,是谁闲得无聊,搞出这么个“恶作剧”来寻找刺激!

莫珂一路疾速地赶到医院,锁好自行车便直奔急诊部。

在抢救室门口,他见到了本村的***,知道了事故的缘由---

莫珂的父母吃过早饭,一同离开家门。父亲推着自行车和母亲步行来到鹤台线路口,这里也是公交车的一个停点。母亲怕耽误时间,便让父亲骑车先走一步,坐汽车回家的她总是要比骑车的丈夫先一步到达村子。母亲等了十几分钟,总算来了一辆开住老家的公交车,她上了车,两眼专注地望着车外,企望着能发现途中骑车的丈夫。

汽车后来放慢了速度,进而停了下来。车中的人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都好奇地朝车窗外张望,先前下车的司机跳上车对售票员说了几句话,这些情景使莫珂的母亲知道,外面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母亲哪会料到,这起交通事故的受害者竟会是自己的丈夫!

汽车比平常延误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终点站。母亲下了车径直往村子里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长子骑着摩托车带着儿媳正迎面而来。难道老头子还没有到家,母亲好生疑惑,一直到儿子来到身边,她才知道,丈夫出事了。

给莫珂兄弟俩打电话的是本村一位外出进货的生意人,他开车路过事故现场的时候,发现莫珂的父亲已经奄奄一息了,而肇事司机早已不知去向,旁边一辆轮胎上沾满血迹的汽车“悠然自得”地停在那里,仿佛在向人们炫耀自己的威力。可气的是,事故现场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堆,却竟无一人参与抢救,更没有人去报警,那种麻木把“世风日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生意人把莫珂的父亲抱上自己的货车,并留下一同行人看守现场。他开车来到县医院,把莫父送到抢救室,然后便通过公用电话通知了莫珂兄弟。

莫珂听完***的叙述,面色如土。他不断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幻想着此时此刻是在梦境中,他把两片嘴唇吸入口中,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满怀感激地说:“**哥,等这事解决了,我和我哥会重重地谢你的!”

“都是本家兄弟,谈什么谢不谢……我的一个同事还在事故现场,我现在赶回去和交警联系,办完事我马上就回来!”生意人说完,慌慌张张地离去了。

莫珂在抢救室的门口焦急地等了几分钟,当他看到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医生的时候,便连忙迎上去。没等他开口,医生先说了话:

“你是伤者的亲属吧?快进去吧!”

莫珂快步冲进了抢救室,他看见父亲一动也不动地躺在手术台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颤抖得使他觉得那手术台离他很远很远。终于,他见到了父亲,见到了父亲那张苍白的脸,他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嘴唇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他觉得父亲那只被他抓着的手有一种觉察不到的、似有似无的反应,这种反应就好像父亲知道他在身边似的,这种反应只有父子之间的血脉相连才会相互感觉到,可是,父亲的双眼始终没有睁开,那种血脉相连的反应也瞬间即逝。莫珂有一种浑身的鲜血被人刹那间抽干的感觉,他一下子扑到父亲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他渴望着有人赶快把他唤醒,他不愿看到这种恶梦哪怕有一秒钟的持续。

终于,他感到有人在晃他。睁开眼,他看到的是一位满怀同情目光的医生。只听那医生对他说:

“孩子,如果你父亲能早几分钟送来的话,也许还有希望!”

“只要能把我爸抢救过来,我不在乎花多少钱!”莫珂泪眼朦朦地说。

“孩子,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啊,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莫珂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视野中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恍恍惚惚中,他看见哥嫂从外面闯了进来,那熟悉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他的思想混沌了,意识消失了,整个人象不存在了似的没有了知觉……

莫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老家了。他身着孝衣,坐在父亲的灵柩旁,两眼呆滞地盯着漆黑的棺木。眼前这一切的一切如梦如幻,似昨似即。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谁安排的?!是上天的残酷,还是命运的无情?!

莫珂想起了相面老人给他算的那场卦,所谓“男女相克”的谬论,不过,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认为那是“所谓的谬论”了。他何罪何错?为什么又是下岗又是丧父?!难道自己真的是白虎缠身?!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下岗和丧父都是人生一大不幸,可这两大不幸为何在这不太长的时间内先后降临到同一个人身上?!难道那吴小晖真的会使自己“小灾不断,大灾通天”!如果“无神论”是正确的话,那么,这种命运的安排又该怎么去解释呢?!

莫珂越想越糊涂,他想起了刚不久一位前来吊孝的老大娘私下里的议论:“莫珂这孩子撞着什么邪了?怎么又是下岗,又是死爹的!”,老大娘一边说,一边把莫珂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那样子,仿佛他就是灾星似的。绝不能“便宜”了吴小晖,不管到底是不是她造的孽,都要让她受点“影响”。莫珂将他的“不白之冤”全都怪罪到了吴小晖身上,他的这种思想的产生是让“有气无处泄”给逼出来的,他在父亲入葬的前两天,托人去了一趟县城,目的很简单,他要让吴小晖给他父亲作一次“最后告别”。

如果吴小晖真的如莫珂所愿的话,那么,莫珂那颗糊涂的心也许会渐渐地清醒过来。但是,直到莫珂为父亲服完“三日孝”之后,吴小晖也从未在男友的家乡出现过,甚至连份“慰安”的音讯也没托人捎去,这就为她和莫珂以后的关系破裂埋下了祸根。

莫珂是带着满腹的哀伤和怨恨回到县城的。吴小晖的“失礼”把他的心凉透了。昔日的那份爱意早已跑到九霄云外。他恨她太“不懂道理”,就算是尚未订婚,去看看那故去的“未来公公”也不算过份吧!可她竟然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就实在太没“人情味”了!何况,即使她那样做了,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呀!

莫珂呆在家里思前思后地想了好几天。他有过和吴小晖“好好谈谈”的念头,却又不知该如何谈起。他想到了何丽萍,那女孩是吴小晖最亲密的朋友,他决定通过何丽萍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转达给吴小晖。

于是,在这个星期日的上午,莫珂通过电话把何丽萍约到了汤河公园。

何丽萍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猜测来到了汤河公园,她一见到莫珂就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莫珂,你是怎么搞的?这种玩笑你也敢开呀!要是让小晖知道了,我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啊!”

“我当然清楚这个!”莫珂一脸的认真,“不过,事到如今,实在是迫不得已。”

“到底怎么回事?”何丽萍突然“茅塞顿开”,“哦,我猜着了,是不是小晖不理你了!我想也真有可能,你下岗了,可手里还有你爸这张‘王牌’,所以呢,小晖还不至于抛弃你,如今,没了你爸了,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你的这种‘一无所有’的处境,别说是小晖,换上任何女孩子都会吓跑的。所以嘛,我说小晖要想和你‘吹灯’,可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经何丽萍这么一说,莫珂犹如坠九层地狱般难受。怪不得那女孩这么长时间不来找他,他从老家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知那女孩在想些什么,难道真的如何丽萍所说,她要和他“吹灯”!呵!莫珂啊莫珂,你真是傻透了!你居然还把人家当白虎精来恨!你的下岗,你的丧父,和一个凡间少女有什么关系呀?!你--真有愧于十几年的寒窗之苦啊!

“莫珂,把你给吓着了?”何丽萍见莫珂久未言语,笑着说,“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就相信了!”

“这不是玩笑,这是可能存在的事实!”莫珂的眼眶中噙着泪,“如果小晖真的象你说的那样,我绝不勉强她!我已是‘昔非今比’,我有自知之明!”

“哎,莫珂,你千万别这么想,凭我对小晖的了解,她不是那样的人!”

“丽萍,问你个事,你信不信‘男女相克’?”

“好奇怪你会问这个!”何丽萍象看外星人似的望着莫珂。

“别管我为什么提这个问题,我只让你回答‘信’与‘不信’!”

“我不信!”女孩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那是骗人的!”

“看来,我没有白让你出来一趟!”莫珂感叹道,“我是一个处在十字路口的人,今天和你谈话,真让我受益匪浅!”

何丽萍更加不懂了,她不知道莫珂为何变得这么“捉摸不定”。是啊!她也是凡间少女,人生的坎坷,命运的磨难,她,能弄懂吗?!

……

通过与何丽萍的那次谈话,莫珂渐渐放弃了对吴小晖的怨恨,但他对她没有向自己的父亲作“最后告别”仍然耿耿于怀,这种心理的产生可能出自他对父亲深厚的感情。

莫珂此时的心理状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种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感觉。父母给他起名字叫“莫珂”,难道就是出自“模棱两可”!他发现吴小晖在他心中的位置已不是那么重要,那女孩为什么不来找他?难道非得让他去找她不成?!都什么时候了?我莫珂现在是一个需要同情、需要安慰的人,是一个“被动的”、等待“帮助”的人!

莫珂已经再也无法忍受吴小晖对他的“冷漠无情”了,她为什么迟迟不出现,难道真的如何丽萍想象的那样要“另寻高门”!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想“吹灯”,对我说一下就可以了,我绝不勉强你,为何却要躲躲藏藏地拖延下去?哦,是不是怕遭到我的拒绝,或者,怕我受不了。吴小晖呀吴小晖,你有什么想法,对我说就是了,我绝不为难你,你不该象把我忘了似的这样折磨我。

莫珂就这样“坐等”了两三天,强烈的自尊心始终没有使他变“被动”为“主动”。那颗寂寞难耐的心使他产生了一种“投掷一注”的欲念,他拿来纸和笔,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有一个男孩,认识了一个女孩,他很快乐,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一段时间后,到了男孩

和女孩订婚的日子,可是,男孩却下岗了,虽然男孩和女孩仍一如既往地相互爱慕着,但下岗

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两个人未来的日子。

不久,又一个厄运降临到了男孩身上,男孩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父亲,两个不幸先后降临到

男孩头上,男孩受不了了,他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是,竟没有人安慰他,没有人理

睬他。

男孩仰首问天:“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莫珂找出吴小晖送给他的腰带,连同这封“信”放在了一起。他给何丽萍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找不到吴小晖,要何丽萍找到吴小晖后带着她到汤河公园见面。

莫珂的这个“投掷一注”的目的很简单,他要从吴小晖的口中敲出一个“结果”来。

莫珂的这种失智的做法,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吴小晖,都是一种无情的伤害,但是,在命运的安排下,这样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莫珂和吴小晖的这次见面,是他父亲去世后的第一次,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

吴小晖是在何丽萍的陪同下来到汤河公园的。她见到莫珂时显露出的一丝淡淡的惊喜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秒种就消失了,因为她发现,莫珂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悲哀的气息,这种气息渗入到她体内,把她浑身上下那些积极的、兴奋的、乐观的神经细胞吞噬掉,还给她一副消极的、厌倦的、无精打采的悲容。

旁边的何丽萍明理地与莫珂和吴小晖拉开了距离,她原本想离开这里,但当她发现莫珂那一副“怨天忧地”的悲容时,便预感到有什么“不测”的事情要发生。她躲闪到不远处的一块竖立的石碑旁,她靠着石碑,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蹬在身后的石碑上,她时而朝吴小晖这边看看,时而又把目光移向别处。

莫珂沉不住气了,他弄不懂天下的女孩子为什么都“被动”得出奇,连说话都毫无“主动”精神,这使他的情绪进一步低落。他无法忍受那“白白”逝去的时间,于是,他收起自尊,“委屈”地打破了沉默:

“小晖,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吴小晖似乎有开口答话的意思,但是,心中那另有的隐衷使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莫珂见吴小晖没有理他,心中便生出一股“火气”,这使他的话语少了份理智和“温柔”:“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不然,你为什么不到我老家去看看!你是不是觉得咱俩还没有订婚,你还没有这个‘必要’,可我觉得,你去看看一点也不多!是个朋友还‘表示’一下呢……你觉得咱俩的关系还有没有发展下去的必要……不用怕,我绝不勉强你!你何必这样闷在心里呢?!说出来,我给你腾条路!”

吴小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一种“心被撕裂”时才有的表情,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大哭一场。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儿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还“大言不惭”地用“咱俩”!你说成“我和你”不是更恰当些吗?!吴小晖呀吴小晖,你当初怎么会相中这个人呢!可是,吴小晖,你原谅他吧,他是一个又下岗又丧父的不幸者,他心中可能有太多的苦衷,不然,他怎么会……吴小晖强压怒气,她把脸扭向一边,不看莫珂。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莫珂的语气强硬起来,“要知道,默许也是一种回答。我再问你一遍,咱俩的关系是‘绿灯’还是‘红灯’?”

“‘绿灯’怎么样?‘红灯’又怎么样?”吴小晖恼怒道。

“‘绿灯’--咱俩坐下来商量订婚的事,‘红灯’--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羊肠道!”莫珂没好气地说。

“随你的便!”吴小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好!我现在把你送给我的腰带还给你!”莫珂想都不想一下,便从裤兜里掏出了腰带和他写的那封“信”。

莫珂的举动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炸在了吴小晖的头上,她万万没有想到,莫珂会把自己送给他的“礼物”拿出来作“退还”之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呀!这个无情无义的君子,自己傻到天上不说,居然还糊涂地伤害别人。幸亏没有和他订婚,不然……吴小晖想到这,一把从莫珂手中“夺”过腰带,那封信也随腰带到了她的手中。她把腰带握在手中,然后把那封“信”打开。

吴小晖本想着让莫珂赶快“醒悟”过来,把她手中的腰带再要过去,但是,一直到她把那封“信”看完,莫珂都丝毫没有要回腰带的意思,这使她感到无比的失望,再加上透过那封“信”上的意思,让她感到莫珂离她心目中的“标准”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她把那封“信”叠好,还给莫珂,然后,“义无反顾”地把腰带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小提包里。

莫珂从吴小晖那看完“信”又把腰带收起来的举动中,看到了事情的“结果”,但他不甘心,他不相信她会是那种“无利思迁”的人。他忍住心中的伤痛,又一次问道:“凭我现在的条件,你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吴小晖真替莫珂难受,这个平日里顶聪明的男孩子,怎么越来越傻了,是什么让她对他如此陌生?又有谁能用“明晰的语言”回答他的痴问呢?!

莫珂把那封“信”装进衣兜里。事到如今,一切都不用再问了,那种默许比直接了当的语言更有“说服力”。是啊,难怪何丽萍说我这“一无所有”的处境会吓跑任何女孩子,真是一点不假。他扭头看了一下不远处伫立的何丽萍,那女孩此刻正朝这边望着,他“让”她来这儿的目的是给她一个“验证”,一个“任何女孩子都会被吓跑”的验证,现在看来,这个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莫珂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他故意延长目光在表上的停留时间,以此作为一个“别有用意”的信息“送”给吴小晖,企望能有一个惊喜的“转折”来挽救“败局”。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预料中的“败局”是注定的,更何况,受到伤害的吴小晖又怎么能让他的爱情起死回生呢!莫珂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了汤河公园,也离开了他心爱的女孩--吴小晖。

莫珂又回到了他的家乡。他在城里的家中过得相当“窒息”,母亲在父亲亡故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冷冷清清的房屋里只有莫珂一个人,没有了工作的权利,没有了亲人的陪伴,剩下的只有他孑孑一个人的面壁哀思。这可能就是他这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了,他想念母亲,想念兄嫂,因为这是他精神上唯一的藉慰。所以,在摆脱了对吴小晖的那份“情缘”之后,莫珂毫无牵挂地回到了他的家乡。

莫珂在老家一直住到大年初一。春节来临,万家欢乐,虽然这一天下起了鹅毛大雪,但这丝毫未能影响人们走亲访友的兴致。

莫珂无聊极了,他真不知道该怎样来打发这个新年,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地走巷串户,他心里很不是味儿,不知怎么回事,他特别想念吴小晖,这种强烈的想念之情勾起了他的种种反思,并使他在一层一层的反思中觉察到了自己对待吴小晖的疏忽和纰漏,而且,他的反思越深刻,他的内心越不安。

莫珂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毁他之爱的不是吴小晖,而是他自己!

莫珂坐不住了,他被自己的罪恶逼得快发疯了,那当时的感觉就象是跪在吴小晖面前让她痛打一阵都无怨无悔似的,在这种内心似火的烧灼中,他强烈地想见她一面,见一面哪怕是立即死掉都心甘情愿。

于是,莫珂一不做二不休,他骑上哥哥的摩托车飞驰地冲向县城。

来到吴小晖家门口,莫珂却犹豫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本不是“串亲戚”的时候,何况,自己两手空空,怎成“礼节”?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镜已破,怎言其说”!

就在莫珂的“退堂鼓”还没有打定的时候,他的出现却被送客出门的吴母发现了---

“莫珂,下这么大的雪,站在外面愣什么?还不快到家里坐坐!”

事到如今,莫珂只有“将错就错”了,他推起摩托车进了吴家大院,把摩托车放好,他提心吊胆地进了客厅。

吴母对莫珂很热情,从她身上看不到任何莫珂和吴小晖关系破裂的痕迹,这让莫珂有点受宠若惊,更令他作梦都没想到的是,吴母向其他来访的客人介绍他时,竟然说他是小晖的“男朋友”---这足以让莫珂幸福得醉死到地上,同时,他明白了,吴母并不知道他和小晖之间的“绝裂”。

然而,令莫珂无比伤心的是,吴小晖---这个他日夜思念的女孩子,在发现了他的到来之后,却默默地走开了。她的“异常”让她的母亲足足惊疑了半天。

莫珂不知道自己再在吴家呆下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所以,他在简短地和吴母聊了会儿“家常”之后,便怀着满腹惆怅的心情离开了吴家。

莫珂总觉得欠了吴家太多的情,抛开他与小晖的种种恩怨,单就吴母对他的态度,他就会有种愧疚的心情,特别是大年初一,吴母并没有因为他的“两手空空”而对他“另眼相看”,相反,吴母那热情的态度和亲切的语言反而加重了他对吴小晖的无限眷恋。

莫珂决定弥补一下他的“缺憾”,他在大年初二的上午再一次来到了吴家,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不仅“该来”,而且,他随身携带的礼品也足够丰厚。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小晖的母亲对他的再次来访虽然态度上谈不上“冷漠”,但比起昨日的热情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反差”,这种“失宠”带给他的是极大的沮丧和懊悔。是啊,假如今天不来,只留下昨天那“美好”的印象不是更好吗?!

更让莫珂无法忍受的,是吴小晖的“避而远之”---那女孩去了她外婆家,这本来是初三的习俗,提前“成行”的目的对于莫珂是不言自明的。

莫珂在吴家的感觉就象呆在埋藏着黄金的沙漠地带一样,那种“欲离还留”的心情搅扰得他坐立不安。在吴家的谦让和挽留下,他放弃了离去的念头。莫珂的思想转移到了吴母对待他的态度上,他细致地分析着那“极大反差”的原因。

莫珂对吴母的“信任”使他不敢相信他的“失宠”是因为他和小晖的关系破裂所致,在排除了这个他“不敢相信”的原因之后,更多的便是他对吴母的另一种猜测,由此引起的某种“担心”就成了他在午饭之后和吴母谈话的动机。他是这样说的:

“婶子,我曾经听人说过有‘男女相克’这回事,刚开始我不太相信,在经历了下岗之后,我爸又清白无辜遇了车祸,到现在晚还不知道这和‘男女相克’有没有关系。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总之,我不会在乎小晖给我带来的任何灾难。真的,我不害怕,不管小晖以后把我怎么样,我都敢予接受,敢予正视现实……”

莫珂的“豪言壮语”说穿了是想给吴母一个思想转变,以纠正她那--“怕女儿害了莫珂,而忍痛让女儿舍弃莫珂”的观念。但是,对于吴母信不信“男女相克”,莫珂不知道!对于吴母有没有所谓的“忍痛舍弃”的观念,莫珂也不知道!所以,莫珂的这种以主观意识判断客观事物的思想便给他的命运染上了一层悲剧色彩。

……

莫珂是从正月初三开始在城里打发他的时光的,可以想象,连续经历下岗、丧父、失恋的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是啊,人生中的这三大不幸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竟然先后降临在同一个人头上,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心寒和悲凉。

莫珂在这段日子里,显示了他男子汉般的刚毅和坚强。凄切的心情使他不愿做任何事,陪伴他的只有睁眼可见的徒壁和无孔不入的思潮。他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从沙发挪到床上,又从床上移到沙发,整个身躯的走动机械得象被简单的程序控制了一样,激荡不安的思绪把个挂满了伤感的悲容搞得麻木而僵硬。

这其间,曾有一学友来访,见了莫珂,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和惊叹,仿佛在这里找到了“折磨”这两个字的深切含义。学友临走时,劝慰莫珂:“别呆在家里了,出去散散心吧,要不,你就跟我出趟远门。”

莫珂谢绝了学友的好意,他只说了一句话:

“苦受至尽方彻悟!”

“这样下去,你会疯的!”学友摇摇头,无奈而去。

是的,苦受至尽方彻悟!莫珂在痛苦中不断反省自己,特别是在探究他和吴小晖关系破裂的原因时,他就发现自己对很多客观事实并不了解,这也是他对吴小晖产生种种误解的原因所在。

在莫珂的内心深处,在那浪涌沸腾的思潮中,不时地漂浮着一个时隐时现的闪光点,这个渺小至极的闪点,撞击着他的每一根纤维、每一根神经,使他不可思议地有了某种兴奋,某种期待。

莫珂幻想着吴小晖会来找他,或者,通过别的途径带给他“破镜可以复圆”的惊喜,虽然这种幻想无根也无据,但对于陷入了“昔日情网”回忆中的莫珂来说,就象是处在“身已去,心犹在”的陷井里不可自拔一样。

莫珂不甘心他和吴小晖的情缘会象风一般地逝去,他相信变幻莫测的命运里仍然有使他的爱情“失而复得”的机会,所以,在忍受了两三天的“精神折磨”之后,莫珂终于能鼓起勇气面对现实了。他很想找小晖好好谈一谈,他认为自己应该有这个信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出一些让小晖恨得“咬牙切齿”的事情来。

农历正月初六,莫珂给小晖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通了,但接电话的吴母说,小晖初二去了外婆家,一直就没有回来。

莫珂的心凉了半截,但他并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在时隔一天之后的正月初八,他又给吴家打了个电话,这一回,他终于听到了一个令他“无比惊喜”的答复---

“莫珂,不要再打电话了!等小晖回来,我就让她去找你!”

莫珂太兴奋了,怪不得脑海里总有小晖的形象闪现,原来命运真的要把我失去的爱情还给我!可是,那女孩为什么住在外婆家不回来,以前,好像听她随口提过,她在外婆家是顶多“熬不过初五”的,怎么今年却……莫珂越想越不免有所担心,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小晖的身边,可是,他敢吗?!就算是小晖不在外婆家住着,他也没有多大的胆量去面对她。时彼时此的心情使他矛盾得始终不敢“身临其境”,只有电话,才能缓解和掩饰他内心中那包裹得很隐蔽的人性懦弱。

如果说,莫珂对吴小晖还心存幻想的话,那么,就在元宵节即将来临的前几天,莫珂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把莫珂的幻想砸了个“稀巴烂”——一种远远超过了“粉身碎骨”的打击。

电话是何丽萍打来的——

“莫珂,小晖让我告诉你,你不要再往她家打电话了!莫珂呀,我说你笨,你可真是笨死了,你凭什么让小晖到你老家去呀?!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好意思吗?!再说,你们两个人关系未定,她算你什么人哪……你还骗我呢!说你找不到小晖,让我把她带到汤河公园和你见面,你是什么目的呀?!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充当一下‘退还情物’的见证人……你把小晖的心伤透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把腰带还给小晖以后,小晖在我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小晖也太善良了,她居然还一直在等着你给她‘道歉’,盼望着你能‘醒悟’过来回心转意,就算不是你的错,你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委屈向她赔个不是,这不就没事儿了吗……小晖本不想让她父母知道这件事,可初一那天晚上,小晖不得不把你俩的事都说出来,她妈听了以后气得不得了……小晖知道你还会去找她,所以,她躲在姥姥家一直不想回来。莫珂呀,你要是能在春节前去找她该有多好啊!”

“她现在回来了没有?”莫珂有气无力地问。

“她昨天下午才回来!她回来你也不要去找她,她不会让你找到她的……小晖特意让我转告你,元宵节前她准备再见你一面!”

“我们还有没有和好的希望了?”

“这句话你问小晖吧!”何丽萍说完挂了电话。

莫珂手持话筒,任凭耳边“嘟嘟”声直响,失控的思绪象脱缰的野马使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直到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意识”,他才想起把听筒放下。

莫珂倚桌伫立,难以平静的心情使他这台“思想机器”超负荷地运行,这其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地球仿佛静止了。

……

莫珂和吴小晖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元宵节的前一天晚上。

吴小晖是在何丽萍的随同下来到莫珂家的,她随身携带的还有莫珂初二去她家时送去的部分礼物。

莫珂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己的“末日”来了,奇怪的是,他感到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反应,真应了那句话——情之极心自安。他从容不迫地把两个女孩子请到沙发上,自己“远远地”坐在了旁边的小椅上。

吴小晖看起来也很镇定,她从面前的查几上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问莫珂:“你欢迎不欢迎我来?”

“我永远都欢迎你来!只要你愿意!”莫珂木然一笑。

“我恐怕就只能来这一次了!”小晖似笑非笑,“如果我提出和你分手,你不会感到意外吧?”

“不会!但我……感到惋惜!”莫珂随便瞥了一眼别处。

吴小晖紧紧地盯着莫珂,一字一字地说:

“我也感到很惋惜!不过,人生大事不可草率,婚姻不可强就!莫珂,我们认识半年多了,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彼此间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凭我对你的了解嘛,我觉得我们都很有个性,自尊心也都很强,所以,将来很难生活在一起,再说,万一我把你‘克’了,怎么对得起你呀!”

“你也相信‘男女相克’?”莫珂万般惊奇。

“你不也相信吗?”小晖话中带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信上‘男女相克’的,你不是要‘仰首问天’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你的不幸都是我带给你的!你要是和我生活在一起,我还会给你带来更多的灾难!”

“小晖,你怎么这样说呢?!”莫珂心中生出一丝紧张感。

“你对我妈说的不也是这样的话吗?!”吴小晖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莫珂,你知道我妈在听了你说的那些话之后说什么吗?我妈说,‘真难相信,如今的年头居然还会有年轻人迷信!’,莫珂,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迷信?!你知道不知道,我妈那么大的年纪了还不相信呢!”

“都怪我一时糊涂……唉!”莫珂悔恨道。

“曾有几时,我对你特陌生。你的反常令我不知所措,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符合你的标准!”

“我有那么可恶吗?”

“你不是可恶,而是可怜!”吴小晖直言不讳,“你为了把腰带还给我,居然不给我留个面子,直来直去的,真让我感到丢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愿意’了,我给你说过我‘不愿意’了吗?!你硬逼我开口,我就那么下溅吗?谁该巴结谁呀!实话告诉你,我对你的‘希望’很大,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坏’女孩,莫珂,可以这么说,只要你对我好、理解我、体贴我,别说你没有工作,没有父亲,就算是你需要照顾,我会毫无怨言地伺候你一辈子,可是,莫珂,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把我对你的那份感情整个地破坏掉了,到现在,我这心里已经找不到任何爱你的痕迹了。如果年前你想要回腰带,我可以再给你,可是现在,你拿钱买我都不会再给你!”

“我知道,你很恨我!”莫珂低垂着头。

“我不恨你,因为有爱才会有恨!”吴小晖眼眶中噙着泪水,“我妈本来不想干涉我的事,我的将来全由我作主,可在她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好像对我不放心了,总怕我‘一失足成千古恨’!”

“没想到……没想到啊!”莫珂欲哭无泪。

“我妈原来对你印象很好,可现在却是一落千丈!”吴小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妈在得知你爸遇了车祸去世后托人给你写的一份《请求书》,年头里本来想通过熟人送到安阳,因为一直没有时间,所以拖到了年后。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好,说不定,你还有上班的希望。”

莫珂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请求书

中石化汤阴支公司:

你单位退休职工莫**,因遭遇车祸不幸于**年**月**日身亡,

该同志家境贫寒,属县定二级特困户。其子莫珂是你单位下岗职,

工,根据现有的实际情况,并参照《国务院关于扶贫助困的有关规

定》的文件精神,望你单位能够重新给莫珂同志安排工作,使其重

返工作岗位。

至此

中石化安阳分公司

(盖章有效)

**年**月**日

莫珂看完,把信笺叠好,那书信在他手中沉重得如万吨巨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麻木的感觉使他丝毫体会不出自己的心情。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呆呆地凝视着地面,呆呆地,象个木头人似的。

“莫珂,好自为之吧!”吴小晖站起来,“丽萍,咱们走吧!”

始终一言不发的何丽萍紧跟着也站了起来,她一边随吴小晖向门口走,一边“打量”着莫珂,至所以用“打量”来形容,是困为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别的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目光了。

“迟钝”的莫珂一直到两个女孩走到门口,并准备去开门时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他急忙站起身,木然地跟在两个女孩的身后,看着她们打开门先后走了出去,他才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

“我送你们回去!”

两个女孩没有理他,她们下了楼,找到各自的自行车,接下来拿钥匙,开锁,她们礼貌地等了莫珂一下,看着他推起了车子,她们才骑车而行。

一路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行至鹤台线路口的时候,何丽萍不知对吴小晖说了句什么,便择道而去。何丽萍离开后,吴小晖对莫珂说:

“不用再送了,你回去吧!”

“要送还不把你送到家门口!”莫珂没有下车。

吴小晖的车速明显地加快了,不知是因为返家心切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二人在这很短的一段路途中仍旧是沉默无语。到了吴家院门口,吴小晖下了车,极不情愿地谦让莫珂:

“要不你到家坐坐!”

“我不进去了!”莫珂扶着车子,看着吴小晖推门而入。他依车而立,等了片刻后,见无人出门,本想走过去帮着把那扇门关上,但是,不知怎么他不愿离开这里,他想透过这扇半掩半开的门来消磨自己的思想。

于是,他把车子放好,把一只胳膊撑在车座上,他就这样靠着车子站着,两只眼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里看,那副样子就象在监视着什么似的。

大约过了几分钟,院子里有人影晃动,接着,灯亮了,莫珂发现站在院子里的是吴小晖,他见她手中拿着一个长棍状东西,接着,他又看到她将一个发光的火点靠近了另只手拿着的棍状物,接着,他吃惊得瞠目结舌——他看见一个闪着耀眼的光芒的火球向自己冲来,他急忙躲闪到旁边,那个闪光的火球穿过车梁飞向了远处。莫珂心神未定,又发现第二个、第三个,紧接着一个连着一个的火球都飞向了他的自行车,有的打在轮胎上,有的打在车座上,有的则穿过空隙飞向了远处。

莫珂气极了,这女孩怎么拿着烟花炮往人身上放,是泄恨还是报复?他等那女孩把那根烟花炮燃放完后,就朝院子内大声喊道:

“附近有加油站,你放什么烟火?!”

院子里没回应。莫珂也为自己的话好笑,都下岗了,还操着加油站的心!唉,这女孩居然拿我当靶子,多亏我躲掉了,不然,不知会出现什么后果,难道我莫珂要毁在她的手里?!哦,想起来了,算命先生说这个女孩子命硬,克我!哼!你克得我下岗,克得我丧父,今天晚上又想把我本人也“克”了,没那么容易!

就在莫珂暗自诅咒的时候,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人,高高大大的。莫珂看得出,此人是吴父,他想打招呼,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吴父是出来去厕所的,见莫珂呆在那里,好生奇怪:

“莫珂,怎么不到家里坐坐,呆在这干什么?!”

“我不进去了!我和小晖已经……”

莫珂见吴父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急匆匆地走开,便也只好把他那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电子表,此刻是九点五十六分。择个整点离去吧!想着他蹲下了身子。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站起身,他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人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陏后在身上乱摸了一番,接着一副点烟的样子。借着火光,莫珂看清了那张并不十分熟悉的脸。随着一股烟草的气味,他听到他对他说:

“莫珂啊,吹了就吹了吧!”

是啊,吹了就吹了吧,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死尚不能复生,缘尽何求还!随着一声“哐啷”,院门关上了,隔开了短命的情,斩断了即逝的缘。

莫珂再次抬起手腕,按下电子表上的夜视钮,他清楚地看到,此刻的时间正是十点整。

他推起自行车,仰首对天长叹了一声之后,便骑上车匆匆离去,并继而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

(据说,莫珂后来拿着那份〈请求书〉找到了公司经理,经理看过之后,告诉莫珂,〈请求书〉上无红印大章,因而无效。莫珂不甘心,便说了一大堆的“可怜话”。经理听罢,问道:

“莫珂,肇事司机赔了你们多少钱?”

莫珂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话,他带着满腹的失望和惆怅悻悻然地离开了经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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