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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金莲,行行如玉立,
最美丽时她做了他的妾,
怎奈弱水三千难取一瓢。
浮世间来来回回,起起落落,
看繁华落尽,王朝兴替,
躲不开的是命运的纠缠......
实体书简介:
当年,翼国王爷肖彦攻下柬国,娶了柬国的郡主。因为年轻,他对爱情的定义只限于倾国倾城。郡主离奇去逝后,带走了他的魂,也失了他的心。
出身贫寒的绣花女龚穿针,在三月三的庙会上和神秘的白衣男子夜秋睿同拜佛前,彼此产生爱慕之情。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因为长了一双与离世郡主一模一样的小脚,她被选入王府。
初时她并不讨人喜欢,仅仅是一个替代品而已。后来,她对亲人的爱护、对姐妹好友的眷顾等善良的品质获得了失心王爷肖彦的喜爱,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
玉帛里究竟有什么?郡主的死因是什么?当谜底层层揭开,战火又起时,夜秋睿以真正的身份出现在穿针面前。大祸袭来,温柔的穿针也挺直了铮铮傲骨,曾经的爱恨纠葛,要有多坚强才能彼此面对?
三月暮,花落更情浓http://blog.sina.com.cn/u/1501141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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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初歇,阳光洒下清辉。窗外有美丽的影子,是莲花涉水悠悠而过。傲霜经寒香愈盛,不忍芳心输寒冰,她的故事混杂在她婉约而柔和的目光里,那时,我情愿自己成了她。请看一个小脚女子的故事,一切,跟我们的梦有关。
绣鞋一脱自然剩下罗袜了,穿针想起她褪了罗袜供老宫女细细端详的情景,双颊发烧似的烫。“初十上京城,下一轮再挑。”老宫女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脚,吓了她一跳。
穿针快满十八了,那户人家的退婚着实让龚家抬不起头来,穿针虽是没嫁人,说到底也是遭了羞辱,从此更是无人问津了。要是被宫里选上也好,免得在家一天到晚的受气,她就当把这女儿嫁了。
个高大的影子正从右边朝着她的方向慢慢移近,恍惚之间,那影子就落在她的正面,穿针依稀感觉有道映着电光的黑瞳,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深,此时正凝在她的双脚上。她的心紧张得狂跳起来,脚指本能地曲动了一下,双脚怯怯的往后面缩了缩。
穿针一眼瞧见引线尖尖的指甲上涂得粉红,光艳艳惹人注目。引线的双手一向娇嫩绵软,算命先生凭这双手告诉龚父,引线将来必定能享受珠围翠绕的荣华富贵,说得龚父心花怒放。
忽然她感觉膝下有什么扯拉了一下,她不由睁眼低头去看。原来自己刚才只顾下跪,将身边人白袍衫的一角给压住了。那人正在起身,一张年轻的脸转过来,穿针正对上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
此时围观的人群已散了,天地间开阔起来,槐荫婆娑。穿针眯眼看着,一身白色锦袍的男子,挑起来的眉目间,有一丝隐匿着冷峻的阴鹜与她们相望。那汉子正恭身朝他说着什么,他微微颌首,提起马缰,衣袍翩动。
引线踩在阳光下,皎洁的容颜若水莲花陡然绽放,她轻轻地转个身,长发随风轻舞,让穿针看得也痴了。
随手翻开里面散发着香味的楠木匣,露出一件茜红衫子,上面压着一柄莹洁清澈如同秋水的翡翠头簪。引线从未见过这样精美绝伦的制品,她呆呆地看着碧绿的簪子,露出迷惑的表情,再抬头看穿针时,目光变得心不在焉,如坠梦中。
卧房的雕窗漏着芬芳的光,已然一朵初绽的花,漫漫晕开。一颗泪从穿针的眼中如珠坠下,跌进茜红衫子里。随了宫人的吆喝声,她本能地站了起来,迅速地用手背将脸上的那道泪痕抹去了。
穿针的口微微张开了,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低吟声……他的呼吸愈来愈沉,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最后抓住了她的脚,温柔地抚弄,掌心的温度透过滑润的脚背传入她的心尖,她竟起了一身酥麻。穿针的手缓缓举起,想摆脱,又不敢摆脱,手指停在半空中,颤抖着。
她站在铜镜前,如一片杂花浮现在清雾上,纤细的腰身周围轻轻荡漾。一个朦胧的念头骤然浮起,徜徉不去。他仅仅是因为她长了一双小脚吗?
穿针急促地喘着,偷偷将双脚躲避到床的一侧,已经来不及了,他已探手过去,一把抓住,手很重,肆虐地揉拧着。穿针只觉得一阵窒息,一层一层升起的战栗,她的头开始摇晃,极剧烈的,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饮泣般的呼声脱口而出。
眼前满树幽香,满地枝叶横斜,等自己成了残花败柳身,还能消得几度东风,几度飞花?现时现地现处境,上有父母,下有弟妹,皇命难违,她只能这么做。
室内的蜡烛还在燃烧,穿针站在铜镜前,有些失神地望着镜中的容颜,女子美丽的倩影在眼前蒸蒸冉起。她学着女子轻撩长袍的样子,广袖迤逦,烛光下凸现出细碎的茜红缠枝花,冥冥地想像着女子撩起裙袍后,底下是不是空的?
秋荷手指西边,撇撇嘴:“就在西院的树下被人发现的,吊了一夜了。他们把她抬出来时我都不敢过去,只是远远的看,听说脖子勒得很长,真可怕……”秋荷四向张望,神情有点紧张。那时秋荷年龄也不大,活生生的晋王妃一夜间竟死了,时光倒转依然让她毛骨悚然。
冷霜儿盘金龙凤刺绣的绫罗富丽繁华,这是一场世上最华丽的姻缘,在一个王爷与一个郡主之间,却如同晚秋的颓叶,转折飘落,败了。何等可惜!
这期间晋王召过她一次,她照样被蒙着双眼抬进了晋王寝宫。那夜的他很温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柔地*着她的双脚,仿佛她的双脚不盈一握,怕被揉碎了,捏疼了。穿针想着秋荷的话,心底有了一抹的感动。
那道红色的绸布隔开了他们的距离,当然他们的地位悬殊太大了。可她很想看到他,尤其是他温润的手捏住她的脚的时候,这种意念在她的心中日日滋长,膨胀得让她几近窒息。
此时他半垂着头,仿佛他的神智正飘荡在远处,眼中无可明喻的憎恨和哀痛交织着,落在穿针的脚上。或许太专注,一开始他并未察觉,然而他迅速地转过脸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凉薄的风掠过,刮在身上犹是瑟瑟的冷,穿针拢紧了身上单薄的睡袍。有宫人提了油布伞交到穿针的手中,催她走路:“王爷没治罪下来,算你运气好,快回去吧,走走。”
一只镶着红宝石戒的玉手将她轻轻抚起,穿针抬起头来,年纪稍大的那位站在她的面前,细细地打量着她,一道神采射将过来:“珉姬将息得大好了?”
说着,她解开袋子里的系带,掏出五颜六色的绣鞋,一只只朝着树干扔过去。静夜里,四处都是沉闷的劈啪声。梨花树叶一动不动的,遍地的绣鞋闪烁着隐暗的光芒。穿针扔得手臂也酸了,当手中空无一物后,她犹带着泪痕的脸上现出了轻松的笑。她知道,冷霜儿不会出来的。
穿针默默地看着痛得已面色惨白的小秀,看着血顺着她的掌心向下流。只觉得一下下尖锐的刺痛从心尖处传开,一直弥漫至全身。
珠璎疑惑地顺着穿针的眼光看去,晋王的步辇不知何时停在了前面,晋王正背着手朝她们走过来,嘴角含着一缕笑,看起来心情不坏。
那声音极轻,却如同乌沉夜色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击入穿针的脑海,她清楚地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她狠狠地咬住了牙,面上显出一种凄厉悲壮的神色。
这是他第二次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一点凉意,却很坚定,两只手相牵,她的心中充溢了一种坦荡,那份不安渐渐消融化解了。
“景辛宫那边,要不是守夜的无意发现景辛宫内有灯影,没人会发现有贼进府。”
穿针捻线的手蓦然停住了。
晋王府上的风依然带着寒气,穿透了穿针的单薄的绣鞋,无声地弥漫而上,浸透了每一根骨头,寸寸阴寒。
想着西院里缥缈的紫色身影,景辛宫布满蜘蛛网的檐角,她不由得淡淡笑了。冷霜儿也好,肖彦也好,都与自己无关。
穿紫色锦衣的冷霜儿穿过木窗,盈盈落在穿针的床前。风吹乱了她长长的发丝,将她的身躯吹成一痕纤弱的影子,她拢着眉头,静静地看着穿针,眼里划过一缕忧伤。
引线也生气道:“龚穿针,你进晋王府,好歹还享过几天福吧?而我呢,我在这穷地方,啥时享过福了?你还想把这五百两银子还回去,你想让全家陪着你喝西北风啊!”
引线咯咯笑起来,边笑边说:“夫有*,足以移人。晋王这样就放姐姐回家,真是可惜了。姐姐貌不如我,那副姿态可是无人能及的,我一直在羡慕姐姐呢。”
夜秋睿默然,眼光飞快扫过她们的脸,又与南宫大官人相视一下,似乎还有要事必须离开。穿针侧眼看引线,伶俐的引线一直没说话,如花的脸上弥漫着红晕。
老夫人淡黄珠花簇着如意式发髻,喜气洋洋的衣袖上是重重瓣瓣的蓝绣本色木兰,光华绮丽。从穿针身边走过,余下一股隐隐约约甜腻的芳馥。裙下拖曳迤逦,跨到门槛时生怕跌着,撩了一把,露出纤小尖细的软屐。
穿针抬眸望去,夜秋睿和引线正闲闲地说着话,月光灯光映照他们的笑靥,一俊一俏,后面是清波荡漾的荷池,前面是远远近近的欢声笑语。
“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你什么。”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脚上,“可你也别拒绝我这份感情,我只要你心里明白就够了。”
踩在泥石路上,一阵阵大风突然刮了起来,大块浅灰色的云朵疾走如飞,路边的柳树兴奋地摇摆着袅娜的身姿,风吹得穿针站不住脚,裙摆长发纷飞。
天空是灰色的,她常常想,那便是死亡的颜色吧?这次如果真死了,或许她会变成一只美丽的鹂鸟,飞翔在自己的太空,掠过万倾花海,掠过春江花月夜,*的,*自在的。
肖彦看了看她,背着手走到一簇虞美人花丛旁,有几枝虞美人经风雨已过早憔悴凋落,他的话似是自言自语:“女人如花,韶华最好也就这几年了。你我谈不上缘,又未抵足交缠,却终归是我肖彦的女人,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
穿针并没应答,侧眼看了看身边一直沉默的引线,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引线的饭碗里。引线只顾埋头吃着,穿针吁了口气,将手轻轻地抚住了她的头发,近似耳语:“线儿,别恨姐,姐会来看你的。”
她,依旧是他在王府芙蓉洲畔见到的模样,淡淡妆容,淡淡风姿,裙下是那双盈盈款款的小脚。那一刻,他的心恍惚了一下。
才几个月吧?真的是短短几个月,命运就如一程逝水,载着她浮沉来回,最终,还是将她留在这深宫大院里。如果老天果真如此安排,她那恍惚缥虚的十八岁,必须为自己找到答案。
望着眼前的肖彦,她哀切地想,此刻的他正沉湎在自己与冷霜儿的缱绻之中吧?他为她披起嫁衣,他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她的每一寸*,他和她缠绵中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
等到肖彦抬头注意她了,更漏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针已经砌好了茶,壶中沉着几撮香茗,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清香袅袅间,白玉水注里的砚墨又磨好了。
“富贵浮云终需散,真*间皆枉然,眼前都是过往云烟啊。”崇先生继续说道,“想夫人玲珑剔透心,却是性情太善,一生难过‘情’这个关。”
肖彦抬头,看着她微微笑着,因为脸上有了暖色,笑意显得格外的柔和。他轻轻一拽,穿针站立不住,人就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伸手趁机揽住了她的腰,低声道:“把第三杯喝了。”
“你等我,等我一年。”穿针温和地笑了。她想,以这样一年的时间,换来与他一生的相守,对于她,也许是最好的吧?而在离开晋王府前,她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因山道拥挤,后面的穿针被前面的车马挡住了视线。她跪在地面上,前方传来一阵惬意的笑声。
邢妃不假思索地回答:“若臣妾输了,日后一切都听陈徽妃娘娘的。若臣妾赢了,”她顿了顿,声音极为清亮,“王爷就休了珉妃!”
母后头上的璎珞、珠翠云片被扔得遍地都是,迤地的锦袍四向分散,现出浓丽的花鸟图案。静到极处的屋内只有沉沉的喘息声,缅玉鼎里燃着龙涎清香,袅袅的烟雾后面,两个重重叠叠渺茫的身影。
她踩着碎步回去了,去时有傲梅盛开,寒风吹送,拂过她单薄而清幽的身姿。他失神地望着,最终仰天闭上了双眼,久久不愿睁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自己的面前,她定定地望着,很想努力地看清他的脸,他只是一个伸臂,就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她小心地拆了,手指有微微的抖动,当整张纸展开,映在穿针眼里的只有工整的一个“肖”字,她垂下的睫毛颤颤地跳,脸颊上旋即染上了一层更深的伤感,她怔怔地看着,泪水再次潸然而下。
晨曦透过雾霭,蒙蒙地撒进天窗,剪出引线孤寂落寞的侧影。她望窗而坐,双臂盘着双腿,那张脸依然慑人心魄,美得不见一丝瑕疵。
“珉妃何必客气,你若是有事,别说是一件,一百件朕也会答应的。”肖沐又发出惬意而舒心的笑。穿针二话不说,双膝跪地,把个肖沐吓了一跳。
他蹲下身看定她,现出一个疼惜的微笑。那双温热的手摸过她的脸颊,她的肩胛,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拢在手心里,有些爱怜,又有些责怪地说:“傻女人。”
她生命中的旅程一直在等待,等待今生的执子之手,与子相约。心不再有挂碍,那个渺茫的白色身影愈呈浅淡,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真实地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做不了这山的云雀,她就做那山的凤鸟,或许她龚引线命里注定就是属于皇宫的,现在什么都由不得她了,她只能顺着命运的轨迹一步步走向繁华莫测的云端。
当红烛燃了一殿的微光,冷霜儿终于来了,来得依然冷傲。月下清光映照着她的疏影,紫衣上仿佛还留着梨花飘落的痕迹。穿针惊艳地望着她,一时竟不能言语。冷霜儿视她如无物,毫不理会,径直走到一边玛瑙案几旁,摊开一张白卷,微微沾墨,轻拢慢拈地描绘起来。
原来幸福是摸不着,抓不到的东西,她涩涩地苦笑。双手摸挲着逐渐凉滑的*,有种涨裂的疼。
她的气息拂过穿针的鼻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清香。那双慈蔼而真挚的眼眸,像是蘸满了暖日的金色,一丝一线地渗进穿针的心。原来,南宫老夫人也是*的。
殿门推开,满殿的奢丽浮华辉映了肖彦的脸庞,一瞬间肖彦被什么微醺了眼睛。环顾周围奢华的摆设,它们在清光中凝成一种沧桑的姿势,时光仿佛倒转,他依稀回到了认识冷霜儿的时节……
……腌金浸银的重重叠叠,弥散开整屋的华光珠耀。穿针双手扶了箱盖,正要放下来,不经意的,箱角处一块叠得平整的似绸似帛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定了魂似的站在珠帘内,贪婪地望着穿针离去的背影,绿荫中她藕色斗纹锦的披袍展开,就像满目清波碧叶中一枝白莲盈盈绽放。
穿针的脸色开始肃然,屏声静气地等待着。肖彦深吸一口气,辗转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眼睛,她的嘴唇,最后轻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扳过她的身子,她垂着眼帘不去看他哀伤的脸。他抬指拭去挂在她眼角的一滴泪,含了笑:“你还是替我哭了。”然后转身就走,白袍翩动,将她温柔的目光拂在身外。
穿针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狼狈地甩着头,眼前闪过一张端凝而坚执的脸,她突然喊了一声:“肖彦!”肖沐身子蓦然一抖,手不自觉的松开,穿针趁机往后退,肖沐上前逼近一步,茫茫然地看她。
此时风起,吹得她的头发都乱了。她抬眼望天,*似的骂自己:“龚引线,你自作自受!”
这让穿针低呼着仰起头,如水的青丝流泻在后背,一种奇异的节奏在她里面泛滥起来,辗转着,膨胀着,直至把她的意识都填得满满的。
她将用青布包得严实的玉帛交到老夫人手中,慎重的,仿若放下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老夫人的眼睛专注地定在手中的玉帛上,穿针发现,老夫人的双手在无意识地颤抖,嘴里喃喃着:“穿针……傻孩子。”
芙蓉洲清水潺流,水上漂浮着碧澄的荫,每到初夏,乍起的暖风便将田田的莲叶吹成帘幕。穿针看见了晋王寝殿的檐角,隐约还有束甲侍卫五步一哨,幽情在心里漫漫荡漾,仿佛看到他俊逸的模样,眼神温柔,朝着她微笑,对她说“傻女人。”
一更夜雨催桃花,*承欢后她软玉温香,面向他的眸子里满泓秋水……那时的肖彦少了笑意,但眉眼处溢出的还是那切切的柔情。穿针沉沉睡去,恐怕连自己也不知道,一场灾难即将降临到她的身上。
肖彦的气息渐渐粗重,他猛然起身,大袖挥动,抖擞得案几上的竹简哗哗作响,标着兵器库的地形图从上面飘飘抖落。
穿针遭此一击,只觉得全身的气力被突然抽空,虚弱之极。又知道了夜秋睿的身份,明白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顿感全身寒冷入骨,一颗心彻底发凉。她努力张着嘴,机械地作着解释:“臣妾错了,做错了……”
从今往后,他对她,应该只有恨了。就像现在,将她独自囚在荒寒的角落,彼此不再闻到彼此的味道和声音,在岁月的冲刷中渐渐淡忘,用不了多久,这里又是杂草丛生、苍然凄凉的景致。而繁华热闹的王府,又将会出现美娟垂云鬓,描不尽的歌舞升平。而自己的这种结局,大抵也是陈徽妃所希望的吧。
黑幕已经降临,城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而王府内更是一片惊魂,穿针听着外面的叫喊声愈来愈嘈杂,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烟熏的味道。她使劲地推拉几下殿门,却是纹丝不动。她绝望地在里面彷徨着,这时听得刀劈铁锁声,当啷,殿门霍然大开,从外面冲进个青色的人影。
钟声响起时,天还未亮,刮起了一阵阵风,宫灯摇曳,周围蒙蒙一片。宏大沉重的钟声轰鸣不断,穿越宫墙,昭告全京城的人们:强虏霍霍来侵,危难即将降临。
灼目的暄日下,正当蓬勃馥郁时节,满目的却是一片荒凉,一片萧疏。没有了游人如织的王畿国风,失去了商旅仕宦辐辏云集的繁华——这就是曾经的京城,曾经富足的王朝,在她眼中,碎裂成了云烟。
夜秋睿飞身下马,径直走向她,周围的人声鼎沸声全部停止了。他走到她的面前,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另一只轻轻划过她额前凌乱的发缕,手指触着她的*,温温的暖。于是,他紧抿的唇角现出一个愉悦的浅笑。
月光幽静,他的身形如铸铁一般岿然不动,白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蠕动。穿针终是耗尽了力气,泪水不争气地涌上了眼眸。夜秋睿望着她笑了,他温柔的眼眸,是滟滟春风,带着满满的自信
万阑沉寂,终于,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攻城的翼轺联军潮水似的退了。号角声中,肖彦冷骘的声音遥遥传入夜秋睿的耳际。“夜秋睿,我与你不共戴天,这一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远远的,夜秋睿迎着晨曦朝她走来,白色的衣袍被朝霞染成了金色,而他的笑容也是灿烂的。长公主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看见他拉着霜儿的手,也是这样的笑容,金色的霞光将他们映照得光彩夺目,旁边的霜儿笑着叫了声“娘”。
方到箭楼下马道,城头瞭望的*军一声高喊:“柬军来了!三路——”接着便是低沉凄厉的螺号。肖沐慌忙爬上城头,举目遥望,但见中央绿道与沿江两边烟尘滚滚,天边陡然竖起了一道黑色影壁。
那日她被押上城头女墙,马嘶像风,她哀伤的眼眸掠过滚滚风沙,她看见了赤烈马上刀光剑影的他。依稀中,她好像听到他在唤着“针儿”,风沙吹得他的黑发轻舞飞扬,他的眼眸如此惊喜——她知道,他已经原谅她了。
夜秋睿看穿针见到他依旧如此激愤,俊美的脸上浮起一层阴霾:“你让我出去?我就呆在这里了,要去你出去!”穿针闻言摇摇晃晃地走,人就像虚浮在半空中,轻薄的纱裙曳动。“穿针,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他在后面突然叫道。
夜秋睿的视线慢慢从她的脸上移开,心中的温情却在孜孜蔓延,他希望那是只为他一个人盛开的笑靥。他不容分说,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声音依然清朗,带几分骄傲的,说道:“穿针,等我回来。”
太阳逐渐往西边移动,穿针从昏昏蒙蒙中惊醒,去皇宫的路程竟是如此的漫长。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长公主两道凝视的目光,耳畔是热风簌簌吹动车帘的细微声响。长公主朝她微弱地笑了笑,慈爱的脸上沾着细碎的光亮。
“柬军来了!”骤然之间,一片人喊马嘶,马车上的人们纷纷跳车,惊慌失措地往旁边的山上跑。穿针不知被谁拉下了马车,她刚想起脚,眼前天旋地转的黑暗,便一头栽倒在地。
肖彦啊,老天依然眷顾于我,这尘世不再是一场花开花谢,我*的风筝为你而羁留。肖彦,我会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我等你。
她总是淡淡地出现,淡淡地离开,肖沐的一切似乎与其无关。落拓辗转的避战日子丝毫没有黯淡她的容颜,她反而出落得更丰润、更娇娜。肖沐用陌生的眼光看她,心里带着一点刺激与猎奇:
引线低头,拾起了地上被扔弃的弓箭,脚踏上弩,拉紧了弦。依稀中,她仿佛站在邢妃父亲的校场上,身边的邢妃令声“放”,长箭嗖嗖,带着些许尖厉呼啸,分明是强弓急射,又恰是千般仇万般恨,她的箭法比任何一次都准,都狠。
他坐在她的面前,很熟练地,将她*的双足小心浸在热水中。她的小脚依旧莹然如玉,拢在他的掌中不盈一握,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穿针呆呆地享受着这一切,凝视他略显倦意的脸,无边无际的疼惜之感蔓延了全身。
遥看营帐星星闪烁的亮点,她仿佛望见自己的沙场风沙四起,她将外袍缠得更紧了些。感受着身体内燃烧的激情,她知道,她终于能为他做一件事了。天降大任于她,如果做到了,不负于他,不负天下苍生,从此,她便可以无怨无悔,坦然面对一切。
遥看营帐星星闪烁的亮点,她仿佛望见自己的沙场风沙四起,她将外袍缠得更紧了些。感受着身体内燃烧的激情,她知道,她终于能为他做一件事了。天降大任于她,如果做到了,不负于他,不负天下苍生,从此,她便可以无怨无悔,坦然面对一切。
大厮杀依然进行着,天色将明,原野上终于沉寂了下来。广袤的田野在秋日的朝阳下混沌无边的焦黑。极目望去,伏尸遍野,残烟袅袅,浑身烧焦的战马犹在悲切嘶鸣。
穿针双手覆面,无声地看着他挥剑狂舞。此时,长风顺着半掩的窗帘吹进,卷起屋内漫天白烟,让她想起他当年翻飞的白袍。曾经的夜公子究竟去了哪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颤抖着,拾起地上的白丝罗,白色映着天空,依稀看到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眉目清俊,眼神温柔,只一眼,却教她怦然心动。山茶花上,留着他身上的鲜血,却盛放得更加烂如云霞,她仿佛看见他微笑着,对她说:“我只要你心里明白就够了。”
尘世中还是有另一位英雄的,她是注定要与英雄齐名。如今想来,她不是为了富贵成凤,为的是给欣赏她的人盛放此生最美的绚丽,若有了再次选择,她怎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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