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间，庞飞也不复先前沉默，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江湖……现实总是太过残酷。想当年，在我家乡的那片林园中，我从我父亲那里，第一次亲眼目睹什么叫作‘行侠仗义’。面对团团包围的黑衣歹人，家将不断挺身而出，然后以血溅忠。那份惨烈即便今日我亦不敢忘记。可父亲与余下几人，竟凭借势微之力，领我母子冲杀了出去。一路过关斩将，杀人营野。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豪杰……”庞飞或许真的醉了，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姜南却目不转睛的聆听着。
　　“于是，从那一天。我幼小的生命中，便融入了一个深奥的东西——江湖。”
　　“你知道，看到一个个生命，铺满鲜血的栽倒在地上的时候。幼小的我，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从心底迸发了一种，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喜悦。是的，那时，我以为我爱上了这样绚烂的死亡。生命在短暂中，归入永恒，多么诗情画意啊。”
　　“而江湖的若肉强食，在当时的我看来，更是理所应当。杀戮，只是为了更加美丽而去添上的一笔。”
　　“后来，无论是在家中还是什么其他的地方，我总会象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父亲的身后。时而看他研习武艺，时而与他一起与族中或是江湖上的豪杰会面。那段时光，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我认为自己就是一个为武而生的，一个天生就该在江湖中浮沉的‘侠客’。”
　　“然后，理所当然的，我坚持了自己的道路。我弃文从武，令我奇怪的是，我父亲居然一下子答应了，这让我更加幸喜。在年复一年刻苦，接近极限的练习中。或许，我真的有一些武学天赋吧。我的武功大进，很快就进入了‘天外’的瓶颈之中。再不是光凭坚持，就能顺畅闯过的难关了。于是，我便决定独自行走江湖，积累、历练……”
　　“那一年，我13岁。在我离家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与我来说，意义深远的事。”
　　“那是早春，我记得自己本是想看看外面的‘小红花’是否开放。就这样，我背着父母一个人偷偷的溜了出去。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吧，我并没有在那些陌生的山林间迷路。可是，我还是遇到了我命中注定，需要面对的那个人。”
　　“早春天地不过才被神明关照，林间地头只有一些很少的新芽。我依稀记得，自己正拨弄手上一只枝叶，突然，从一葱原本并没有被我注意的草树后，窜过来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满目胡须的中年男人，看他的衣饰，今天想来，该是一位农夫吧。他将我扑倒在地，然后意图不轨。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一直被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本领。不过只是一只被剥光了毛发的待宰羔羊。”
　　“说来也真的幸运，在那肮脏的男人想要干些什么的时候。他原本按住我的手，却松懈了。我抓住机会，随手摸到身边的一块硬石。然后，我就用那东西狠狠的砸在他的脑袋上。”
　　“我已经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我只记得，我好像使劲了所有的力气，只是那么盲目的砸着。一直等到他的脑袋模糊、碎裂的一片稀烂，那些说不上颜色的汁液飞溅到我脸上时，我才从惊慌中清醒过来。”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杀人了——哈哈。你知道的，江湖中又有谁是不需要杀人的呢……”庞飞一直说着，也许是酒精的影响，也许是这些沉重的东西压迫的他太久，不断诉说往事的他，最后竟然将旁边的姜南忘记。
　　所以，庞飞也就看不到姜南那双已经清醒，将怜悯埋藏深处的一双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