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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有的生活就是四处走走,我不知道自己寻找什么,正如我不知道曾经有什么失去。记忆离我是一件很遥远事。其实,去一个地方跟去很多地方没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尾生如何记得生前的事,而我却不记得。或许是如此,他才能在一处呆很久,把一处当成整个世界。而我,要走很多处,一定要四处寻找什么。 九月的时候,天开始变得很蓝。每逢历练一个春天,我就会有一点新张的皮肉。但是秋天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开始萧索起来,但是我的皮肉每长起一点来的时候,我御物的本领就会下降一成。我渐渐开始把鬼火的灵力转移到我的长棍上,这件事很难,耗费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从九月开始,天就开始变冷了。凤杨的叶子落光了,很萧索。我新长出来的皮肉逐渐触摸到寒冷。我不知道我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人,因为我都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只鬼。我不知道做人和做鬼的区别,我猜想,只有人是冷的。 我选了一处平坦而光滑的峭壁当作修炼的场所,这个地方望下去,有一条宽阔的河流。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云蒸霞蔚,尾生告诉我说,尘世间的道士修炼都选一处僻静的山洞,不像我,老是碰到迷途往返的鹿,还会被捕食的鹰打扰。但是,我所修炼的,跟他们不同。尘世间的人,想要的只是长寿。 而我,我会死吗?我已经死了很久。 木棒从青绿渐渐的变成一种墨绿的颜色。有时候,看到日出升起的时候,它会像一样的蜜蜂一样的舞蹈,八字或是圆圈。有时候是古怪的图案,有时候我觉得它脱离了我,渐渐有了自己的性格。还是它只是在引导我什么? 生命的没有目的让人觉得很困惑,况且没有时间的流逝让这种困惑变成n种困惑。每一天太阳的升起都一如昨日,有时候有云,有时候有雨,就像是一定时间的间隔。每一年的植物从春天的旺盛到秋天的凋落都一如下一年的轮回。甚至母鹿生长交配死亡,正如下一只小鹿的轨迹一样。每一样东西都是变化消失的,只有我,过着所谓的永恒,日复一日。 我用自己生出来的皮肉度量时间的变化,这样的时间真是漫长,我不知已经过去多久了,我还是原来的那样消瘦的骨骼,那样的皮肉还不能布满我身体的全部,还好,很庆幸。我早早的长出来眼睛能视物,有了鼻孔,能触摸到味道。 还有,我所能感觉到的寒冷。 有一阵子我想起了那幅画,白雪皑皑的时候,我把那幅画套在身上已御寒,见到尾生时,他笑翻了。那个时候,他被冰冻到河水里,石桥遮挡住雨雪,我想这样看过去,他很像一条渔夫网住的鱼。这让我很怀疑他跟那个姑娘的感情,因为他这样的态度,极不严肃。我以为他见到了故人,会执手相看泪眼,到无语凝噎。尾生说:我这样上去,不像个人,也不像个妖,倒像个人妖。 或许太久了,我已经遗忘了性别。 尾生答应画幅肖像给我,让我披上去,更像自己一点。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子。为什么我只有骨骼,而尾生却有皮肉。还是我临死之前,祭奠的是骨,而他,是欲。我想去尘世间,找回我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像尾生所说的,人世间的皮囊只是一幅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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