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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很远。那个时候,我没有同类。也有人把我叫做同类,那是一只鬼,很可爱。那是在一座桥下,他搂紧了一座石柱,有水在他身边泛来泛去,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有丰茂的水草缠绕住他脚踝,有鱼,在他的腿缝间游过,是赤裸的姿态。他像我叙述过一个故事,说他曾经爱过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有着水蛇一样的腰身,鳗鱼一样光滑的肌肤,水草一样多情而又温柔的手臂,他们梦里相会过无数次,指尖划过他赤裸的脊背,有着触电一样的惊慌。那是那样凉的一双手,和温热的唇。他们逃离了肉身的樊篱,在快乐里惊叫。火一样的热情,冰一样的温度,温柔缠绵的情节。他们在水里彼此赤裸,那是琥珀一样的湖泊,银色的月光里,有粼粼的波光。他在有雨的湖面上碰到她,又在水里结束掉这一切。 他们彼此约定去另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三纲五常的束缚,那里有马,是草原上飞腾的意向,是青草和起蓝色天空的味道,如果是夜晚,就能看见流星划过天河,没有流星的时候,天空一片寂静,月亮无声的从东方慢慢向西方延伸,直至清晨,太阳初起的方向。他们约定好私奔到一个更纯净地方,那里更适合情爱,那里像人类的初起,伊甸园一样没有娇羞,没有羞涩,只有日出和日落。 他在那个倾盆大雨中死去,死前,他遵守了他的约定,在那个桥下等待,直至她来。雨至,尾生不去,抱柱而死。他死了很久了,直至现在,她也没有来过,也没有再来过。还好,结局并不悲哀,他死了,再没有听说过那个女子的消息,没有听见她要再嫁人的唢呐,也没有听见她一样殉情的激烈。 他在那些缠绵的水草中每天重复着关于她的不同的故事和想象,也因为这样,这样死后的生活充满了不同结果的期待,也不至于悲哀。她应该也不在人间了,在人世间的时间毕竟是很短的。或许她嫁了人,这样对他来说,就是慨叹颓丧的一天,或许,她被困在家里,不准再出去,那样她也一样可以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或许她就这样的终日在阁楼里,遥望着他们约定的方向,郁郁终日而卒.无论是怎样的故事,至于他,都是新鲜的一天。我不知道对于他来说,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所有的故事和想象都会到一个终结。所有的想象都已经是昨日的重复,这样的时候,他会不会离开这个地方?还是继续这样的等待。 他说:如果心不肯离开,阎王是带不过黄泉路的。我不肯走,难道也是有着这样的羁袢?他不肯走,是因为心里念挂着一个人,这之于一个鬼,未免太沉重。我呢? 总之之后,他变成了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很少。因为三界之中,非人非神非鬼的实在太少了。我隔一阵子就到这里来,看看他是否等到了那个水一样柔嫩的姑娘。有时候,我们也聊聊天。无聊的时候,我们就呆坐着,一只鬼面对另一只鬼,看着天空发呆。 我按他的描述问过了很多人,水蛇一样的腰身,鳗鱼一样光滑的肌肤,水草一样多情而又温柔的手臂,他指尖划过赤裸的脊背的时候,有着触电一样的惊慌。没有人遇到过,也有很多人遇到过,可是不是她。他画了一张画给我,描摹了她的神态。我把这张画带在身上,碰到那种游历很久的人就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过这个姑娘。他这张画真是平凡。以至于我还看不出这个水蛇一样的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她念念不忘。后果只是有很多的女鬼来纠缠他,可是我去的时候,他还是在那。或许他也曾经心猿意马,只是没有钱。不过,脑子里想着一个姑娘总归是好的。况且是一个比丁香花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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