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
摆弄文字为乐
路人甲:谁在黑暗中喘息?
闲人:我不知道。
路人乙:为什么在黑暗中喘息?
闲人:我还是不知道。
路人丙:………………
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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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从桌面上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起,在空中悠悠地飞转着,划出一圈圈弧线,像一只蝴蝶,扇动着印着彩色的翅膀,撞上了墙壁,爆裂,没有声音,在一瞬间裂成许多透明的碎片,在穿窗而过的阳光下,飞溅开来,均匀地弹射在桌面上,音符样地跳起,溶化成浓浓的白色的液体,再慢慢汇聚,凝聚成杯子。
左边前世,右边来生,正视着的是现在。
摩托车缓慢前行,左边反光镜子里,人流颠簸着,恍惚着向后退去,或者前进,如同过去了的时间的河*妄想逃脱枯萎命运的小鱼,各种表情在这个凸起的世界里拉伸、挤压、*,进而变形成一个个荒诞的符号,紊乱地呈现在凸面的纸上。
他感到非常困惑,因为他很少看到父亲看书,不客气地说他一直认为父亲只是个文盲。否则,没有人能写出像父亲那样难看的字体,歪歪斜斜,一点汉字的美感都无从寻觅,满纸游动的水蛭,黑色的,让人恐惧的字体,但又似乎充满诡秘的文字。
一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感觉这股霉味像游泳池的水,越来越浑浊,密度越来越大,人简直可以漂浮在霉味中而觉得不会下沉。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很重的喷嚏,感觉鼻息像一把利剑劈向空中,在霉味劈出一条深沟,他小心翼翼地穿过深沟,脚步很轻,生怕触动霉味的任何一根触须。
文雯已经站在办公桌边,但她不会立即坐下去,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套在右手上,手指伸曲几下,再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从桌子最左上角开始,一寸一寸地拭擦,每十秒钟就把抹布反过来,或者折叠,动作非常缓慢而舒展。
简嘉是个淑女,一个不会挣扎的淑女,这样恬静的形象一直保持到她静静地漂浮在游泳池里。
回忆是经年的枯藤,即使没有了生气,但依然纠缠着蜷曲的躯体,深入墙壁的罅隙中,似乎企图透过墙壁,深入到另一个它未知的空间,全然不顾墙壁的痛楚和可能崩溃的呐喊。小巾就是这样一根藤,将枯未枯,盘旋在他的心底……
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像一片片枯萎的落叶,在街道和小巷里,被风吹着四下逃窜。风肆意驱逐着他们的脚步,践踏着他们在*的世界里卑微的信心。每一扇打开的门窗里都蜷伏着一只只喘息着的虫子,世界在时间的坟场上不断蜕变,没有一只虫子可以变成蝴蝶,蝴蝶的翅膀上沾满蚯蚓的肮脏的粘液,他感觉街道也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蚯蚓,横在他面前,开始蠕动……
文雯的*扭到第十九下的时候,靠墙角的电话响了。跳动的铃声,像个潜伏在半途等候劫杀她的凶手,戴着黑色面具,横站她面前,手里是闪着寒光的长刃,刀刃朝下,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一片树叶卤莽地从草丛中飘起,飞向刀口,无声无息,树叶在寒光中碎成两片。
直起身,女人坐到他的面前。从包里拿出几张透着香味的稿纸,粉蓝色的纸页上是淡淡的玫瑰水印。他有点惊讶,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默默地看女人打开稿纸。女人白皙的手指兰花一样盛开在粉蓝色的纸页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拈起纸页的一角,像绣花女子引着丝线,一直引到他的桌面上,时钟依旧死在七点十七分。
父亲这一生的意义也许就在于用自己的死亡来验证这种宿命,或者为这种宿命添加一个最充分的证据?他看着父亲闭上眼睛,猛地感觉父亲是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小巾的脸上闪过一丝只有他才能察觉的诧异。她的眼睛和嘴唇在一瞬间做了一次完美的配合,接近标准的相似形,虽然动作很小,也只坚持了两秒钟,终于放松下来,眼睛眯成一个很扁的椭圆形,嘴唇张成一个很圆的椭圆形,然后似乎带着十分的歉意说:“昨天?哦。可能在充电。”
他跳过小巾的肩头,看到远处的街灯藏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间,隔十几米在地面铺出一个黄晕的光圈。第五个光圈处垂直着的是马路,隔几秒就有一道红色闪过路口,呼啸着人们永远停滞不了的*。城市的夜色永远是那么浮躁,没完没了的倾倒着噪音和各种思想的垃圾。
十点半的院子原本是寂静的,除了他,四周只有寂静的风和寂静的墙,城市喧闹的白色天空被隔在墙外,隔在柏树的树冠之外,这是一个狭小的独立世界,外表冰冷的世界。现在却因为一只鸟变得不安起来。
出了电影院,才发现天色并不比电影院里亮多少,一场暴雨缩着脑袋在云层后蠢蠢欲动,风贴着地面,海浪一样卷起慌张的人群,汽车是视觉中颠簸的小船,收起白色的帆布,带着人们凌乱的脚步,从一个码头靠向另一个码头,港口拥挤,城市被一排排大叶法国梧桐掀到浪尖。
结局就是他把自己从水的世界里捞上岸,他再把自己领回了家,他把自己的衣服*,他把自己扔到了*,卷到被子里,然后他觉得浑身冰冷,开始发抖。他知道他除了带回一个肉身,还带回了一场病。
爱情死亡之后能长出友谊的鲜花或嫩草吗?小说中是这样写的,但他觉得现实中,爱情死了之后,只会长出埋怨甚至仇恨的罂粟,美丽但让人痛苦。他认为如果他和小巾彻底分手口,他们之间绝对不会维持廉价的友谊,这个城市不很大,但已经足够他们这一辈子不会见面了。
他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抽屉,忽然觉得特别疲倦,直想立刻找个干净的地方躺下去,把自己放平,然后彻底融化,化成一滩水,渗进地里去,或者蒸发成水汽,消失到空气中。
军大衣下面就是他的童年,他松开手,有些顾忌,因为他无法逆料从那补丁下面会冒出怎样的往事。许多已经被遗忘的也许就藏在大衣的口袋里,一不小心就会弹落到地面上,让他惊讶,或者让他伤心。
就在他打呵欠的时候,马副教授终于宣布了,经过他不辞羞耻地争取,学校决定,分配给本班两个名额——去*什么县当扶贫教师。
马副教授的话无疑是一枚炸弹,不过是一枚引线潮湿的炸弹,砸在一片期待了半个小时的水面上,没有激起预料中的轰隆声,马副教授扫视一下教室里三十六双空洞的眼睛,没有找到一点感激的火星,而他那原本在内心准备好的如山的干柴终于无法熊熊成烈火,空荡荡地堆积着,像个长满杂草的坟墓。
但他知道自己的梦里经常会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会拥着这个模糊的影子从梦的一端走到梦的另一端,从床的这一端滚到床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