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王朝自“安史之乱”后，国势便日渐衰落。其后列位皇帝对于针对藩镇的调令逐渐变得形同虚设，这些节度使自恃手握重兵，蓄势以待，无视皇帝威严相互征伐，借机扩大势力范围，且公然对抗朝廷；加之朝廷内部宦官当道，蒙蔽圣听；朋党争吵，扰乱朝纲；徭役赋税，日趋严重，使得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僖宗在位时，黄巢起义更是将唐王朝推向灭亡边缘，大唐天下此时已是风雨飘摇。黄巢起义失败后，唐王朝的中央政权更是名存实亡。各个藩镇在镇压起义的过程中又在不断的扩大其势力，相争地盘，进而成为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而后帝位传两世，至哀帝登基，未及一年便被朱温篡夺帝位，秘而杀之。自此，统治天下近三百年的唐王朝就此宣告结束。
朱温篡唐，建国号梁，是为朱梁；都汴州，乃称汴京。在其建梁代唐后，天下顿时纷乱。一时间，北方则出现了四股强悍势力相互对抗：其一乃为初建梁国霸占中原的国贼朱温，其二为占据河东之地的晋王李克用，其三为身处幽云之地的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其四则为割据陇右的岐王李茂贞。其四股势力之下又以朱温与李克用实力最为强悍，其两家之间早有渊源，所以长期以来朱、李两家交战频繁，但是晋王李克用方面总是负多胜少，且见疆土日渐萎缩，其忧心寡欲。日久以来，梁晋相互夹黄河而峙，梁虽优势明显，然则亦不敢冒进。且说当年，梁军大举进犯河东，大军行至泽、潞两州之地，晋王命以孟迁守之，其却以泽、潞两地降梁。孟迁劝其兄孟道一同归降梁国，孟道不肯，就此兄弟二人分别，各事其主。孟迁之举，河东上下无不震惊，朝堂百官皆怒言声讨，欲要诛杀孟氏一族，且为晋王李克用力保，加以姻亲与孟道之子孟知祥，如此，风波暂平。凡此事已过十余载，今孟氏族人可谓河东支柱，缺失不可！故事也由此开始...
初冬时节，天气已寒，虽时值正午，天空之中亦不见日头高挂。远处山坡之上狼烟四起，映衬着未化的雪迹，一片朦胧。战后迷失方向的战马疲惫的走在战场边缘，似乎是在寻找水源。破败的战场之上，零星的有军士活动的身影，他们翻动着战死的晋军将士的尸体，似乎是在寻找活着的人，然而看得出这一次次的翻动都令他们失望了。梁晋战事在此时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河东前线各个军镇都在积极备战，都府太原亦不例外。立于城墙之上，遥望远处似乎可以隐隐看到已经出发已久的河东将士渐渐前行的身影，有如黑色长龙一般伸向远方，那些身影有秩序、有节奏的左右微微摇晃，看得出来这些为河东父老出生入死的男儿们已经经不起这种战争的折磨了，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没有人不感叹他们的锐气与果敢，他们中间没有人会惧怕死亡，只是可惜生不逢时而已！此刻回望再观城内，军士们各个志气十足。虽然气候阴冷，将士们身上所配衣物恐难以御寒，架构城防却毫不怠慢，但是仍然可以看出他们眼中的一丝忧郁。长期以来，在晋王李克用与梁帝朱温的对峙中，晋王大部分时候都是处于下风，加之当年李克用交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为盟，却不想契丹人背信弃义，背后转头帮助梁国一方，使得晋王李克用腹背受敌，最后怒诉三恨而终！如今，河东子弟一心要为晋王报仇，发誓“不灭朱梁，不归河东。”
此时，居高而望太原城中，人来过往，依旧热闹的景象。只是可以看出，百姓脸上都稍带忧伤之情。其实不然，在这过往的百姓之中，亦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的亲人身在战场而不能顾及家中。十数年的对梁作战，河东百姓付出的是庞大的代价，又有多少人家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可以常伴家中，恐怕有一些已经为国而终了。心想此景，亦是可叹！
太原城身处大山之间，周边土地贫瘠，气候终年干燥。虽如此，亦是兵家历来必争之地，地位显著。于此建都，向东可越过太行，踏过河北，直抵幽云；向西可跨过黄河，直取关中，南下巴蜀。此天然之地，乃作为绝佳的根据之地，争霸北方，优势明显。置身于城中，环顾四周，皆为普通民宅，低矮陈旧。然唯有城中心之处，远处可见，一座高耸建筑拔地而起，蔚为壮观。细观此建筑并非崭新，但深有一股帝王之气透出，使人感受威严之气既在身边，不禁感叹。居于太原城中之百姓无人不知此处，乃晋王府邸，此可谓太原城中一景。
此刻，身居府内的已不再是晋王李克用，而为其子李存勖是也。李存勖高坐于府殿正堂之上，威武之气堪比其父李克用。观其堂下，有一人站立于堂中，此人端立大堂之上，一言未发，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丝毫顾盼，双手抱拳垂于身前，俨然有一股大将之风，老道成熟。
只见堂上高坐之人微微侧身，轻叹一口气道。
“孤唤孟公至此，却一言未发，何故？”李存勖言语之中疲惫之感甚重。
孟知祥闻言只是微微转身，面向晋王回复道。
“臣并无他意，只是见王上神色略显疲惫，不宜打扰！”
李存勖听闻孟知祥所言，脸上疲惫之色更重。多日以来，前线战事吃紧，李存勖本人又身染风寒，疾病在身，不宜亲自到达前方战线，心中百感焦急，所以小病不可痊愈，原因在此。
“孟公心意，孤心领矣！想我这多年来一直南征北讨，目的只为完成我父临终遗愿。今日面对朱梁，却无计可施。”
李存勖话说至此，脸上显露出愧疚的神色，不禁哀声叹气。
孟知祥听其言，心中亦是感同身受，望向晋王脸上，稍显有伤心之色。观此景，孟知祥上前一步道。
“王上不必如此，如今我河东局势明朗，朱梁不敢冒然进犯我土。只要我河东上下齐心，不怕没有机会彻底铲灭朱梁。”
“孟公所言，孤也明白。去年‘胡柳坡’一战，我河东众将士齐心，一举击灭朱梁数万军队。然而我方亦损失惨重，周德威为力保孤也以身殉国了，孤为失去此等战将，心中深感愧疚！”
话语至此，李存勖悲伤之情显现，双眼朦胧。
孟知祥见此状只是稍稍沉默，继而开口安慰晋王道。
“周将军以身殉国，实为我河东之哀，但请王上不要过于悲伤，我河东上下还需要王上的带领，诛灭朱梁子孙，为我河东逝去的亡魂报仇。”
孟知祥所言句句在理，李存勖听闻悲伤之情稍有缓和。李存勖有右手衣袖拭去脸上的泪水，起身站立起来，走到堂下，转首问道孟知祥。
“孟公，孤之长姐进来安好？”
“琼华长公主进来身体安好，只是天寒，像王上一样，感染了风寒！”
“哦！如此，身体有恙，何不来王府寻太医？”
孟知祥面色从容，微微笑道：“并非重疾，无需劳烦王府太医。再者，琼华长公主叮嘱，不许有人向王上通报她染病的消息，也是为了王上您国事繁重吧！”
李存勖听闻孟知祥所言，不禁轻声叹出一口气。
“长姐就是如此，真是难为她了。孟公你可要悉心照料啊！”
“臣定当尽心。”孟知祥躬身，双手拱手敬向晋王。
李存勖踱步于堂中，继而转身问道：“孤还听说孟公侧室李夫人将要临产，可需要我王府太医前去?”
孟知祥闻言不胜感激，“臣谢王上之意，夫人在家中即将临产，还稍需几日，琼华公主虽身体有恙，但仍坚持亲自接产，王上就不必劳心了。”
李存勖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摇头叹息道。
“长姐如此，叫人难以琢磨。”
孟知祥闻言，也在一旁大笑起来。
“如此，孤就不便长留孟公了。今日唤公前来亦是为了探听一下家姐的身体状况，如此孤便放心了。孟公理应回去，好生陪伴夫人们才是。”
孟知祥闻言，不禁笑颜以对，躬身敬拜向晋王，“那臣就先告辞了！”
李存勖望着孟知祥，面带笑意的挥手允许其离开。
孟知祥躬身退至府殿门口，随即转身离去。
孟知祥回到府上，观其府中仆人们皆忙碌，不明是何缘故，随即叫住一名家仆，将其喊到身边来问话。
“今日府中为何如此忙碌？”孟知祥眉头不解，十分疑惑。
家仆望着孟知祥眉头紧锁，疑惑不解，突然面带微笑的说道。
“大人，您在外多日，忙于军务，无暇顾及家中。哪知道二夫人今日就要生了。”
小家仆的话让孟知祥顿然开悟，刚刚从晋王府回来，在王府之中还提及此事，这会儿便忘记的一干二净了，自己也用手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埋怨自己忘记了这等重要的事情。
“对，对！看我，竟忘记这等要事，罪过，罪过。长公主在何处？”
“长夫人正在二夫人的房中接生呢！”
“好，你去吧！”孟知祥辞退仆人便立刻奔李夫人的产房而去。
行至李夫人的产房门外，听得里面人声混杂，不时有家中女仆从房中端着一盆被血染红的水出来，他们忙碌之中都没有看到站在远处的孟知祥，孟知祥就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里面那些忙碌的身影。就这样，直至傍晚，里面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有乱哄哄的仆人的声音。寒冬时节以至，正当孟知祥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之时里面终于传出了婴儿啼哭的声音，此时孟知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立马快步走上前去，推开了房门。看到长夫人手中正抱着一个婴儿，小襁褓裹在其身体周围。长公主看到孟知祥进来，立马走向其身边，笑不掩口。
“老爷快看，妹妹的孩子，是个男孩！”
孟知祥看到夫人手中所抱的婴儿，心中不禁大喜，开口喜道。
“我孟氏一族，祖上明德，今又赐予一子，天之眷顾！”
夫人听其所言，急忙道：“老爷，快快起名吧！”
孟知祥想了一会儿，面带笑容的开口讲道。
“今我河东势力强盛，此子生于如今形势，也算其有福。我河东有王上这等英主，百姓人人夸赞，实为幸事。就叫这孩子仁赞吧！如何？”
孟知祥为此子起名仁赞，旁边在场的仆人们也都等着孟知祥为刚出生的小公子起名，听到仁赞这个名字，大家都不禁赞叹此名甚好。琼华长公主甚为孟知祥的正妻，听到此名也不禁开颜欣喜，回望着躺在床上的李夫人，不禁向其点头。又看向手中的仁赞，赞叹不已。
“老爷！此子面相英武，眉清目秀，甚为俊朗，今后定有所作为。”长夫人不禁赞叹。
此时为天佑十六年（公元919年），岁在己卯，冬，十一月十四日。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