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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坐在盛满了热水的木桶里,抓起木桶旁花篮里的猩红妖冶的花瓣,用力的在身上搓洗,想洗去身上那些屈辱的痕迹,正如她想抹去的,昨夜令人屈辱的记忆。 可是,却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去。 她痛苦,伤心,愤怒,却也自责。 一切,都没有用了。 想起昨天那个叫做洛青冥的男子隐忍了怒气的言语。 他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男人寻花问柳的烟花巷。你这么做,只是为了钱吗? 他说,如果你只是为了钱就如此自甘堕落,那好,我给你钱。不过,我会令你生不如死! 他还说了什么,君若不知道了。她亦是不想再听。 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把她所有的美好,伴着剧痛生生撕裂!他对她近乎虐待的折磨,令她本就柔弱的身体,布满了伤痕。 她不是不想反抗。 可是,如果不这样,她怎么可能完成她的梦想?怎么可能逃离这个地方。 她只有忍。 忍。 忍下屈辱,忍下悲伤。 然后整了装束,继续前行。 洛青冥果然是守信用的。他帮君若赎了身,买了一辆马车,还留下了一大笔钱。 她,终于可以继续踏上旅程。 前往仙音岛的路,是漫长的。这君若并非不清楚。她亦是想有个人作伴。 可是怎奈何,此生,她注定孤单,要活在不可及的等待之中。 所有幸福与美好,于她来说,只是触手而不及的遥远明亮的星光。 离开的时候,君若掀起轩窗,在香炉里燃上香,然后痴痴的看着婉转着升上去的轻烟,手指抚上琴弦。 香炉上微润了些许青色的铜环叮叮当当的随着马车的颠簸响个不停,恍若天上清脆的仙乐。 流畅的曲调自瑟中缓缓流出,柔和细腻的音律浸满了话别的悲伤。 马车开始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退,远山渐渐的黏稠融合,成了山水画间几抹仓促的色彩。 恍惚间,君若好像看到了城郭之外,小路旁的话别亭内,洛青冥正焦急的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愧疚。 原来,他也会愧疚吗? 她的笑颜空洞,没有任何情感。 真希望,就这么到达自己想要的地方。 可是,怎能? 应安城。 君若难得有了好兴致,请城中的画师,为自己画像。那画师是个年轻的穷书生,相貌堂堂,才高八斗,如若赴试,定然会一举高中。可君若问及此事时,那书生却道,如今国君荒淫暴政,如他这种眼里见不得沙的人若是去了朝中为官,不知要受多大的气。君若微笑颔首,默默赞叹。 “如此乱世,我倒宁愿做一个济世的大侠。只可惜,唉……” “只是可惜,我一个弱女子也帮不了公子。这是家父留给我的一本习武用的书,我又不习武,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你去学学,再不济也可以强身健体,若是学成了,还可以行侠仗义,为善一方,也总归是好的。”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本古卷,递给书生。那书生连连谢恩,双手接过。 “小生…哦不,在下楚流觞,谢过姑娘恩惠。流觞没齿难忘。” “你叫我殷殷便好。你若是真要谢我,就好好画像。”说罢,君若坐在桌前,背对一池春水,寻了张瑟,自顾自的弹起古曲来。 看着眼前的佳人,楚流觞心念一动,就手执墨笔,先为君若画了幅丹青,在纸旁写下了“殷殷姑娘”四个字。 画毕,楚流觞叹了口气。真真是个绝代佳人呢。 君若见他好像画完了,便起身,要去看那画,却被楚流觞一把夺过。 “这张不行,稍稍走了笔,微有些偏差,再画一张好了。” “那就再画一张吧。”君若倒也不生气,就又坐回桌前,继续弹她的瑟。 少顷,画作已成,楚流觞双手奉上。君若礼貌的一笑,接过那卷画:“有劳公子。” 刚刚转身要走,君若忽的转脸来问楚流觞:“公子,请问去吴越国怎么走呢?” “那要走很远,而且又是蛮荒之地,殷殷姑娘莫不是有什么亲人在那边,就还是不要去的好。” “是要去寻故交。” “哦…原来如此。只要顺着前朝的古道一直向南便好。” 一直向南。一直向南。 向南,就是大海,而海洋的彼端,便是她梦寐以求的—— ——仙音岛。 半年来,君若天天行走在路上,总觉得路程绵延无尽,而今总算是有了尽头。 就俨如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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