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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的老公他，没有外遇？”席晓月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里透着些如释重负的意味。毕竟，这个目前中国普遍的离婚因素是没有了。中国式离婚，中国式离婚，外遇是它最致命的因素。哪怕是捕风捉影，哪怕是杯弓蛇影。
江艳丽点点头，“他很爱我。很细心地呵护我。”她眼睛看着窗帘上的小路，很凄然地笑了。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席晓月说道：“你说，我这么幸福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呢？为什么我要想东想西。我是不是很，很没有良心？”
席晓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艳丽的话有些似是而非。与其说她在问她，倒不如是她在拷问自己。
一个女人，丈夫没有外遇，而且还呵护有加地爱着她，宠着她，却作出要离婚的选择，如果不是女人心有所属，那就是她疯了，傻了。席晓月觉得，江艳丽不属于后者，那么，她一定属于前一种。
但是从自己和她同学几年认识交往的迹象来看，江艳丽似乎又没有爱过谁。当然，不能排除这个。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江艳丽活的实在太累了。她就像在编织一个厚厚的茧，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想到这里，席晓月感到很压抑。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赞成这样的人。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何必要如此难受呢？爱了就爱了。恨了就恨了。连和朋友分享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活着会有多么痛苦？
席晓月不说话了。眼睛里沉淀着思索。
她忽然觉得江艳丽的身上，隐情重重。当年逃避高考之后，她再也没有和她交流沟通过什么。她爱过谁，她结婚的时候怎么想的，她爱她的丈夫吗？这些，她都一无所知。也无从知晓。
她只知道江艳丽生活在无数的光环之中。她闪烁夺目，她光彩四射。她让整个晋江县的女人们都黯然失色。甚至成为晋江县所有男人们梦想的情人。
而现在，她要把这一层光环摘掉，她想要寻找一个真正的自我。一条通往自我的大道。这些，容易吗？是一个用重重的茧包裹起来的女人，可以做到的吗？
席晓月为江艳丽感到难过。这么多年，她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包括自己，她都是一直流于表面。而在内心深处，她是如何面对那些无助的夜晚呢？
“丽丽，你，你一直都很坚强。在所有的同学里面，我一直都佩服你的勇气和坚韧。可是，我觉得你，把自己埋得太深了。有什么必要，把自己包裹那么紧吗？”席晓月还是说话了。
江艳丽点点头。“小月，你说得对，这么些年，我真的，没有一个朋友。可是，在纱厂里，轰隆隆的车间里，除了埋头干活，还有什么？人际交往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奢望！而且，我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有意义的蜚短流长上面。我，我放弃考大学已经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选择了，我不想再被现实同化。”
席晓月沉默着。她看见江艳丽泪花闪烁。
“你知道吗，在那几年里，我除了上班就是考自学。我觉得，生活原本可以更丰富。更多彩。不管生活有多么困顿，心灵是最重要的。那时候，一直都不觉得苦，相反我还觉得天空是那么蓝，小鸟的叫声都那么动听。”
“你是说，现在不快乐吗？”席晓月打断了她的话。
江艳丽没有回答。她兀自说道：“快乐不快乐，对于现在的生活来说，已经没有再进行比对的必要。人，总得要往前走。过去的，终究都已经过去。如果停留在过去里，活着也不过是一种痛苦。”
夜已经很深了，隔着阳台上的门，可以看见马路上暗黄的灯光，像是瞌睡人的眼，显得昏昏欲睡。
席晓月忽然发现，原来江艳丽还是一个这样深刻的女人。在她五彩光鲜的外表下面，埋藏着一颗始终不肯苟同世俗的心。以她这样的生存环境，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不知道怎么地，她觉得脸红。脸热。她为自己对江艳丽的肤浅认识感到羞愧无比。真是妄自费了江艳丽对自己的高看。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脱离世俗眼光的一个，并且也一直自诩要恪守人格阵地，绝不为世俗所累，可是今天，她不还是无端地指责了她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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