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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梳背着流年暗影走了约一个时辰,渐渐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那是一个小小的山谷,三面都是峭壁悬崖,只剩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轻描淡梳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坐定,然后把流年暗影安置下来。 流年暗影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他气若游丝,面色晦暗,只有嘴唇在蠕动着,似是有什么事情要说。那古墓教主的内功果然了得,竟能在片刻之间将这个江湖蜘蛛人伤成这样,如若自己和她亲自交手,未必就能讨得便宜去,轻描淡梳在心里暗暗想道。 事不宜迟,救人要紧,轻描淡梳将示指抵于流年暗影“紫宫”和“天池”两穴,然后使出“云蒸雾罩”的心法,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流年暗影的体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流年暗影的面色渐渐转为红润,而且体内的真气逐渐由弱转强,脉象也趋于平稳。轻描淡梳知道不能过度消耗自己的内力,便停止发功,而且将那用于疗伤的心法收了回来。 流年暗影已能开口说话了,但仍有点气喘吁吁,他指着自己的胸前,对轻描淡梳缓缓的说:“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我兜里有疗伤的‘紫凝裸珠’,烦小兄弟帮我一把,帮我服下,自是感激不尽。” 轻描淡梳只得照办,取出两颗药丸喂流年暗影服下,那药果然好疗效,不出一盏茶的时间,那流年暗影便站立了起来,估计内力已恢复了七八成罢。但他闯荡江湖多年,自是不肯相信居然有素昧平生的人肯出手相救,立即用猫头鹰一般的眼神将轻描淡梳上下看了个遍,而且冷冷的说道:“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为何要出手救老夫?” “我叫苏霜白,江南人氏,自偃师路过时见前辈遭人围攻,奄奄一息,而且以寡敌众,不失英雄本色,故斗胆将前辈从虎口救出,并无他意。”轻描淡梳一脸真诚。 流年暗影似乎也感到自己有些多疑,救命之恩尚且未报,就开始盘问起人家来了,实在是有伤礼俗。于是他嘿嘿笑了两声:“英雄本色倒不敢当,其实流某也干了不少坏事呢?” “前辈所作所为,晚辈自是无权评价,但关于正邪对立的那段话却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江湖中确实存在此类伪君子,真小人,不知道听了这番话后,是否会无比汗颜。我欣赏前辈的直接及做人言事,无需转弯抹角,但求一时开心。” “唉,你尚且年轻,等你江湖经验愈多的时候,便会感觉到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久闻前辈轻功了得,如有机会,愿意向前辈请教,相互切磋,若能指点几招,晚辈自是感激不尽。” “从你刚才为老夫疗伤的过程看得出来,你的内力甚是深厚,但不知道你的武艺招式如何。老夫适才死里逃生,全凭小兄弟功劳,如若不嫌弃老夫乃黑道之人,咱二人结拜为兄弟如何?”言辞之间,真情已经自然流露。他知自己年事已高,将不久于人世。但若强行收轻描淡梳为徒,一来怕自己的武艺反不及他,二来对方是救命恩人,总不致于反而贪大,占了便宜去,于是便想出了这招两全其美的办法。 轻描淡梳久蒙师父楚地狂人教诲,早已是生性洒脱,名利均已视作烟云,对于江湖是非恩怨,他惟恐是避之不及,为人行事全凭自己的一念之间,有如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又怎会计较黑白二道的隔阂呢?听了流年暗影的一番话,他早已知其用心良苦,于是便欣喜若狂:“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言罢便跪了下去。 流年暗影眼含热泪,不无怜爱的看着轻描淡梳:“老夫一生孤苦无依,四处漂零,平生最担心的一件事便是死后无人为我祭扫。想不到老大一把骨头了,还能和你结为忘年之交,实在是幸事,老夫此生无憾。”言毕便伸手搀扶轻描淡梳:“小弟快快请起,你我今日义结金兰,已有兄弟之实,对于那些礼数之类的劳什子,自是一概全免。你刚才为我疗伤已经伤筋动气,快起来休息一下。” “谨遵大哥之命。”轻描淡梳站了起来。 正当这二人相执叙说往事的时候,突然山谷里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轻描淡梳抬眼望去,见到八个蒙着面的杀手,不说便知,定是天魔教的人。 行至山谷深处,天魔教下弟子悉数停下来,为首一人左手中指也有一个墨绿色的戒环,甚是刺目。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周苍凉偏僻,冷清无比,便大声对其它人说道: “教主此次派我等南下,是要我们去寻访三位世外高人,因时间紧迫,所以我等取此捷径,务必在四五日之内完成任务。否则,教主只怕要下必杀令了。最近任务接连受挫,教主他老人家甚是不悦,此次我们八人务必全力以赴,决不能再让教主失望了,懂了吗?” “愿听堂主吩咐,决不敢怠慢。”其它七人异口同声的说。 “敢问堂主,我们此次要去寻访的是哪三位高人?”当中一个蒙面男子问道。 “听好了,我们这次要去寻访的都是教主的昔日好友,如教主诚心相邀,他们定当出山相助天魔教完成武林霸业。第一位是东邪吸毒,他隐居在太湖畔的灵山,教主想利用他的毒术在君山武林大会上助他一臂之力;第二位是金木,此人精通遁地土木之术,如能在烟雨楼下掘出地道,安放火硝和炸药,则大事可成,他现隐居在芙蓉湖畔;第三位高人叫万物虚空,隐居在楚地的琅山,此人精通五形八阵,若能在君山布得迷阵,则各大门派插翅难飞。所以教主命我们务必找到此三人,若能得此三人相助,相信九月九日重阳节,便是教主登顶之时,对于我等之人,亦是莫大的造化。” “可是我们如何请得动这三位高人呢?” “这点你们大可放心,我自有教主信物天魔戒,而且教主吩咐过,四大长老会暗中相助,所以我们只需找到此三人即可。” “原来如此,那我们继续赶路吧!”人群中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一行人绝骑而去,只剩下轻描淡梳和流年暗影两人。对于刚才所说的一切,轻描淡梳突然感到不寒而栗,原来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天魔教主已精心布局,意欲在君山将武林正派人士一举歼灭,从此称霸江湖。而且计划之周全,心思之缜密,简直是匪夷所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也许是今天的一个最大的收获吧,我得把这个消息传到君山去”,轻描淡梳寻思道。但想想自己在武林中并无地位,认识的人也凤毛麟角,别人会相信他说的话吗?看来只有找荒食大师帮忙了,他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的话应该能引起各路英雄的高度重视。 这时流年暗影发话了:“唉,老哥我本来也不想加入天魔教的,但看到各大门派各自为政,江湖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又见到天魔教主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所以才出山相助。你有所不知,那天魔教主真乃奇才,此人城府极深,工于心计,常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也是禁不起其重金及美色诱惑的,否则也不至于弄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从流年暗影的话中,轻描淡梳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知道此人本性并不坏,若能好好利用,以后说不准定能反戈相向,对歼灭天魔教大有好处。但他深知一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下一步应该做的就是取得流年暗影的充分信任,以便打入天魔教内部甚至总坛。 “大哥,既然天魔教主能让你如此佩服,其雄才伟略必然让人心仪。有句话叫做良禽择木而栖,又有一句话叫做打虎还得亲兄弟,大哥能否帮助小弟加入天魔教,以便有机会能一睹教主之风采呢?” “这……”流年暗影踌蹰了半刻钟:“既然如此,那老哥就替你做引路人吧,明日我们即返回天魔洞。以你的武学和才情,定能在天魔教谋得一席之地。” 轻描淡梳欣喜若狂:“谢谢大哥知遇之恩。”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信号弹的声音,流年暗影久久的凝视着那烟云的方向,然后若有所思的说:“是总坛发来的信号,教主此刻也启程南下了,嘱我等在江陵境内与之会合。” “那我们也要南下吗?”轻描淡梳有些失望,他差一点就能知道天魔洞的所在了。 “是的,我们要即刻赶往襄阳郡,在那里定能找到教主。” 两人开始启程了,一路上流年暗影敞开心扉,和轻描淡梳叙说了自己的许多陈年往事,当然也包括天魔教的一些概况,但对于天魔洞之所在,他却是惟恐避之不及。 “大哥,你既是天魔教的左护法,那右护法又是何人?他的武功比你又当如何呢?” “天魔教教规甚严,教主下辖两大护法。你大哥我忝为左护法,那右护法外号称作‘江湖夜雨不眠’,以双手剑闻名于世,其剑法叫做‘双手吴钩’,变幻莫测,凌厉无比。若论轻功,我自是胜他一筹,但若论武艺剑术,为兄自是难以望其项背也。”言语之间,满是惭愧之情。 “除我们二大护法之外,天魔教另有四大长老,均为‘风’字辈。四大长老职责范围更广,除保护教主外,而且参与天魔教的各种决策,其权利更是在我左右护法之上。四大长老均不轻易涉足江湖,若一出江湖,必将是血雨腥风,江湖永无宁日。” “那四大长老又作何称呼呢?”轻描淡梳好奇心更重了。 “四大长老不分老幻尊卑,武学也各有所长,分别叫做暮雪寒风,茵茵如风,笑舞清风,此三人我自是相识,惟有最后一人我至今未曾谋面,也不知其姓名、渊源,只听得教主说,此人神通广大,神鬼莫测,系我教在江湖之卧底。此人到底是谁,恐怕只有教主本人才知道呀!” “哦,原来如此。”轻描淡梳有点纳闷了,俗语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四大长老中的最后之人恐怕也是最让人恐怖、最难对付的人了。若是连天魔教的左护法也不知道此人的来由,恐怕要撬开悠悠之口,探得此人虚实,只怕是难于上青天了。 “也许只有见到天魔笑之后,才能揭开这些秘密。”轻描淡梳暗暗想道。 而在另一头,汪中雨、古墓教主及君蜃离一行人也已顺利抵达江陵,不久即可穿越长江。这一路上,君蜃离把被人追杀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向浅醉罂粟和盘托出,当然主要还是关于啸十七的传闻,君蜃离一口咬定是他杀死了师兄黄金戬。 “若果真是如此,那当初我真不该将千年寒玉借予他疗伤,否则也不至于造成今日之杀戮,真是冤孽。”浅醉罂粟幽怨的说。“遥想十年前,那啸十七是何等风采,忠肝义胆,柔情万丈,锄恶除奸,扶贫济世,因此博得了‘啸雷神剑’的美名,想不到十年过去,其为私心杂念所困,已然成魔,为江湖所唾弃。下次若再见他,除索还千年寒玉之外,定要取他性命,为江湖除此祸害。” 言毕,浅醉罂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惊风乱飑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寒流来袭,啸十七已陷入了四面楚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