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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梳踏歌而行,在经过一段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后,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色发生了惊艳一变,与刚才的落英缤纷,漫天花语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挺拔的枫树林,以及红透如火般遍地洒落的枫叶,在地上铺垫成了厚厚的一层,行走在上面感觉如踏絮一样,又像是漫步在火的世界里,藏在心底的许久的热情也在那一刻被点燃了开来。 “好大好美的枫树林”轻描淡梳在心里暗暗赞道。 穿过枫树林后,突然看到一块巍峨的石头旁有一个凉亭,歌声便是发自那儿。轻描淡梳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穿白色罗衫的女子在那儿抚琴而唱,由于地势的原因,轻描淡梳只看到一个侧面,但见她衣袂飘飘,长发飞舞,而且身段苗条,玲珑曲现,在刺透遍野、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枫叶狂舞的世界中,她就像一个穿越红尘、超凡脱俗的圣女,人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已抛却,惟独只剩下高贵的灵魂、忧伤的旋律和凄美的歌声。 白衣女子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绿衣的梳着发髫的女孩,在伊人为忧伤而歌、为心事而弦的时候,她始终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如一座雕像,若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白衣女子的陪侍的丫环。 “陌路情缘,婵娟初见,从此思恋。明眸凝露似幻,青发罗裙羞红颜。梦里相寻无路,醒后泪湿衫。白马寺、欲问聚散,醉求浮生可相伴。佳人轻弹琵琶曲,月舞柳歌芳菲娇现。依楼三弄疏梅,夜伤衣冷闻杜鹃。雨收烟没,天涯倩影犹在心间。豫都红烛空自怜,有君不羡仙……” 歌声突然戛然而止,接下来是片刻的沉静。突然白衣女子叹了口气,柔声说道:“双儿,有贵客来访,还不备茶伺候么?” “是,小姐。”那个叫双儿的绿衣女孩退了下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尊驾既来到枫叶山庄,就请行主客之礼,不知能否出来相见?”白衣女子淡淡的说,她仍旧坐在那里,并未挪动半分,只是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琴。纤纤素手,迢迢星河,凉风习习,却丝毫未吹淡她的忧伤和愁思。 轻描淡梳自知行踪已被人察觉,自是无颜再隐身,便纵身一跃,飘落在凉亭中央。 “小生无意中闯入枫叶山庄,自觉冒昧,唐突佳人,在此先行致歉,请主人见谅。”轻描淡梳一脸真诚之色,他确是无意破坏这份宁静和绝美的画面。 “无意中闯入?尊驾只怕非等闲之辈吧?江湖之中,能通过我这枫林幻阵的人,只怕也寥寥数人尔,为何你却能无意中闯入呢?”白衣女子冷冷的说道,冷得就像她的背影。 “小生确是无意,只因在桃花林中迷路,又被歌声吸引而来,并非有意冒犯。如有不便,当自行退去。” “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在江湖中称号?” “小生自幼出身贫寒,孤苦无依,在江湖中无名无号,现自取绰号轻描淡梳,劳姑娘见笑。” “那尊师是谁?”白衣女子一改瞬间的温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古语云:“下士用刀杀人,中士用笔杀人,上士用口杀人。”不知道这如水的温柔,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武器呢? “家师隐居江湖数十年,现已过世,为人弟子实在不便透露,请姑娘见谅。”轻描淡梳真希望白衣女子能转过头来,这样就能一睹芳泽,也不枉枫林幻阵中此行。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顷刻之间通过这个迷阵的,事实上当时他并未感觉得到有个迷阵在前面等着他,他当时的感觉就如闲庭信步一般。事后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在九曲通幽里生活了多年的缘故吧,现如今江湖中的奇门幻阵自是已经困不住他了。 “你一定在想,我为何不转过身来是吗?”白衣女子突然又恢复了那撒落一地的温柔。 轻描淡梳突然有一种自心底涌出的寒意,眼前的女子太善变、太神秘莫测了,她乍冷乍寒,时而柔意拂过似春风,万般柔肠任你听,时而又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轻描淡梳感觉自己在无形之中已被白衣女子洞悉得一清二楚,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人,又像是一枚进退两难的棋子。 这时绿衣女孩端了茶上来,轻轻的说了声:“公子,请用茶。” “双儿好没规矩,先招呼客人坐下,再上茶不懂吗?”白衣女子喝道。 “小姐真要在这凉亭中会客吗?”双儿怯生生的问。 “这有何不可,这位公子乃世外高人,而且气宇轩昂,一表人材,能知我音律,懂我心事者,当世能有几人?今日何不趁此清风明月,枫叶凉亭,将心事尽付瑶琴呢?” 轻描淡梳再也不作推辞,在凉亭中央的石凳上坐下,他接过双儿递过来的茶,不假思索的呷了一口,果然是好茶,他倾情享受着那满口余香。 “公子果然是爽快人,就不怕我下毒么?”白衣女子浅浅的笑道。 “轻描淡梳已尽在姑娘掌握之中,无半分动弹余地,姑娘若要害我,早已下手,何须等到此刻。若茶中有酒,不怪别的,只怪我是薄命之人。”说完又端起茶自顾喝起来。 “你只管慢饮,又没人跟你抢着喝,这么性急干什么呢?”白衣女子半嗔半怒的说道。 “天色将暗,小生不便在此久留,饮完此杯,即下山去便是。” “不必了,我教双儿帮你备厢房一间,此去闹市路途遥远,何不在此暂住一宿?” 轻描淡梳无语。 “我知你定想见我容颜,今见公子乃洒脱人士,我亦无须遮遮掩掩,自当以真面目相见。” 说完白衣女子转过身来,果然是明眸皓齿,秀发如瀑,绝色天下无双。轻启朱齿,眉尖轻挑,暗含万种风情,轻描淡梳不由得看得痴了。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我叫倦梳头,今日和轻描淡梳少侠一见,自是三生有幸。”然后她转过头去:“双儿,略备酒菜,为这轻描公子接风洗尘。” “小姐,你莫非忘了你不能喝酒的吗?”双儿似是有些不悦。 “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就去吧,我心里自是有数。”这白衣女子与绿衣丫头看似有主仆之名,但却情同姐妹。 轻描淡梳抬头看了一眼双儿,也是一副美人胚子,容貌极为清秀,有如邻家女孩。水汪汪的眼睛深处似是有一弘清泉,长长的睫毛一耸一耸的,有如微风拂柳一般。而且她半嗔半怒的模样甚是可爱,虽无倦梳头一般的风情万种,但也是小家碧玉初长成,雪肤花貌惹人疼。 轻描淡梳自懂事以来,从来不黯儿女情事,今日突然天降艳福,在这月朗星稀之夜,半山凉亭之中,有佳人相伴,美酒相助,自是无比受宠若惊,一时竟意乱情迷,早已忘了归去之意。 少时摆得简单酒菜上来,杯筹交错,轻描淡梳已有几分醉意。但他忽然意识到一点,白衣女子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至今未挪动一步,莫非她的座下有什么玄机么? 这时一阵清风吹来,他想起师傅楚地狂人的一段话:“人世间之事,多能分个是非对错,洞察出其中端倪,唯独一个情字,至今无人能解,千百年来多少英雄好汉皆难过情关,为情所惑,为师也是如此。试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之悲、情之毒、情之惑皆能摄人魂魄,让人迷失心志,但困情之人却甘愿为情付诸终生,死亦无悔,此为情乎?罂粟乎?” “你踏入江湖后,除毒药、暗器之外,有一样东西不得不防,即美丽女人蛇蝎心肠,徒儿切记,不要轻易被尘世间的美丽的躯壳所迷惑,美丽的背后极有可能伴随的是谎言和致命的杀戳……” 见轻描淡梳陷入沉思,倦梳头仍浅笑吟吟:“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少侠应该在猜测我为何始未起身,终不离座是吗?” “小姐数年前因练功时走火入魔,早已双腿尽废,至今有若残疾,凡饮食起居,皆需双儿服侍,轻描少侠有什么异议吗?”双儿似已有逐客之意,冷冷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轻描淡梳感到似是多虑了,自己怎可以偏概全,窥一斑而知全豹,而歪曲人家好意呢?想起这里,不由得面露愧色。 “天色不早,少侠请至厢房歇息,恕小女子不再奉陪,晚安。”说完转过头去,眼神迷离而无限忧郁的看着远方,而远方是绵延不绝的山峦以及重重的夜幕。 轻描淡梳作别倦梳头,随双儿来到一间极其精致的厢房,待他坐定之后,双儿即掩门退了出去,并未和他搭半句腔,且脸上毫无半点表情。 轻描淡梳辗转反侧,他寻思着刚才发生的一幕,难道这偌大的枫叶山庄竟然只有倦梳头和双儿主仆二人吗?她们这样美丽而神秘的女人居然心甘情愿的深锁在庭院深处吗?白衣女子的风情和妩媚,绿衣丫头的冷峻和深沉,都久久徘徊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但他随即被连日以来的劳碌奔波冲淡了这一切,渐渐的沉沉睡去。 半夜三更时分,轻描淡梳突然被一阵惨叫声惊醒,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将门拉开一条缝将耳朵附在门沿上去聆听,听到一阵阵男人的极为凄厉恐怖的声音,像是在遭受非人的折磨一般。但那声音若有若无,并不能判断声音的来源。 “这枫叶山庄必非祥和之地,难道师傅说的话得到了应验么?”但想想此事和自己无关,便退回房中,再次和衣而卧。 第二天清晨,轻描淡梳再次来到半山亭,欲作别白衣女子,但却踪影全无。在穿过枫树林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寒意,脚下踩着的红色的枫叶,竟然和血光一样的夺目,而且他似是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在下山的时候,轻描淡梳竟和一个白发银须身着花袍颇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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