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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踏入中原,便再也不像塞外那样漫天黄沙,步履生尘了,官道的两旁是参天的古柏,绿意苍茫,间或有枯藤缠绕着老树,偶一转弯,便可以见到小桥流水,柳暗花明之处总能见到小小的村庄。只是路上的行人依旧是行色匆匆,彼此擦肩而过、四目相交的时候,总是能露出会心的微笑,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洞庭湖畔的君山。 九月九日的重阳节,谁又能真正登高望远,插遍茱萸而振臂高呼呢? 这天官道上马蹄声不绝,突然人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人影,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身材伟岸,长相俊朗,背上倒插一把硕大的长剑;女的紫色罗裙,皮肤白晰,仪态万方。这两个驭马的功夫何等了得,如此快的速度,头发及衣服上竟然没有半丝灰尘,而且气定神闲,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让人好生佩服。 “吁”突然女的停下马来,迅速的环顾了四周,娇声说:“啸哥,你有没有听到不正常的声音?而且似乎是尾随我们而来的?” “紫妹,我早已察觉到。而且来人不止一个,一、二、三、四……应该有八个人才是。你我二人隐居了江湖这么久,没想到刚一出来,就有人寻仇而来,看来今天只怕又得开杀戒了。”中年男子冷冷的说。 “啸哥,你说我们隐居在紫云阁多好,逍遥快活,自在无比。你偏要参加那君山武林大会,眼见你已多年未拔剑了,今日之战只怕是在所难免,何苦呢?”紫衣女子幽怨的说。 “紫妹,我并非贪图名利之辈,对武林盟主一位自是兴趣全无。此次重出江湖,只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却一桩多年的心愿,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你是为了古墓派的千年寒玉而来吧?都已经过去那么年了,你又提它做甚么?” “紫妹,当年我身受重伤,若非古墓派掌门‘浅醉罂粟’以千年寒玉相赠,为我疗伤,恐怕为夫我早已命绝人寰,焉能再与你共结连理?此恩此情,若不报于禽兽何异?何况现在古墓派有难,我岂有不出手相救之理呢?” “嗯”紫衣女子顷刻沉默无语,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将是永远无法更改的,只是她心里依然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即将发生的又是什么样狂风暴雨。 突然人影一闪,接着八个人已经迅速将中年夫妇两围在了树林的中央。 “啸十七,你终于重出江湖了,这十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哇!”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色黝黄,但说话的声音却尖声细气,活脱脱就像一个唱黄梅的女腔,又像是夜鸟啼林,婉转无比。 “原来是‘缗蛮荒鸟’,啸十七有礼了。”中年男子依旧是先礼后兵,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啸大侠,我一直久仰你的威名,但十年前你杀死我兄长‘伤无情’,这笔帐是否要记在你的头上?” “荒鸟兄,冤有头债有主,尊兄确实为我所杀,但那次回风岭一役,我受上官素颜摆布,误杀尊兄,现在想起来依然是悔恨不已。”啸十七脸上方露愧疚之色。 “荒鸟兄,不要听信啸十七一派胡言,杀人是必须偿命的,否则如何告慰尊兄在天之灵。”站在缗蛮荒鸟旁边的一个面目狰狞的老者厉声喝道。 经他一挑拨,缗蛮荒鸟的脸上杀机顿现,他一步步逼近了啸十七。 “啸大侠,这位想必是尊夫人千寻紫衣罢,果然是江湖绝色美人,难怪啸大侠会甘心归隐田园,与佳人双宿双栖。但小妹此次有一事相求,据说当年古墓派掌门人将千年寒玉赠予啸大侠疗伤,今日见君红光满面、风采依旧,想必内伤已痊愈了罢。可否将千年寒玉借小妹一用,不出数日,定将奉还。”这时一穿粉色罗衫、体态婀娜的女子浅笑吟吟,意乱情迷的看着啸十七,言语之间极尽挑逗之意,诱人的香气在一刹那袭遍了整个小树林。 “这位想必是‘三叶小妖’,请恕啸十七不敢从命,此物受于古墓派教主,定要当面奉还,完璧归赵,如何敢假借他人,做此顺水人情?”啸十七眉宇间顿显威严,他拔出背上的长剑:“在座各位,若是寻仇而来,今日啸十七自当和他做个了断;若是为千年寒玉而来,蓄意夺取,那就请自便,今日是玉在人在,玉毁人亡,有哪位愿意上来赐教,啸某一定奉陪。” “不用和啸十七讲客气,咱一起上,夺了他的命再说。”那面目狰狞的老者再次吆喝着,而且他率先冲向了啸十七夫妇,一上来就是夺命的阴招。 啸十七动也未动,突然只见剑光一闪,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数秒钟之后便听到有物件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倒地的是先出招的老者,他的眉心已多了洞,血光飞溅,尤如半川烟草,满城飞絮。没有人看到啸十七是如何出剑的,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啸十七依然是那么的平静,他的剑尖仍然在滴着血,但是围攻他的人群已经后退了一大步。 “好快的剑,啸雷神剑果然是名不虚传,小妹甘拜下风。啸大侠,但是今天小妹要斗胆向尊夫人讨教几招,多有得罪了。”话音未落,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在电石火光之间弹向千寻紫衣。 “紫妹,别接招……”啸十七大喝道,但是已经迟了。 三叶小妖生生的飞了出去,她的嘴角有鲜血在汩汩流出,似是受到了千寻紫衣的重创,要知道啸十七的剑法江湖闻名,他的妻子的身手也自是厉害无比。 但是啸十七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的爱妻已经在马上摇摇欲坠了,虽然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但千寻紫衣已全身无力,娇喘吁吁,而且右手已经变成紫黑色,一看便是中毒的征兆。 “啸哥,你看我的手掌……”千寻紫衣痛苦的说,她伸出玉手,掌心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黑斑,而且似要呈同心圆般的扩散开来。 “啸大侠,小妹适才多有得罪,但也是出于无奈,如能将千年寒玉交予小妹,自当以解药相赠。否则以尊夫人伤势,断然活不过三日。”虽然受了一点内伤,但三叶小妖言语之间仍含情脉脉,眉目之间仍对啸十七秋波暗送。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啸大侠,如愿以千年寒玉来换尊夫人解药,请二日后午时在豫州城西郊枫叶山庄相见,小妹自当准备薄酒,以候大侠。”话音未落,却早已踪影全无,只留下迷人的香气和银铃般的笑声。 啸十七知道已不可能追上三叶小妖了,何况爱妻又身受重伤,他空有一身武功,此刻却只剩下万般无奈,以及满脸的悲戚,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缗蛮荒鸟也自是知趣,他知道三叶小妖走后,凭余下六人的身手,自然无法和啸十七抗衡,今日自是无法报仇了,便掉转马头,意欲离去。 啸十七朗声说道:“荒鸟兄,当初我杀死尊兄,实属误杀,啸某一直铭记在心。如你确为报兄仇而来,无其它私心杂念,九月九日武林大会上,啸某自当给你一个交待。但是今日我不便在此久留,失陪。”说完纵身一掠,抱住千寻紫衣早已倦乏无力的娇躯。待众人回过神来,啸十七早已不知去向,白衣紫裙消失不见,只剩树林上空惊起的几只花鹊,以及被主人抛弃的马儿的几声哀鸣。 天渐渐黑了下来,伊人已沉沉睡去,中年剑客的愁思早已化作清泪两行,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选择,但此时此刻,他感到更多的是无奈与悲哀。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为了心爱的人,啸十七决定以身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