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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寒深处,芦苇轻荡,触目凄凉。在西风古道上,落叶纷飞,黄沙漫天,却依然挡不住一个年轻人前进的脚步。他时快,时慢,或漫步云端,或浮光掠影,偶尔蹙眉低吟,间有仰天长啸。风拂过他的长发,又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庞。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他为何一袭白衫,却又如此的单薄无比,难道又是哪个苦命的孩子?让人无端的生出几分怜悯。 但是谁又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命运或许将在半月后彻底改写。都说造化弄人,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在这个战火纷飞,草根倍出的时代,又有谁敢断言,这个苦命的孩子不能一飞冲天呢? 自从在那个叫做“九曲通幽”的山谷里面孤身一人生活了数年之后,他已经变得分不清春夏秋冬,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无人知晓也没有人关心的少年。但是当有一天他走出那个世界,跋涉在这古道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依然有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因为他想起一首诗: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他依稀看到了秦王的铁骑踏遍六国,席卷天下,并吞八荒;他想起了楚汉争霸,决战垓下,那个叫项羽的男人因为四面楚歌而扼腕长叹,挥剑自刎。他想起了北国的烽烟,古道上的瘦马,以及那四面埋伏的悲情与杀戮,他甚至梦见了那个叫做秦娥的歌女……” 今后我将以何面目出现于江湖呢?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都说江湖险恶,尔虞我诈,我何不快意恩仇,轻描淡写呢?那就权且叫做“轻描淡梳”吧!想罢他不由得抚掌大笑。 此次出山,他主要是奉师父遗命,去寻访一个叫做“湘妃箬子”的女子,因为她是“梦断天涯”的遗孤,而“梦断天涯”正是师父的初恋情人,也是他的毕生之恋,倾城之恋,同时也是生死之恋。当初因为师父修炼“独孤斩”而冷落了她,从此一去不回,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别竟是终生的遗憾。 师父临终的时候再三叮嘱他:“梦断天涯”是你师父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如果她尚在人世,你告诉她我会在最初的地方等着她的归来;如果她已经辞世,你务必把我们两人的遗骨合葬在一起,以了师父平生之愿。孩子,八年后在洞庭湖畔的“君山烟雨楼”,有一场万众瞩目的武林大会,在那里你一定能找到“湘妃箬子”,然后再通过她打听她母亲的下落。” “孩子,武林大会是很多江湖中人毕生的梦想。年轻的侠客们都希望在上面崭露头角,而更多的人却是为了武林盟主一位而去的。那时你正值韶华,正好到中间去见识一下,但是武林大会鱼龙混杂,没有绝好的身手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所以你要在‘九曲通幽’潜心修炼,八年后你将是天下为数不多的顶尖高手。懂了吗?” 八年前,他还是一个16岁的少年,在师傅面前,他用力的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接下来的时光里,春去秋来,花谢花开,他在师傅的孤冢前苦苦修炼。那八年里,山花因他而烂漫,泉水因他而清澈,飞鸟因他而变得有灵性,岁月因他而变得无痕。而八年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时光的雕刻已让他变得成熟而冷峻。 轻描淡梳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离九月九日的武林大会只有十二天,他必须在十天内赶到,这样才有时间寻访“湘妃箬子”的下落。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山西临汾境内。 突然听到一阵激荡的水声,穿过一片树林,他看到了一副颇为壮观的画面。在两岸夹山的河底石岩上,滚滚黄水如野马奔腾般倾泻而出,溅出霭霭的浓烟。如怒石穿空,惊涛拍岸,又似巨壶沸腾。站在岸旁,他被这宏大的水浪而彻底征服,看得如痴如醉,他喃喃念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同时他的内心一阵窃喜,他知道已到了黄河的壶口瀑布了。 三十年前,他的师傅“楚地狂人”在壶口瀑布一役,彻底击溃令江湖所不齿的“临汾七鬼”,令其六死一伤,这个危害江湖数十年的恶俗组合终于彻底解散。但是那个逃之夭夭的“吸血鬼王”却不知所终,是否仍在各地流窜作恶仍不得而知。但轻描淡梳已答应过师傅,如果有朝一日遇到“吸血鬼王”,定将其亲手击毙。 这时从水声里传出一阵厮杀的声音,轻描淡梳循声望去,只见在河的对岸有七男一女在交手。仔细一观察,好像是六个男的在围攻一男一女,因为六个男的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而且都黑纱蒙面,他们的左手中指全都有一个墨绿色的戒环,上面似是镶嵌了什么东西,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阵阵刺目的光芒。 那一男一女显然已招架不住六个人的围攻,眼见已落下风,那持枪的男子右臂还挨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的长枪仍舞得虎虎生风,酣畅淋淳,蒙面人一个个也有些忌惮,不敢贸然造次。而那个小女孩在持枪男子的庇护下也将长剑舞得有如天女散花。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太阳已不再羞涩,透过云层将日光毫无保留的直射到地面。突然蒙面人中的一个吹了声口哨,六个人突然来了一下移形换位,好像摆出一个什么阵型,这时他们中指的那个指环发出的光芒便重叠了起来,这时偌大的平原上仿佛起了一个什么反应,突然传来了阵阵恐怖揪心的诡异的声音,六个人的黑影便不能分辨开来,有如魅影叠叠,阴风重重。那一男一女突然脸色大变,顷刻便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 持枪男子的后背又挨了一刀,他自知不敌,便黯然对小女孩说:“师妹快走,别管我了。原谅师兄以后不能再在身边照顾你了,你务必要珍重。记得到君山后,千万要将那件物品交给飘逸师伯,拜托师妹了。” 小女孩哭道:“师兄我不走,我要和你坚持到最后。” “别傻了,你快走,再不走,师兄就要生气了。他们需要的是那个棋谱,决不能让他们得到它,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师兄死不足惜,但是你必须把棋谱送到君山去,书剑门的命运全部系在你手里了。”持枪男子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 “嘿嘿,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一个都跑不了,和天魔教做对的绝没有一个好下场。我已经没有耐性了,赶快上,杀了他们,天黑之前必须回教覆命。”一声令下,蒙面人加强了攻势。 “天魔教?师傅为什么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起过?是新近崛起的邪教组织么?”不过书剑门倒是早有耳闻,据说门主风弛雪散是天下学识最为渊博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善长奇门遁甲,五形布阵,其精心设计的“飘雪幻影”棋局天下无人能解。 “不过书剑门自视甚高,非正非邪,一直和江湖名门正派少有来往,常年居住在昆仑雪域,很少踏入中原,过问江湖之事。为何此次书剑门下弟子居然会遭到追杀呢?莫非和天魔结下了什么梁子么?” 想到书剑门落难,轻描淡梳有些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又想起天魔教以多欺少,而且使用鬼魅迷魂之术,胜之不武,于是便动起了救人之心。 轻描淡梳拾起一片卵石,弹指发向那发令之蒙面人的中指,只听“咣”的一声,那片墨绿色的指环便应声而裂,蒙面人顿时面如死灰。 说时迟,那时快,持枪男子的长枪已电石火光般的插入了蒙面杀手的胸膛。 剩下的五名蒙面人迅速散开来,其中的一个人喃喃的念道:“天意,天意……” 沉默了数秒后,五名蒙面人仓皇而逃,只剩下地上的一具尸体,以及周围滔天的巨浪。 持枪男子环绕了周围片刻,抱拳朗声说道:“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出手相救,能否现身让俺师兄妹当面相谢?” 轻描淡梳本想一走了之,但想想自己初涉江湖,对江湖中事知之甚少,而书剑门下包罗万象,无所不知,自是可以帮自己解去不少心中疑惑,于是便快步走上前去。 持枪男子充满感激之色:“在下黄金戬,这是师妹君蜃离,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请问高姓大名?”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久仰尊师风弛雪散大名,不知为何二位遭他人追杀?” “此事说来话长。我书剑门久居塞外,与他人无怨无仇,家师风弛雪散更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故事缘于三年前家师突然心血来潮设计了一个‘踏雪寻梅’棋局,与十年前的‘飘雪幻影’棋局合起来居然关系到武林中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天魔洞和冰之巅……”小师妹君蜃离快人快语,毫无心计,一语道破天机,但却被黄金戬打断了。 “天魔洞就是天魔教的总部所在,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要塞,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世上也没有人见过它的教主,只知道外号叫做‘天魔笑’,传说他的武功极高,世上难有人挡其一招,而且此人工于心计,神鬼莫测,他在天魔洞中找到了一本上古秘笈《天魔录》,从此将此洞据为己有,招兵买马,天魔教日益壮大,专和武林正派人士作对,已对江湖产生了极大的危害。” “那冰之巅又是什么所在?”轻描淡梳淡淡的问。 “恩人既发问,在下也不便隐瞒。那天魔教主的武功阳刚无比,专属火系,其中尤以天魔神掌为甚。天魔神掌炽热无比,被击中之人无不烈火焚心,血脉贲张而死。也是五行相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冰之巅便是这样一个所在,那里藏着一门旷世神功《冰魄斩》,正是天魔派系武功的克星。而天魔洞和冰之巅的地图奥妙全都藏这两付棋谱里,所以天魔笑急欲得到棋谱,然后将冰火二系合二为一,这样就可以战无不胜,称霸武林。” “据称天魔教主的天魔神掌尚未突破第十层,无法将威力发挥到极限。而如能找到天魔洞的所在,正派武林先入为主,大举进攻天魔洞,则可图之。反之,如能在天魔教主之前找到冰之巅,练成‘冰魄斩’,也可置魔头于死地。所以现在黑白二道都欲得到这二副棋谱,如谁能先获得,便能获得先机。而九月九日的君山武林大会,便是正道人士联合对付天魔教的最好时机,所以我和师妹一定要将棋谱平安送到君山。” “那棋谱全在你兄妹二人手中吗?” “恩人武艺高强,强我二人数倍尔,如想夺棋谱,自是易如反掌。只是半月前,天魔教派人围攻书剑门的时候,家师仅将‘踏雪寻梅’棋谱授予,命我二人不分昼夜将棋谱送到烟雨楼。而且家师还透露一个秘密,说另一幅棋谱‘飘雪幻影’已于八年前交其师姐‘梦断天涯’保管,并嘱我们二人将此秘密告之飘逸师伯,届时将棋谱合二为一,则武林有救矣。”黄金戬侃侃而谈,似是对轻描淡梳已产生了莫大的信任,又像是重压之下的无奈之举。 “原来师傅要我寻找的‘梦断天涯’竟是书剑门中人,而且是此二人的师姑,与自己竟有莫大渊源。看到挽救江湖的重任,全都落在此二副棋谱上面,自己定要全力保卫之,不能有一点差错。而且找到了棋谱,就意味着找到了师傅梦寐以求的爱侣,到时就可以完成师傅的遗愿了,可谓一举两得。”想到这里,他面向南方,露出坚定无比的目光。 但他并没有急于透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他也不想明目张胆的和天魔教作对,他想如果有一天可能的话,他想打入天魔教的内部,彻底的看清那个搅得江湖腥风血雨的魔头的真面目。所以他简单的向黄金戬和君蜃离二人交待了几句要保重之类的话,便匆匆而别。 黄河之水依然在奔腾,远处是山峦叠嶂,前面依然是路漫漫。所行之处,触目的是数不尽的荒凉,喋血江湖,多事之秋,谁又能真正一笑泯恩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