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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斯琴是查干高勒大队的书记,也是方圆几百里之内最好的牧人和猎手。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上有一双老是在笑的小眯缝眼,冬天总戴着一顶圆顶有两片护耳的光板黑山羊皮帽。 当然,他还是教我打猎的师傅。做为师傅,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诲人不倦,教了我不少打猎的绝招,例如: 打黄羊:冬天大淖湖面结冰后,如没有下雪,黄羊群没有雪吃,渴了就会到淖边舔冰,这时,几个人骑上快马,从四周向淖边猛冲,黄羊就会被撵到湖面上,在冰上,黄羊一跑就会摔跟头,人到淖边,弃马上冰,就能轻易地抓住黄羊,只要把它的两只前腿搭在它的两只犄角之间,它就束手(蹄!)就擒了。当然,头羊和带羔的母羊需网开一面,是绝不能捉的哟!(我来的几年,都是早早地下了大雪,所以没有机会看到这种壮观的场面。) 打猞狸:你首先要认准猞猁的脚印,发现后,要耐心地跟踪它的足迹,常要往返几十里甚至几百里,历时数天甚至数月。发现猞狸后,骑沙窝子中的快马猛撵过几道沙梁,猞狸就跑不动了,它会钻在柳丛中,张牙舞爪地向你示威。你这时把蒙古袍脱下挂在猞狸前面的柳树上,人却要转到它背后,把蒙古刀绑在几米长的套马杆座上,抻进柳树缝中,一刀就可以至它于死命。(猞狸是国家保护动物,这种事我从来就没见过,你就当我没讲过这件事好了。) 打旱獭:你需趴在距旱獭洞口几十米的地方等待,旱獭出洞后,会站直身体四处张望,这时你不要开枪。旱獭认为一切安全后,会高叫一声:“不怕!”你要在这时马上开枪,旱獭中枪后,会叫一声“怕了”,然后倒在地上。这样,保证你百发百中,而且旱獭绝不会再跑回洞里。(我打旱獭时好象从没听它们这样叫过,可能只有苏斯琴才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打狼:掏狼窝时,你的屁股要先进狼洞,倒着爬进去,这样,再狠毒的母狼也不会咬你,会乖乖地让你把小狼崽和它自己一网打尽。刚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如果狼群袭击了羊群,切不可坐失战机,你可以沿着清晰的狼脚印很容易地追上狼群,狼跑不了十里地,就会因吃得太撑而动不了了,一个个都会挺着圆圆的肚皮仰卧在地上,这时,你可以找一个合适的制高点,居高临下,一枪一个,全部报销。(这种狼群集体仰卧午休的场景,我这辈子只能在梦里见见了!) 更神的是打狐狸:在白天,发现狐狸后,你根本就用不着什么枪,只要有一根姆指粗的小木棍就足矣!你要注意看它的耳朵:如果它的耳朵竖起不动,你就得小心了,这时它正是醒着的,需要耐心等待;如果它的耳朵前后摆动,反而说明它睡着了,你这时顶风慢慢爬过去,到跟前,只要伸手一木棍打在它的鼻子上,这张狐皮就非你莫属了。(这种事只有苏斯琴才能做到,咱们这种愚钝不化的凡人俗子无论如何也学不到这种火候。) …… 如此等等的打猎技巧,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直把他视为猎神。此外,他每次“讲课”必讲“猎德”:“猎物是苍天所赐,必须要珍惜。”让我对他又添了十二分的尊敬。 苏斯琴还是有名的驯马手:文化革命期间,造反队队长看中了他的两匹好马,但是,他从前面去,马就咬,他从后面去,马就踢,造反队队长手也被咬得冒血了,腿也被踢得瘸了,却始终抓不往这两匹马。原来抓这两匹马时,必须先把马缰绳抛到马脖子上,它才乖乖地任你摆布,否则它就连踢带咬,谁也别想靠近它…… 做为大队书记,他更是领导有方,牧民都对他心服口服。文革期间,他被打成“内人党”,批斗大会上,牧民高喊:“苏斯琴,扎赫勒那呀!(打倒苏斯琴!)”会下,却递烟递茶,敬肉敬酒,凡事必问,仍视他为大队第一把手。 人们都说:草原上的事,除了生孩子之外,几乎没有他不会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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