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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是校园里的大红人。 有什么办法呢?谁都知道他有一个有亿万家产的爸爸,才上大三,就每天很拉风地开着红色的宝时捷上学。身边总会众星捧月般地围着那么多的人,男同学、女同学,他们视他为崇拜的偶像,谁让他是赫赫有名的公子哥又出手阔绰呢,哎,这个年代,有钱人的朋友总是多的像牛毛,数也数不过来。 尤其女同学,看他的样子简直是呆呆的,连说话时候的声音也变得软软地,嗲声嗲气地要腻死人,每说一句话,要看看他的脸色,在他心情看来不错的时候总会不适时机地给他抛个媚眼过去。 哎,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每一天都如此的忙碌。上课、泡图书馆查资料、帮教授做实验、给新入校的同学做教导员还要给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做家教。我忙得不亦乐乎。 当别的女孩子都在叹息爱情太少,浪漫不够的时候,我唯一的叹息就是时间太少,精力不足。 “你风风火火,精力无限。”罗靖说。 “难道我还要成为一个卖馄饨的老板娘不成吗?”我说。 我父亲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我母亲本市开一家小小的馄饨店。又有一个小妹妹正在读高中。家里的生活还是开销得过去。但是我现在就是有工作的、有赚钱、不断向上的欲望。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成为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我却不希望像我父亲庸庸碌碌,或像我母亲那个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商贩。家里开销还过得去,可是我总觉得,我的世界应该很地大天大无限辽阔。我的那个正读高三的妹妹倒是顽皮又可爱的很。 “看你自强不息、坚持不懈,是想要当希拉里了。”罗靖又说。 “就算是希拉里吧,反正不想再过二十年以前的那种生活。”我说。 于是我跨上自己的旧自行车去距离学校十几站路的一个小区给小男孩做数学家教。每周一、三、五三次。 我不明白,现在这样的小孩子怎么这么笨,每天老师课堂讲过的内容,我还要再讲一遍,还是记不住。 我那时候,从来不知家教什么样子,老师讲完,自己快快完成作业,成绩一流棒。 哎,世风日下,营养越来越好,智力却一代不如一代啊。我叹。 骑着车子在校园里穿梭的感觉我喜欢。校园马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现在正是五月初夏,微微有点热,可是骑在车子上时,倒有微微的风迎面而来,拂在脸上很是舒服。风吹运我的流海,我的马尾巴头发好像也在身后飘着。 尤其是经过学校的那一片澄彻的乐水湖边时,学校的湖水起名“乐水湖”这可能取自一句老子的“仁者乐山,智老乐水”之意吧,我更是情绪高昂,傍晚的阳光斜斜地射在湖面上,橙色的的湖面像是一个闪亮的大锦缎。真是华丽无比。 这醉人的傍晚之湖。 心情愉快,我将骑车速度放慢,慢慢地经过这片“乐水”。经过乐水湖不远就到学校东门了。 大吸一口这湖边的湿濡濡的空气,我加快了速度。 刚一出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辆黑色小汽车就像疯了一样横我冲过来,我一惊,将车子向右边一拐,只听见“咣”一声,我的自行车头撞在一辆红色汽车上,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那辆黑色车扬长而去。 “干嘛,干嘛,长没长眼睛啊。”一个男声斥责我。 “哎哟,哎哟”我从地上爬起来。妈呀,我的牛仔裤膝盖上,竟然摔破了一个洞。我的胳膊上也被蹭掉了一块很大的皮,没有流血,却一长片红红的印子。 我活动活动腿,摇摇胳膊,谢天谢地,活动自如,我的腿和胳膊还没有坏掉。 我看我的自行车,它正卧在一辆红色汽车脚下。我扶起它来。它的头已经歪歪、身子扭扭,一团溃败。 “你看看,你看看,你将车划成什么样了。”一个男生指给我看。 那辆闪着红色光芒的车门上确实被划了一个长长的划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看见了,我是在躲那辆黑色车才……”我说。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你看该怎么办?”男生气败坏地唉,现在的男人啊,还是大学生,这么没素质,没有修养。我心里叹息。 “我赔钱给你可以吗?” “你赔得起吗?这部车你知道值多少钱吗?300多万,你赔得起吗?”他嚣张地对我说。我这才仔细看清,这个车原来确实不同凡响,线条流畅,光彩夺目。这车是不是就是那个伊万的车?我的心里琢磨。看这这个男生如此气焰嚣张,我想,他不会是车主,车主倒不应该是这副小人得势的德性。 “德性,狗腿子。”我在心里骂。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你当然赔不起这部车,但维修费你得出。”他说。 “那好吧,多少钱?”我问,我还开始翻我的书包,那里有我昨天刚从家里拿得500元生活费。 “你就给2万块钱吧。”一个声音在那个男生后面响起。 我放在书包里的手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伊万。果然是他,原来黄世仁在这里。 “2万块钱!?”天哪,我没有听错吧?我睁大眼睛。“没有搞错。这么小小一个划痕。” “没有错,维修最少2万块”他倒冷静的出奇。 那个的男生仍然嚣张,用手指着划痕,“也不看看什么车,维修费能少吗?”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可怜的白毛女遇上了黄世仁和慕仁智。 干脆将手从书包里拿出来,看来那500块钱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够口舌费。“我没有那么多钱,现在还不起。”我说。 “那你说,怎么办?”那个男生说,伊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等我有了钱慢慢还你。” “你要是现在走了再也不承认,我该怎么办?总得有个凭据吧。” “你要什么凭据。”我问。 “你说呢?”他问。 “我跑不了,我物理系三年级2班,苏珊娜。” “我知道你班级和你的大名,小姐。”伊万淡淡地说。 “知道我的班级,大名,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想。不过我什么也没有说。刷一下拉开包,掏出纸和笔写道。 欠条 由于本人不慎,将车主汽车划伤,愿意承担维修费用20000元。 苏珊娜2004-5-5 我将欠条甩给伊万。“满意了吧?” “小姐,没有写清楚什么时候还清啊。是一年还清、还是十年还清啊。”伊万晃着纸条说。“学物理的人逻辑思维是不是更应该严密一些呢。” 我一把将纸条抓过来,加上一句。“2005年元旦前还清。” 我扔过去给他。他点点头。 “满意了吧。”我说。 “提醒你一句,小姐,以后写欠条数字最好用大写,你不怕我加上一个“0”。他说。 “你加上十个‘0’我也不怕。”我说。“所谓债多不愁。我若真还不起,还就不用再操这份心了。”我愤愤地说。 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这一场事故使我今天的课是无论如何上不成了。 车子也坏了,裤子破了,胳膊破了。更重要的是,我突然一下,就背负了2万元的债务。心里很烦。 我只有去给小男孩家里打电话过去。告诉他妈妈明天补上课。 垂头丧气、愤愤不平、两腿软软回宿舍。 自行车靠到楼下车棚里,我再望它一眼,它也头歪身曲,垂头丧气。 我推开门,宿舍里,三个人正在梳妆打扮,这么明媚的春日下午,去约会的情调多么充足。 看见我推门进来,她们都停住,罗靖手里正拿着口红走过来。“珊娜,你怎么了?” 我一头扑在床上。“我发生车祸了。” “发生车祸了。你没有事吧?”琳琳、今美也马上来到我床前。今美正在画眉毛,此刻,她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高地站在我面前。有些怪怪的。要放在平常我早都要取笑她了。可此刻,一点心情也没有。 “怎么了,让我看看,没有伤到吧。”罗靖扶起我的胳膊,“我的妈呀,这么一大片擦伤了。” “疼不疼?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也弄伤?”琳琳、今美也问。 “腿也疼,你们看牛仔裤都跌破了。疼到骨头里。” 罗靖在我牛仔裤破了的膝盖上用手指头摸了摸。“要不要将裤子脱下来,看一看。今美,快将抽屉里的红花油拿出来为珊娜擦上。” “噢”今美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翻。我听见抽屉里哗啦啦地响。 “是哪个冒失鬼把你撞了。”罗靖问。 “不是别人把我撞了,是我把别人撞了。而且那个人是个缺德鬼。” “你用自行车把别人撞了?那你怎么把自己摔成这样。” “我也不情愿这样,校门口时,一辆汽车向我冲来,我为了躺这一辆车,撞在了另一辆汽车上。” “可怜的珊娜。”罗靖握着我的手。哎罗靖真是会安慰人,总能让人感觉到她对人的关切。 “快,擦上药上。”今美将红花油打开。给我胳膊上抹,又将我的裤子从下往上卷起。 “好大一块淤青”今美一边抹一边说。“珊那你伤得真不轻呢。” “这点皮肉之苦倒是其次。”我叹一口气。“这一场车祸使我破产。” “破产?到底怎么回事。”三个女孩子惊奇地问。 “我把别人的车划伤了。要给人家赔2万块钱。” “2万块唉。太夸张了。”琳琳叫道。 “你一个自行车撞汽车不过是只鸡蛋碰石头,你受了伤,还要赔别人。太不公平。”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自投罗网,自已送上门,撞上南墙,只能自认倒霉。” “什么人这么霸道?你都这样了,还趁火打劫。” “谁让人家的车值300万呢。我一辆破自行车撞上去自取灭亡,还要赔人家钱。”我不住叹息。 “300万的车”琳琳睁大眼睛。“你不会是撞上伊万的车吧?” “正是,伊少爷的保时捷。” “哇,怎么这么巧。”琳琳惊讶不已。我知道,琳琳一直视伊万为偶像,是伊万成百上千的追随者之一,看见伊万就要走不动路的主。虽然现在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路径,但却常常念叨着哪一天将路径换掉,踏上伊万的保时捷,从此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伊万他没事吧?”琳琳问。 “他能有什么事?琳琳,你搞搞清楚,没看到吗,现在受伤的是苏珊娜,欠债的也是苏珊娜!”罗靖最看不惯琳琳提起有钱上就双眼放光的样子,指着我的腿说。 我闭上眼睛。现在的女孩子谁不想嫁一个像伊万那样有钱的人。不过琳琳这个时候还不顾姐妹亲情为那个黄世仁大呼小叫,做为一个女孩子我觉得没面子。 宿舍四个女孩子,罗靖是我就贴心的朋友。她总是那么的理解我,又时时护着我。就像我理解她剪着男孩子一样的短发,却有一颗比任何女孩子都细腻的心一样。 今美是个柔弱又娇气的女孩子,这一刻她给的抹完药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又是焦急又是难过。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真是小鸟依人般。可是这一刻,我沉浸在自己债务的深渊中,无心欣赏这一切。 “赔得钱怎么办?”罗靖拉着我的手问。 “反正我现在没有钱。我给他打了欠条。” “他还让你打欠条。实在太可恶。”罗靖说。 “是可恶,可是谁让我如此倒霉呢。自己撞上,后果自负。” “什么时候还清?” “今年元旦。” “你不是再说梦话吧。现在是5月份啊。到元旦才半年多而已,2万块钱。你从哪里来那么多。” “只有拼着这条命来还吧。实在不行,就去抢银行。” “你疯了。”罗靖说,这个时候还说这话。 “我被撞成脑震荡,胡言乱语。但是欠的债我总要还清的,无论用什么办法,我说到做到。我不会让那个有钱的车主看我笑话。”我握紧了罗靖的手说。 “用不用再去医务室检查。”罗靖问。 “不用,五千米第一名,蓝球健将,这点小伤对我不算什么。”“那你休息一下吧。苏珊娜。”罗靖给我拉上毛巾被。“别想太多,总会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