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妃珠，跳动得愈发剧烈！自从来到皇宫，俞沫儿就几乎没跟姐姐说上过一句话！姐姐的生活重心似乎都在楚天昊那里，一颦一笑，皆跟那个王子有关。皇宫很大，他却觉得远没有小渔村过得自在。这里的人与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障，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人会笑容绽放，透明澄澈。
俞沫儿信步四处走走，他实在是闷得慌。同时，他也太想知道舜帝的精魄究竟在哪里。
一路饶林穿竹，过了不知多少座亭廊，走了不知多少条曲径，顺应着胸前湘妃珠的感应，信步而行。到了一座花园的时候，湘妃珠突然安静得出奇。俞沫儿停下步子，四处打量。
这一打量不打紧，他竟然看到了姐姐！花枝旁边，那个俏丽的粉色影子可不就是姐姐吗？姐姐此刻伫立花前，似乎若有所思。
俞沫儿心头一酸，热泪顺着脸颊“哗啦”流下。他与姐姐之间的距离从没有如此遥远，而姐姐在他心中，永远挂着一份甜甜的微笑。
俞沫儿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姐姐的腰肢，带着哭腔喊道：“姐姐！”这份哭喊声中饱含了多少依恋和委屈啊。
俞沫儿足足哭了有半刻钟，姐姐后背的花衫都被他打湿了。等到他的哭声渐渐平缓，姐姐才缓缓转过身子，柔婉道：“小孩儿，想姐姐了吗？”
俞沫儿大吃一惊，急忙松开紧抱的双臂！眼前这个秀雅淡丽，跟姐姐有着同样和美笑容的女子是谁？
女子微笑道：“小孩莫怕，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明明微笑着，俞沫儿却觉得这笑容极为凄凉。姐姐和眼前女子的最大不同就是笑容的颜色了吧？俞沫儿想着姐姐的笑是一抹淡绿，最自然不过，让人瞧着也打心眼里高兴；眼前的女子笑容应该是粉色的吧，极为柔美，却掩饰不住底色里的那份惆怅，让人瞧着有种想哭的冲动。
俞沫儿几乎脱口而出：“你是在笑吗？”
女子不禁哑然，伸出玉指戳在俞沫儿的脑袋瓜儿上，失笑道：“真是个鬼精灵。”
俞沫儿咧嘴笑道：“这回才是真笑了。”
女子看着小孩儿的纯真笑容，忽然有了莫名的感动。她俯下身子，把俞沫儿拉到身边，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俞沫儿。”俞沫儿爽快回答，这个像极了姐姐的女子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劲儿。他仰着脸，傻笑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略一沉吟，眉间又隐约出现了丝丝忧郁，只听她轻叹道：“我的名字自己都快不记得了，你就叫我碧儿姐姐吧。”
俞沫儿惶惑道：“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平时别人都不叫你名字吗？”
碧儿点点头，舒了一口气，忽然来了精神：“沫儿，你会玩什么花样儿，教教姐姐吧。”
俞沫儿呵呵一笑：“我就知道姐姐是闷坏了，我会玩的可多了呢，摸鱼儿、杂耍儿、画画儿……”说着，俞沫儿捡起一颗石子，抛在空中，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稳稳当当落在了俞沫儿手心。
俞沫儿攥紧手心，眨起眼睛，神秘问道：“碧儿姐姐，你猜我手里的是什么？”
碧儿吃吃道：“不是刚才的小石子吗？”
俞沫儿哈哈大笑：“姐姐上当了！”说着，便摊开手心，竟是一片花瓣儿！
碧儿眉头微蹙，疑惑道：“你是怎么把石子换成花瓣的？”
俞沫儿笑而不答，又拉着碧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将一把儿花瓣塞到她手里，兴致勃勃地说：“碧儿姐姐，咱们来玩五子棋！”
“五子棋？”碧儿一愣。
俞沫儿捡起一根花枝，在地上饶有兴趣地划起来。三两下子，几道横竖交错的网格便成形了。他用花枝比划着那些网格，讲解道：“在横竖交错的点上我划圈，你放花瓣，横的、竖的、斜的都可以，谁先把五个连成一条线，就赢了！”
碧儿笑呵呵点头，把第一片花瓣放到了中间的错点处，道：“沫儿，我先走一步了。”
俞沫儿稍稍点头，全神贯注盯着网格，小心翼翼划出了第一个圈。
不出十步，俞沫儿大叫一声：“碧儿姐姐，我赢了，你看！”他比划着连成一排的五个圈，兴高采烈。
碧儿“扑哧”一笑：“沫儿真棒！咱们再来一局！”
俞沫儿正要应声，忽听不远处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唤：“公主，公主——”他吃惊道：“这是叫谁呢。”
“别理她。”碧儿兀自整理手中的花瓣，准备下一局。
那叫声愈加急促：“殿下要您去太和殿，文武百官都去啦！”
碧儿一惊，慌忙起身跑开，唤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剩下俞沫儿目瞪口呆，寻思着：难不成她是公主？他急忙站起身，唤道：“碧儿姐姐——”花园里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凝碧公主踏入太和殿时，二位哥哥分别站在父王棺椁左右，文武百官依次立于二人下首，神情极为肃穆。凝碧公主一入殿，二哥哥的目光就盯准了她，她心头一寒，终于犹豫着站到了大哥身边。她显然瞧见了二哥脸上的不悦。
众人心中各在盘算，忽闻殿外步声如雷，不知谁轻叹了声：“好一条壮汉！”众人抬眼望去，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身穿盔甲，大踏步迈进殿内。壮汉目光霍霍，令人不敢径直逼视，仅是远远瞟上一眼，便觉后背生津。
壮汉旁若无人，径直走向殿内，立于二王子下首。霎那间，太和殿气氛稍变。二王子脸上浮起明显的笑意来。
丞相张延之微微皱皱眉头，不急不慢道：“先王走得匆忙，未有遗诏留下。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王子宽厚仁爱，颇得民心，顺理成章，应继承王位。”
侍郎柳柳州跨上前一步，对着先王棺椁及大王子、二王子恭恭敬敬地敛衽施礼，道：“丞相之言差矣！五湖国一向唯贤者是尊，推选一国之君理应亦如是。大王子固然宽厚仁爱、文采风流，二王子则聪慧过人、有勇有谋，如若不给二王子机会，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末尾，他故意卖起了关子。
张延之捋捋胡须，并不急于发表看法。大王子下首大学士曹凤生已按耐不住，忍不住接过话茬，道：“众所周知，先王在世之时，早有意立大王子为储君。要不然，也不会毅然派大王子同岳将军一起去查探鄱阳湖主的死因……”
曹凤生话音未落，只听殿内一声冷哼，令人不禁打个寒战。“既如此，鄱阳湖主死因可有结论？”那冷哼之人便是先前的壮汉“镇殿将军”孙兴，他一语既出，全场登时噤若寒蝉，就连楚天昊也不禁身子一颤。
独有张延之神态如旧，苍老的声音里却蓄满了一生的刚强：“鄱阳湖主死因尚待查明，我们有理由相信大王子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五湖国上下一个满意的答复。”老丞相德高望重，一心力挺楚天昊，文武百官谁也不愿硬碰硬。二王子此时脸上惟有愠色，不住向旁边使眼色，那尚书马舸哪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话。
不料他还未开口，楚天昊突然冲他摆摆手，神色黯然，道：“诸位不要再争执了，论才智我远远不及二弟，理应让贤才是。”
此语一出，满殿哗然。众臣议论纷纷，张延之满脸痛惜，岳惊风忍不住要问明缘由，话到嘴边终于强行咽了下去。
楚天宇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既如此，丞相张延之亦不好再强求，只得道：“按照祖制，历代五湖王都要和鄱阳湖主的女儿成婚，方可确保江山永固。现今鄱阳湖主只有‘芯影郡主’一女，请二王子依照祖制，立即与‘芯影郡主’订下婚约。”
楚天宇微笑道：“这个自然。快去传‘芯影郡主’入宫！”
五湖王既立，太和殿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下来。众臣趁等待的时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凝碧公主望着身边憔悴不堪的兄长，悄然道：“王兄，你怎么啦？”
楚天昊微微摇头，淡淡道：“没什么。”这声“没什么”说得极为勉强，凝碧公主心里一揪，也跟着这个自幼最疼她的兄长伤神起来。她黯然转身时，眼睛却突然与另一个人的深眸撞上。那个正在凝视着她，一动不动的人正是岳惊风。凝碧公主眉眼一垂，立刻转过身去。
岳惊风嚅动了一下嘴唇，正想上前搭话，忽闻一声大喊：“‘芯影郡主’来啦！”众臣纷纷伸长了脖子，瞧殿外观看。岳惊风眉头一拧，已经看到妹妹跨进了大殿。
‘芯影郡主’姿容绝代，身形翩翩，一进殿门，便惹得年轻一点的官员暗自惊叹，两眼发直，就连楚天宇也不禁张大了嘴巴，笑容绽放。“芯影郡主”眉眼低垂，静静立于殿内，众人脑海中不禁迅速浮出两个字“静荷”。
待众人稍稍安定，丞相张延之徐徐道：“秉承祖制，顺继先王，我宣布——”他故意拉长声音，“二王子和‘芯影郡主’今日订婚！”
楚天宇乐开了花，众臣几乎要鼓掌相庆，突然闻得一个极细却毫不微弱的声音喝道：“我不愿意！”
众臣聚焦在‘芯影郡主’身上，疑惑着那么娇弱的身躯如何能发出那么震耳发聩的声音来。楚天宇的脸色逐渐绿下来。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