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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泽湖至君山,还有一段不近的水路。楚天昊独立船头,岳惊风和慕古枫在舱内养精蓄锐。碧波万顷,潋滟宛转,远处青山,隐约可见。 楚天昊轻叹一声,揪紧的心始终难以收放。眼睛不自主地眨了几下,这才发觉酸涩之极。他转身欲回船舱,一道黑影竟从眼角余光处闪过,他急唤两声:“风弟,风弟。” 低头处,船舱惟余一茶几,哪里还有岳惊风、慕古枫的影子?他大吃一惊,正要直起身子,四周张望,船身却无端摇晃起来。楚天昊一阵眩晕,身子尚且站将不稳,眼前更是星点迸射。他自幼便依山傍水,水性虽不算上乘,但却不至如此不济,一般的风浪不在话下。可眼前无风无浪,船身摇晃并不甚剧烈,但似乎有一种节奏,这种节奏直攻入内心,令人心烦意乱,难以自持。 他死死抓着船舱的边沿,力图凭借支点直起身子。身子,却突然堕下,双脚竟完全落入水中! 意念……挣扎…… 楚天昊长啸一声,身子凌空而起,稳稳当当立于船舱之上。他大喝道:“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水声哗然。数十道水柱冲天而出,万顷湖面为之一震!楚天昊来不及细数,水柱中倏忽钻出无数条黑影,和着眩目的剑光直挺挺刺来! 手臂一拧,楚天昊身子就势一蹲,不知何方神光利剑幡然在手。他并不急于攻击,而是轻轻折过剑柄,霎那间无数道光点四散开去,“嗷嗷”数声过后,沉闷的“扑通”声紧接着重重响起。 楚天昊直起身子,眼前人影似乎少了几道。他微微一笑,身子翻飞,犹如盛开的莲花绽放在半空。黑影人围攻而上,一时间剑光翻飞,竟将碧绿湖面映得光彩夺目。 不多时,湖面竟狂风大作,巨大的漩涡奔腾翻滚。一道炫影当空滑落,眼看就要跌进深不可测的恐怖涡流! 一声断喝响彻天宇,白光乍现!炫影与白光交汇处,白光大声,炫影突然不知所踪。黑影人惊诧之际,青衣掠过天边,四面八方狂风忽止,一道劲风疾冲而来! 无数道黑影子招架不住,疾退而下。倏忽间,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船头,白衣少年目光焦灼:“都怪我推得太用力了,殿下不知所踪,这可如何是好?” 青衫一抖,喟叹道:“你若不推,他只怕已经陷入万劫不复了。事已至此,咱们不妨找遍岸边渔村,定能有所收获。” 纹水村,浪花轻拍石岸,水花飞溅。 一个背着竹篓的女孩踩着沙滩,哼着小调,左顾右盼,悠然自得。走到光滑大石旁,她突然转弯,猫着身子紧走几步,来到了石壁之下,伸出纤纤皓腕,在水中摸索着什么。 突然,少女心头一喜,使劲猛拽,那水底物什却纹丝不动。少女眉头紧拧,索性将袖子挽到臂弯上部,雪白似藕的肌肤暴露无遗。她躬着身子,双手探入水中,将牙一咬,使出全身气力使劲往外拽。 一点点、一点点……锦色的绣袍浮出水面,少女的手兀自紧扣在锦袍腰身的玉佩上! 少女大惊之下手臂一松,锦袍滑入水下,一团青丝却浮上水面,赫然是人的头发! “啊!”少女惨叫一声,花容尽失。这荒滩野石,四下阒无人迹,该如何是好?若不赶紧救援,只怕水中人凶多吉少! 少女将心一横,再次把双臂探入水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水中人拖到沙滩。一探鼻息,尚有气丝。少女大喜,双掌按于那人胸前,拼命推按。果不然,那人猛吐几口,气息逐渐顺畅起来。 少女蹲在一旁,看男子面色稍稍泛起血色,这才舒了口气。她的目光再次转移到那人腰间,叹道:“我还以为今天能采到珍珠呢,谁知道碰上了这么个硬东西。”那人腰间之物此刻竟发出橘色光晕,祥和柔美之极,少女忍不住再次把手贴了上去。 突然,那人腰间一颤,少女玉手触电似的立刻缩回。她急忙朝那人面部望过去,却发现那人乌黑的眸子正闪亮着盯住自己。 少女一急,轻嚅道:“我只是……” 那人一脸温和,柔声道:“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一言既出,唬得少女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道:“你救了我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说着,便要坐起身子,解下腰间佩物。 少女慌忙按住了他的手,道:“使不得,我不能乱要别人的东西。” “为什么?”那人突兀一问。 少女脸颊“腾”一下红了,不再作声。 那人甚感奇怪,遂改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明朗一笑:“纹水村啊。” “纹水村?此地距君山城有多远?” 少女摇摇头,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只是老人们说过君山城很大很漂亮,是么?” 那人含笑道:“是的!你这么美丽的女子真应该去君山城逛逛,才不枉……”那人见女子脸颊通红得厉害,忙罢口不提。 少女半晌才道:“我们要在这待到晚上才行。” “为什么?”那人心中一急,挣扎着便要起身,突觉腹部一阵剧痛,额头冷汗渗出,身子瘫在地上。 “你有急事吗?”少女奇道。 那人苦笑着点头。 少女无奈道:“只有把你带回家,我才能给你上药,现在……”少女摊开双掌,两手空空。 那人不再挣扎,静静躺在沙滩上。 突然,少女轻唤一声:“夕阳!”那人抬起头,但见少女整个身子被霞光映照,两腮绯红,柔美之极。抬头望去,水天相接之处霞光万丈,层纹尽染,涟漪四散,说不出的韵动可爱。 那人不禁心驰神荡,喃喃道:“这里的女孩真美!”少女陶醉在夕颜之中,许久,才回过神来,轻喃道:“你说什么?” 那人笑吟吟望着少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咯咯咯——”公鸡鸣叫,新的一天来到了。 渔夫掀开屋帘,却被少女一个劲往外推。屋檐下,传来一阵吵嚷。 “你怎么把陌生男子带到家里来,真是太不像话了!”略显苍老的男声喝斥道。 “爹,你小声点,他有病在身……”少女急道。 “你可是有婚约的人,怎就这么不知道避嫌呢!”渔夫越来越急,声音无形中跟着提高:“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难道要我见死不救了?”少女辩解着,“等他好了,自然就走,你要是再这么吵嚷,全村人都要知道了!” 这一招凑效,渔夫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三天之后,他马上就得走!” 少女掀开帘子,床上男子已经睁开眼,低声道:“姑娘,还是让我走吧。” 少女温婉一笑:“别担心,我爹就是这样,老担心我……嫁不出去。”少女脸颊微红一下,把汤药递到了男子跟前,舀出一勺吹吹气,往男子唇边送去。 男子眉目轻抬,万般情意尽收眼底。他呆呆张大了嘴巴,入口的汤药竟忘记下咽。 少女“咯咯”笑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呆子。” 男子慌忙吞下,也不禁哑然。 少女正要送出第二勺,一阵嘤嘤哭泣声传来,渐成痛哭之势。 男子惶惑转过头,门帘“噌”一下被拉开,又一个少女啼泪而进。男子心底一惊,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另一个女子。两人虽同为哭泣状,但心里女子悲戚之下自有一股凄冷,惹人怜爱;眼前女子虽哭却不悲,满脸泪痕难掩明艳底色,泪眼婆娑却更光彩照人,令人不敢逼视。 “晴姝,你这是怎么了?”喂汤药的少女柔声问道。 “姐姐,她们取笑我!”晴姝把泪一抹,气道:“她们说我是母老虎,篝火节时肯定找不到伴儿!” “就为了这事儿啊?”少女轻笑道:“没关系,让沫儿陪你去不就成了!” “我才不要跟小屁孩去呢,那不是更说明我没人要了?”少女气鼓鼓道,哭得越发厉害。男子看他一脸骄蛮,不禁笑出声来。 晴姝这才发现姐姐床上还躺着个人,这人竟敢取笑自己,不禁杏眼圆睁,寒光射出,男子急忙低头不语。 忽然间,晴姝的眼眸温和下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惊喜,问:“姐,这人是谁?” “他……”少女沉吟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晴姝脸色泛起喜色,瞧着男子容貌俊雅,气质不凡,笑道:“姐,你不介意让他陪我去吧?” “我……”床上男子一吐舌头,心中叫苦。 少女急道:“不行,他有病在身……” 晴姝脸色一冷:“姐,别忘了你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这事要是传到洪秋的耳朵里……” 男子看床头少女微露难色,朗声道:“我答应你就是了,可不许到处张扬。” 晴姝立刻乐开了花:“嗯,我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说完,一把夺过少女手中汤碗,舀起一勺,便要朝男子嘴里塞去。 男子被呛得猛咳两声,喘道:“我自己来,自己来。”晴姝明眸暗淡,把药碗朝桌上重重一摔,转身跑开。 少女叹了口气,继续喂药。 男子凝视着她的双眸,柔声道:“你的名字中也该有个‘姝’字吧?” “你怎么知道?” 男子欣然一笑:“美丽的女孩子当然要叫‘姝’了。” 少女微微脸红,低头不语。 “而且你这么娴静,该叫‘静姝’才妙!”男子自语道。 少女点点头,仿佛一朵水莲花不胜娇羞! 窗棂上的白纸不知什么时候被戳了一个洞,幽黑的目光洞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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