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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乃八百里洞庭之中唯一的陆地,茂林修竹,闻名于世。君山城便坐落在君山之巅,地势极为平整,与山下、山腰的峰峦起伏迥然不同。此地视野极为开阔,极目远眺,大有睥睨天下之势,故五湖最威猛显赫的先祖建都与此。 君山城金殿,五湖王楚振雄像往常一样坐镇金銮,只待文武百官奏议国事。众臣恭恭敬敬位列两旁,一片肃然。 五湖王扫视一圈,松软的眼皮突然揪起,吃惊问道:“为何丞相不来早朝?”他大为惊疑,丞相张延之乃先皇钦定的“顾命大臣”之一,三朝元老,勤勉持政,五十年来从未缺过早朝,今天难道出了什么事?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唯有大学士曹凤生奏道:“臣路过丞相府时,发现张大人出而复返,料定必是家中出了什么急事。” 五湖王这才点点头,紧绷的脸稍稍松弛,道:“老丞相鞠躬尽瘁,晚来一会儿也情有可原,无妨,无妨。” 话音未落,忽一人启奏道:“大王,‘靖国将军’父子今日也未上朝。” 五湖王循声望去,乃是‘惊威将军’曾伏虎。他仔细一看,确实又少了两人,难怪今日朝堂微感阴冷。 五湖王正要细细询问,忽闻殿外哭声大作,嚎啕震天。 众人蓦然心惊,纷纷探头张望,只见几个身披白麻的年轻男子搀扶着一七旬老叟蹒跚而行。 五湖王大惊,道:“老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老叟还未发声,便瘫跪在地,老泪纵横,身后弱子们愈加悲痛,捶胸顿足。 五湖王神色突变,走下金銮,欲扶起老丞相。 张延之哭得差点闭了气,连叹道:“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抚仙湖主和洪泽湖主昨日双双遇害了!” 五湖王大惊失色,众人纷纷目瞪口呆。 五湖国八百年来吏治清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万民同心,鸡鸣狗盗之事甚少发生,更遑论威震一方的湖主被杀了! 五湖王心中大寒,痛苦道:“是真的吗?” “大王!”张延之抱着五湖王的双腿,哭声越发凄厉,一时间大殿同悲! 正在众人悲恸之际,大殿上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来人虽为翩翩少年,却步子极为沉重,如负千金重物一般。 五湖王抹泪望去,身体几乎要瘫倒! 鄱阳湖少主岳惊风! “惊风,‘靖国将军’呢?”五湖王颤声问道。 岳惊风双眼一闭,清泪流出,“扑通”跪在了五湖王面前,失声痛哭。 五湖王眼中仅存的一丝希望端的破灭,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待众人将他搀扶上龙椅,歇息片刻,才微微张开了眼睛。 “各位贤弟啊,你们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五湖王一时失控,声泪俱下,文武百官无不纷纷抹泪。 许久,众人缓过心神,五湖王思路渐明。 “老丞相,抚仙、洪泽二位湖主是怎么死的?” 张延之沉郁道:“二位少主飞鸽传书来报,两位湖主突然身亡,并无任何迹象。” 五湖王略一沉吟,侧身问道:“惊风,令尊呢?” “家父昨晚仍好好的,今早我到他房中叫他,他已经……”岳惊风不禁哽噎。 “确实蹊跷,五湖仅存的三大湖主突然一起被杀,凶手会是什么人呢?”五湖王疑惑道。 “大王,苦思冥想不如派人前去调查,方可早日缉拿真凶,告慰三位功高劳苦的湖主啊!”张延之叹道。 “此言甚是,但派谁去为好?”五湖王思索道。 “大王,二王子聪慧过人,实乃最佳人选。”尚书冯舸趁机道。 “二王子虽然聪慧,行事未免浮夸。”张延之反驳道:“大王子宽厚仁爱,行事踏实,才是最佳人选。” 这个节骨眼儿,文武百官意见不一。选择谁查清凶案,便可告慰功臣英灵,尽得人心,将来继承大统也是众望所归。 五湖王思索片刻,开口道:“还是让昊儿出去历练一下吧,他办事,我放心。”说罢,续道:“岳惊风听封。本王现在正式封你为‘靖国将军’,希望你秉承父志,为国尽忠!” 岳惊风含泪道:“臣遵旨!定不辜负大王隆恩!” 五湖王这才舒展眉头道:“查案的事你就陪昊儿走一遭吧,你武艺超群,定可在危难时刻化险为夷。” 岳惊风点头称是,张延之捋起长须,终于舒了口气。 宫门外,岳惊风感慨万千。虽然儿时便向往长大了后作将军,威风凛凛。然而今天他却委实高兴不起来。这将军的头衔太沉重了,凝铸了父亲的鲜血和生命。 他正在临风凝思,突然肩头被人一拍,兀自吓了一跳。 “都当大将军了,怎么还如此胆小,呵呵。”一声极其清雅的笑声响起,岳惊风转过身,把手臂顺势放在了来人肩头。 来人一袭锦色绣袍,身材颀长,面容极为儒雅,就连音色都比一般人来得清亮。难怪岳惊风只闻其声,便知其人。 “殿下。”岳惊风轻唤一声,惊喜之色乍现,但随即又闪过了一丝忧愁。 “风弟还在忧虑岳伯伯之事吧?”大王子楚天昊轻声问道。 岳惊风点点头,稍稍舒展的眉头顿时又拧成一个大疙瘩。 “你我兄弟同心,一定能揪到凶手,告慰岳伯伯在天之灵!”楚天昊虽然身形细弱,但语气却极为坚决,隐隐已有君王风范。 岳惊风与他四目相接,顿感踏实。 正午时分,两人便下船上岸,到达大孤山。大孤山虽没有君山之大,但亦别有景致,山苍苍,水茫茫,令人诗兴大发。 楚天昊脱口吟道:“泽园芳草碧。”岂料,他还未吟出第二句,天色骤然黯淡,雨丝竟纷纷坠落。他急忙摊开袖子,笼在头上,苦笑道:“梅黄烟雨中。” 岳惊风也急忙摊袖子,打趣道:“这场雨真是及时,要不你这个大才子可要急坏了!” 楚天昊呵呵一笑,拉起他朝附近的茶座跑去。 茶座生意非但不受烟雨的影响,反而爆满!楚天昊与岳惊风扫视了两圈之后才挤到墙角一张狭小的桌子旁。这桌子本是预备放杂物的,平常几乎没有人用,小二们也懒得打扫,竟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岳惊风正要唤小二来清扫干净,却见楚天昊毫不介意,一屁股坐下。 “殿下。”岳惊风低声唤道,给他使了个眼色。 楚天昊把眼角瞟向小二,含笑道:“他们忙成那样,怎么会有工夫来打扫呢?” 岳惊风点点头,硬着头皮坐下。 二人还未坐定,一个小伙计急冲冲跑进来,浑身衣衫尽被淋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茶客纷纷伸长脖子,不等他稍作喘息,便吼道:“小四儿,你倒是快说呀!” 被唤作小四儿的伙计顺手拎起桌子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猛喝三口,将嘴角一抿,煞白的脸上才有了点血色。 “出大事了!”他一张嘴便吐出四个字,惊得众人纷纷站起,险些就要冲到他跟前。 “你们知道是谁杀了咱鄱阳湖主吗?”小四儿诡笑道。 “你他妈卖什么关子呀!”性子急的一个大汉就要冲过去,把小四儿揍上一顿。 小四儿这才唬道:“是五湖王!” 众人唏嘘不已,楚天昊和岳惊风均是脸色一沉。 “真的假的啊?”人群中有人大声质疑。 “当然是真的了,五湖王论武功、论谋略、论治国哪一样比得上咱鄱阳湖主?杀了湖主,剩下些小辈,就好管理多了!”小四儿振振有词道,却不防硬生生撞上一个茶杯,嘴角立刻鲜血直流。 “哪个龟孙——”小四儿正要叫骂,突见眼前白光一闪,赶紧把话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看着小四儿疼得“嗷嗷”叫,人群再次爆笑起来。 雨,一直下。 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搭上了另一只湿透的肩膀,“风弟,街头巷议,只是无聊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白衣少年头也不抬,冷冷道:“我知道。” 锦衣人不再言语,脚步更快了。 大孤山,君山城之外最繁华的地方,在雨中却显得如此清寂、落寞,白衣少年昂首望天,猛吞几口落雨,突然发出狮吼一般的惊嚎! 锦衣人大骇,面部玉肌扭成一团! “爹——!”岳惊风撕心裂肺一声长吼,震得冷风骤起,枝蔓猛摇。 大孤山山巅,象征着鄱阳湖鼎盛尊荣的偌大杨树上,枝干横空,挑挂着一具无头尸体!尸体身披盔甲,乃是鄱阳湖先祖世代相传之宝,岳惊风又何尝会认错? 楚天昊不忍细看,便凌空跃起,依着树干,连翻三四个跟头才够得着故靖国将军的尸身,就势一扯,将尸身取下。 岳惊风心神激荡,抱着先父的尸身,泪如雨下。雨,更加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稍稍止住。岳惊风逢此巨变,一天之间,挺拔俊毅的英武少年已被折磨得几乎形销骨立。 “风弟,你先歇会,我去外面问个明白。”楚天昊柔声安慰道。 “不,我去。”岳惊风咬着嘴唇,决然道。 “好。”楚天昊大跨步走出屋子,来到会客厅。 厅中,大孤山所有管事的人俱已到齐。楚天昊坐在上位,岳惊风拖着麻木的肢体站立正中,厉声喝道:“谁干的?” 管家崔叔连忙应道:“少主,负责守卫老爷英灵的是本山武艺最高的‘四大金刚’,从早上您出门起,他们便寸步不离守卫在灵堂门口。” “既然这样,我爹的尸身为什么会挂在树梢?他的头呢?”岳惊风发狂喊道,热泪不禁倾泻而下。 “四大金刚”纷纷跪下,泣道:“属下无能,居然没有听到屋子里有丝毫动静……” 楚天昊一听,心下骇道:这杀手的武功竟到了如入无人之境的地步吗? 岳惊风止住眼泪,冲他们摆摆手,众人方才战兢兢退下。 故靖国将军岳冲灵堂,一位少女哭得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岳惊风轻唤一声:“妹子!”少女起身便和他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许久,少女松开手,身子兀自瑟瑟发抖。她肤色白皙,眉眼清丽,泪痕轻垂,娇楚动人。 楚天昊心下正要叹道:“好一枝梨花春带雨!”却不料少女身子一歪,便要摔倒。他就势一扶,将少女腰肢揽在臂间。 少女一阵眩晕,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触及楚天昊的玉面,立刻满脸飞霞。楚天昊慌忙将女子放开,踱到岳惊风身旁,道:“这位便是‘芯影郡主’吧!” 岳惊风点点头,唤妹妹到跟前,介绍道:“他就是大王子!” “参见殿下!”芯影公主便要行礼,楚天昊忙摆手道:“郡主哀伤过度,不必拘礼。” 三人来到故靖国将军棺椁旁,遗失头颅的将军尸身让人倍加心寒。 楚天昊涩声道:“风弟,我要立刻动身,往洪泽湖走一趟。” 岳惊风毅然道:“我也去。” “你?”楚天昊本想劝他休息一日再动身,但见他目光决绝,不报父仇便不得心安,遂即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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