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西施，我这一生都是从一个错误开始的。我闭上双眼，我想把那次错误关在我的眼睛之外。我不想看见它，我真的不想再看见它。

大王，您的错误是什么？我听见西施在问。是没有听范大夫的话？还是在那场战争失败之前的那场胜利？

我忽地睁开了眼。

我仿佛呆滞一般地望向西施。

西施的双手拢在胸前，她那纤纤的手指摸着雪白的衣袖边缘。是有风在吹吗？那看不见的风就吹在西施的衣裙上，那衣裙如同一片云烟般袅袅地浮动着。

我不知道了。西施，你这样一说，我便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我的错误是从哪里开始的了。如果照你这样的说法看来，那个可怕的错误就好像是从吴王那里来的，或者并不是吴王。那个错误也许是从我的出生那里来的，又或者是从吴王的出生那里来的？我糊涂了。西施，你把大王我弄糊涂了。

是吗？大王？西施浅浅地笑着。西施只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小女子。

不论那个错误是从哪里开始的，但是那个错误的确是已经开始了。那个错误真的已经开始了。我又看见了会稽山。我仿佛又坐在了会稽山的杂草丛里。我像做了一场噩梦那样地不能相信我的失败。

我真的失败了吗？范大夫。越国真的被吴国打败了？文种大夫，我真的被吴国打败了？我揪着垂到脸上的一缕头发，那头发像扯断的蛛丝一样在我的眼前游荡着。

启禀大王，我们真的被打败了。我看见文种的头也垂着，如同被霜打过的稻米穗那样地垂着。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会失败呢？越国怎么会被吴国战败呢？吴国不是被我们越国打败了吗？吴王阖闾不是死在了我们越国的胜利之下了吗？

大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几年前，越国战败了吴国，而现在，现在是我们越国被吴国战败了。范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