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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陈吗?”清晨,陈家康还在睡梦中,卧室里的电话就把他惊醒了过来。陈家康伸了个懒腰,顺手抓起床头电话机上的话筒,漫不经心地贴在耳朵边,睡意朦胧地回应着,“喂,我是陈家康,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你王大姐。”对方在话筒那头亲切地说着:“昨晚的事,已经有人向罗书记汇报过了,你做得很好,罗书记委托让我转告你,这个时候,一定得稳住军心,千万不能乱,一乱,就会引起混乱,甚至会牵连你罗哥的仕途的。” “我晓得,我晓得的。”陈家康听出是罗书记夫人的声音,连忙从床上滚了下来,半跪在床边认真地听着市长夫人的交待。 “这些天,你最好受累点,争取机会多表现自己,这样你罗哥在市委也才能替你说得上话的。关键时刻,你自己一定得先稳住自己,千万不能让长风饭店的事态进一步恶化,明白了吗?” “明白。”陈家康忙不迭地说着。 “罗书记已经嘱咐过松海所有的新闻单位不得对长风饭店食客中毒事件进行任何报导,你现在主要的职责就是要天天守在医院里,时刻关心中毒食客的健康状况,一有大的情况就向罗书记汇报,我们都会尽量妥善替你解决了这件事的。” “好,谢谢罗书记和秀平大姐的关心。这么早,就让你们为了我的事操劳操心,等得了空,我就去拜访你和罗书记去。” “最近还是少往我们这里走比较好。”王大姐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的身份,往这里走动多了,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闲话传出来就不好了,对你的前程也是有影响的啊。” “大姐说的是,家康谨记在心。对了,秀平大姐,你最近身体还好吗?要不出来再好好检查检查?” “不要紧的。都是些老毛病,随便看看就好了的。你现在大小也是一区之长,这种事就不劳烦你了。” “没事的,大姐要是觉得哪不舒服,就给如萍打电话,让如萍给你安排最好的检查。她除了能帮上大姐这点小忙外,别的事也都插不上手,大姐要是有需要,就尽管开口找她好了。” “好,我要是哪天想起来了再给如萍打电话吧。好了,你罗哥就要出门上班了,我就不跟你我说了。长风饭店的事,记着,一定要沉得住气,努力做好每个中毒食客和他们家属的思想工作,千万不能让他们任何人把这桩事也捅出去的。” “我一定会出色地完成市长和大姐交给我的光荣任务的!”陈家康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大姐,你代我转告一声罗书记,让他不要任何思想负担,要是不妥善地解决好长风饭店的事,我就随时等他把我这个代区长给撤下来。” “大姐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干吧,年轻人,会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的。”王大姐说完,就撂了电话。陈家康却还紧紧抱着话筒,抬头盯着天花板出神地想着什么。王大姐是在向他发出升职的信号吗?自己到任建康区代区长才五个月,一点政绩也没做出来,却遇上这么棘手的一桩难题,如果自己真的妥善解决好了这桩全中国最大的食物中毒事件,自己的仕途不就更加通畅了吗?陈家康似乎已经看到了铺满鲜花的美好前程正在前面等着他,兴奋之下,顾不上困意,连忙披了衣服起床,急急忙忙往区长办公室打着电话。 “喂!喂!”陈家康抬头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才六点三十五分,办公室的人还没上班呢,才默默扔下电话,朝客厅里走了过去。 黄如萍正在厨房里做着疙瘩面,一眼瞟见陈家康,连忙扯开喉咙冲他喊着:“你起这么早做什么?晚上睡得那么晚,还不多睡会?” “睡不着了。”陈家康趿踏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睡眼惺松地瞥着妻子说:“好香啊!是在做疙瘩面吧?” “就知道你爱这口,还能老让你在食堂里吃吗?”黄如萍不经意地笑着,“呆会做好了,你尝尝,看是不是比你们食堂里的师傅做得好吃多了?” “那当然,我老婆的手艺那叫一个绝啊!”陈家康不无奉承地讨好着黄如萍,“等我干出名堂来了,我一定让你过上全上海女人最最幸福最最风光的日子。” “拉倒吧你!”黄如萍一手把着勺,轻轻往碗里捞着面疙瘩,“刚才谁来的电话?是不是长风饭店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是王大姐。”陈家康故作神秘地盯着妻子一眼,“她让我好好表现,说罗书记不希望在这个事上出任何纰漏,她还暗示我,要是处理得当,以后升迁的机会就有一大把了。” “是吗?”黄如萍虽然对政治不太敏感,但丈夫的官要是能做得越大,她这个当老婆的脸上也有光彩,于是满脸堆笑地望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丈夫说:“工作是得好好做,可也别忘了好好保重身体。身体要是垮了,当再大的官又有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老爷子老太太那边对你已经很不满了,昨天还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跟你一块回去看他们呢!” “妈又打电话过来了?”陈家康盯着黄如萍问:“你没跟他们说,我最近一直很忙吗?” “说了。”黄如萍端着盛好的疙瘩面从陈家康身边擦身而过,放到饭厅的桌子,回头瞥一眼仍呆呆站在厨房门口的陈家康说:“还不快点把面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怎么不吃?”陈家康边说边走到饭厅里的桌子边坐下,一边举着筷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黄如萍,“老爷子老太太是不是又发劳骚了?” “能不发吗?自打你妈秋天检查患了胆结石,你两个弟弟就一直守候在老人家跟前侍候着,倒是你这个长子,天天不见个人影,老爷子老太太心里能高兴吗?”黄如萍踱到陈家康面前,一边盯着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疙瘩面,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说:“等忙完长风饭店的事,说什么你也得抽空过那边看看,要不不光老爷子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别人也要说闲话的。别忘了,你可是长子,你妈病了,就算再忙,也得回去看一看不是?” “知道了。”陈家康皱着眉头嚼着面疙瘩,“这不是被长风饭店中毒的事搅和的嘛,一忙完这事我立马带你回去看一看。再说,胆结石也不是什么大病,控制得好就不会有事的,你要是不忙,就替我多往那边跑一跑,多替我说两句好话不就行了!” “是你妈还是我妈?”黄如萍瞪了陈家康一眼,“我可跟你说啊,我自己单位还一堆事呢,再说老爷子老太太想见的又不是我,我老往哪儿跑凑的是哪门子热闹?” “你不是陈家的长媳嘛。俗话说得好,一个媳妇顶半个儿子,你去我去还不一样?” “什么一个媳妇顶半个儿子?”黄如萍哧之以鼻地说:“你说反了吧?说实在的,我真替你们家老两口子不值,生了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当年王大姐生病的时候,是谁整天跟孝子贤孙似的天天往江家跑,给人家又做饭又煎药的,还天天让我给人家询问病情、介绍最好的医生看病的?这倒好,自己妈病了,倒撒手不管了,你还好意思说呢!” “那不是不一样嘛!”陈家康一急,面疙瘩哽在了喉咙里,眨着两白眼,直勾勾地瞪着黄如萍,举着手里的筷子直冲黄如萍比划。 “咽着了?”黄如萍白了丈夫一眼,连忙走到他背后,轻轻替他捶着,“吃这么快干吗?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陈家康响响了打了个饱嗝,撂开面碗,急匆匆站起身盯着黄如萍说:“这不是急着去医院看望那些中毒的人嘛!你以为我这个代理区长当得容易啊?” “你就好好地做你的代理区长吧!”黄如萍不无嘲讽地盯着他说:“一个代理区长,你至于这么卖命吗?放着家里生病的老娘不管,去管那些病人,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可别官迷心窍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陈家康一边穿着外套,一边睃着黄如萍说:“要不是王大姐和罗书记,你丈夫我能有今天吗?我能从电器工业公司调到市老干部局当局长,再从老干部局调到建康区当代理区长,不都是王大姐和罗书记一手提拔的吗?王大姐一家对我可是恩重如山,咱们可不能忘本啊。” “别再说你那些事了。说起来就没完了。”黄如萍颇不耐烦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里,一边洗涮着,一边喃喃地说着,“一提起这碴,你就没完没了了,还让不让人清净了?你当你的区长,碍着我什么事了?” “当然碍着你事了。”陈家康整了整西装衣领,清了清嗓子,回头盯着厨房里的黄如萍说:“我越发达了,你还不跟着越来越风光啊?你看看你周围,从前跟你玩的都是些什么人,再看看现在,有几个不是上海滩有头有脸人家的太太?你就知足吧你。”边说边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径直往客厅门边走去,刚一拉开门把手,又猛地回过头大声嘱咐黄如萍说:“如萍,王大姐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多,你忙完手里的活抽空给她去个电话,带她再去检查检查,别让人家说咱们忘本。” “走吧!还啰嗦些什么!”黄如萍极不耐烦地把洗完的碗重重搁到碗柜里,眼前忽地又出现了小梅那张清新可人的脸蛋,心里的委屈顿时又涌了出来。一声关门的响声陡地传到她的耳边,她忽然发了疯地冲到客厅里,可是陈家康已经走了,这才走到沙发边操起一只坐垫狠狠朝门厅的方向砸了过去。当区长,就算你当上松海市市委书记,我又能得着什么好处?你官做得越大,玩的女人也会越多,到时候还能有我这个黄脸婆的立足之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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