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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過去後我媽的腿幾乎快好了.幾次告狀未成就只好放棄了這條路,只好天天坐在家裏,他們每天還是會吵架,我媽還是會常常的哭,有時我們看到她哭我們三個也跟著哭,可小孩子不記仇,剛哭過一會就又笑了起了,有時我媽看到我們笑就會特別的煩、罵我們：“你們怎麽過的那麽開心,整天笑什麽笑.”從此我們的童年學會的不是怎麽讓自已開心，而是怎樣才能做到讓媽媽看起來，我們也是傷心的。這段時間來我發現媽媽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可怕了,常常都會罵我們.
剛走到門口就知道家裏又發生了戰爭,我和妹妹每天都是提心掉膽的過著每一天,天天都怕家裏會有什麽事,爸媽有沒有吵架,是不是又打架了.
爸不知道去哪兒了沒在家,只剩媽一人在家,走進門口我就聞到一股好難聞的味道.
進屋時看到媽手裏拿了兩件新毛衣,弟弟身上已經穿上了一件.我和妹妹剛進門，媽就吵著要讓我們穿上,我們看到有新衣服都高興得不得了,好久沒有穿新衣服了.
可穿在身上並不太合身、大了,妹妹的更大,不過好漂亮,上面還有明絲線呢(在那時已經很新款了).穿上衣服後我媽又給我們梳了給很整齊的頭發.奇怪媽今天是怎麽了？
過了一會我爸帶著好多人來了我們家，有個人說：“葉她媽,你別這樣想不開,你買的藥在哪裏快拿出來,你看葉,寶寶他們都那麽聽話,你能舍得丟下他們嗎？你走了這孩子們多可憐呀.”
聽完別人說這些話，我們都明白了，抱著媽的腿哭了起來：“媽我們不想死,不想死.我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為什麽要死呢?”
媽也哭了摟著我們三個：“兒呀.媽沒有讓你們死,你們不要怕.”
：“我知道你是在騙我們.媽我們不想死呀.你把藥拿出來好嗎？”
：“找到了,找到了”,我的一個堂弟提著一瓶藥跑了出來.
找到藥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我旁邊的嫂子說：“嬸子你看你傻不傻,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去死,怎麽能這樣做呢.葉他們都還小,就這麽死了多可惜.你就這麽狠心嗎？”
我媽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痛哭了起來
：“你們不知道我整天是過的什麽日子呀？我嫁給他這麽久呀,他一點也不相信我呀！把錢給他妹妹都不給家裏用.還經常這樣的打我.你們也看到了,他下手每次都那麽重,我走也走不掉，你們說我該怎麽活呀.你們常說我是個外地人,可我這個外地人，是想和他過一輩子的呀,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走.我要是真的想拿著他的錢走,早些年家裏有錢的時候我不早就走了嗎？何苦要跟著他受苦受累的到今天呢.他躲債整天不在家，家裏的裏裏外外那樣不是我在做呀.”我媽哭的撕心裂肺.坐在地上一直沒起.哭久了累了.別人把我媽扶到了床上.
雖然我還不能體會她的那份苦是何等的痛.但看到媽媽在眾人面哭得如此傷心，我知道我爸真的傷了她的心.這傷不光是身體的傷，而是裏裏外外都傷透了.我媽也曾讓我們三個跟她一起逃.可是我們不願走.我們不知道離開了這個家將意味著什麽，我們不想無家可歸，所以不管我媽怎麽說我們都不願走.
也許當時跟著我媽走了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一切了.我媽當時也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只是我們太小了不懂事,不能體會大人們的心情,和痛.
走不了,死不成,又沒人能理解她,更沒有人能幫她,又遠在他鄉無親無故,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如果她當時狠心丟下我們自己走掉,她也就解脫了,可她不舍得我們.
一天晚上天好黑,我們剛睡著沒有多久,就聽到門外有好大的動靜.爬起來一看門外竟然停了一部警車，兩個警察已經給我媽帶上了手銬,我們三個看到媽媽被別人帶走了，哭得死去活來的,拉著我媽不讓她走，求我爸放了我媽,我爸就蹲下一邊不吭聲.我媽就這樣被人帶走了.
到第二天我爸告訴我們：“你媽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現在被警察查出來了”
：“不可能,我媽天天和我們在一起,她沒偷沒搶做了什麽壞事為什麽要抓她.”我爸沒有回答我了.
到提審那天我和弟弟妹妹們都去旁聽了,那天到場的有爸爸,姑姑,表哥等人.原來告我媽的是我爸和姑姑兩人,他們說我媽拐賣人口.(那時我媽因為一個人遠在外地無依無靠想找個伴，所以給村裏的一個年輕人介紹了一個媳婦，這個男人三弟兄都未娶，不為別的因為他們從生下來就有一種怪病，全身上下都是白皮膚,而且身上還有一股腥臭味，本地人無論是傻是憨都不願把女兒嫁給這一家，他爸媽著急就想盡辦法找人為他們家找兒媳婦，後來找到我媽他們想山溝裏的人誰不想走出那個窮地方，既使外面再窮，但交通方便總比山裏好，所以有好多人都嫁到外地。後來，我媽就真的給他家說了個兒媳婦，但路費是他家出的，按人際來說，這是非常合理的，我媽大老遠的跑回家給他家辦事，總不能再讓自己掏路費吧！後來我媽真的給他們家找了個媳婦,現在老大討了一個老婆，而且是個外地的幾乎等於是沒娘家人，就算欺負她也沒人給她撐腰，所以三弟兄就經常輪流欺負這一個女的，這女的有時受不了不願意，可不願意又有什麽辦法，她哪有男人的力氣大．其實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想讓這個女的為他們家留個後代，不管三弟兄是誰留下的種，那至少都是他們家的，其實他們也是和我姑姑想的一樣，外地人遲早有一天會走的，所以稱早先留下個根。這些事傳了出去，那個女的受不了後來偷偷跑了,而且走的時候還拿了他們家一千多元錢)看到這時我對我爸簡直到了恨之入骨的份了,他怎麽可以這樣的對我媽,這件事過去那麽久了,別人都沒怪我媽說是她拐賣人口，他竟然連和自己的親人一起這樣的來誣陷她,其實想也知道又是我姑姑出的主意．我媽沒有證人,沒人幫她，而且此人確實是我媽介紹的，給她又托不了關系，所以還是被判了刑，不過最後因調查結果證據不足，所以重輕處理只判了4個月．這件事對我媽打擊很大，在法廳上她從頭至尾沒吭一聲，也沒為自己辯解什麽．我知道我媽的心已徹底死了.這事對我和妹妹又何常不是同樣的打擊呢.目睹自己的爸爸親手送自己的媽媽上法庭,在我們幼小的心靈上抹上了多深的一道陰影啊．
4個月後媽媽出來了,那天我和爸爸去接的她,我媽看到我高興得不得了,趕忙跑到我這裏要抱我,可我卻躲開了.：“媽我都多大了,你還抱我被別人看到多不好.”媽的手就那樣被停在了半空半天沒再動.
雖然只有幾個月沒見她,可我卻覺得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已不再那麽近了.我說不清為什麽,只知道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和一個從監獄裏出來的人走得太近了.雖然我知道媽媽是被人冤枉的,可我的心裏還是怪怪的.自從我十二歲那年開始我的性格就漸漸的開始變得孤癖了,不管是誰我都不會對他撒嬌,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從來不會給任何說,其實也沒人可說.我不再依賴大人,不會和人太親近.不管是媽媽還是爸爸.雖然以前爸爸很疼我,可是就在媽媽走的那個晚上她曾悄悄的給我說：““葉”你大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要小心你爸,他畢竟不是你親爸.”雖然我不知道媽媽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就因為這句話,也從此把我認為唯一個最親的人,從我心裏的名單上給劃了去,又給自己多設了一道心靈的防道線.從此在我的心中無人可信,無人可親,更無人可依,晚上睡覺常常有點動靜都會醒來.
我還清楚的記得,媽媽不在我身邊,我過的都是什麼樣的日子,一個女孩在他即將要進入青春期的時候是多麽的需要一個媽媽,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又是多麽的需要媽媽,可我卻沒有。
就在媽媽走後的第二個月我長大了.有天早上我剛起床就覺得想上廁所.無意中發現自己的褲子上有血,當時我並沒有害怕，因為我媽以前有告訴過我女孩一旦下身來紅就代表自己長大了,所以我沒有慌.可是我並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呀,我媽並沒有告訴我應該怎麽做.好久我都沒有出去，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可以找誰幫我，我還是哭了在心裏重複的喊著：“媽媽你回來吧,你教我我該怎麽辦”.最後只好就那樣提起褲子走了,直到全濕了我就悄悄的脫下來，又不敢讓人看到只好藏到桌子下面,卻還是被爸爸發現了，他沒有說什麽轉身就走了,當時我的臉有多紅是沒人想得到的.一天我沒敢再進家門.我覺得好丟人,那時爸爸在我心目中已經算是半個外人了.到晚上回來我盛滿了飯，自己就躲到一邊去吃沒敢說話.飯後洗碗時看到沙發上多了好大一包衛生紙,我知道是爸爸今天去給我買的,我的臉更紅了.
要睡覺時爸爸叫住我：““葉”你現在也大了,有些事你也不要怪我,我給你媽的事給你們也說不清,這有十幾塊錢你拿去給自己買些要用的東西.”我接著錢後臉紅著走了.
躲到屋後哭了起來：“媽你在哪,你回來呀,你回來”一遍遍喊著哭著.
現在媽媽回來了可我卻覺得她不再那麽親近了.她摸我一下我都覺得不自在,其實我心裏是很高興的,只是太久沒有被人疼愛過了，覺得和別人親近和被人撫摸是多麽的別扭.
雖然媽媽被他們搞得已經進了”裏面”，但她回來後，他們每天還是像以前一樣吵著,鬧著,有時兩人還會動手.媽的脾氣變得也越來越暴躁,動不動就罵人.在她面前我們經常不敢說話,只要說話就會挨罵.我們三個天天都是在父母的爭吵下渡過我們的童年和少年的.也不知道從什麽開始我頭上長了白發，而且還一天比一天多.剛開始時我無法適應自己有白發天天對著鏡子拔,可不知道怎麽了，好像越拔越多似的,從此我就長期留著長發再也沒有剪過短了.
直到有一天我媽竟然瘋了,生活和心靈的雙重折磨、加上自己老公送自己”進去”、鄰居的歧視,和孩子們的不理解，這等等的一切對她的打擊太大了，最終她精神崩潰了.她不認得我們了,也不再知道痛苦更不會哭了.
媽媽瘋了,好好的一個人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誰也不認識誰了.要麽誰也不理,要麽就整天自言自語,有時又到處亂跑.我是個外地人再加上我媽瘋了而且還”進去”過，所以村裏的人根本就看不起我和妹妹們了,走過去別人就在背後指指點點的.好像個個都在笑話我們.我和妹妹也因此變得幾乎沒有朋友,別的小孩子都不怎麽和我們玩,常常說：“她媽瘋了怪嚇人的,不要和她玩.”
有的男孩還常常當著我們的面喊：“小蠻子”(外地人的意思,是個被人看不起的稱呼)我們只有不和別人玩,整天在家裏看著媽媽,她經常到處跑,有時還不認路常常不知道回來.有一次她出去了我們沒有在意,結果就再也找不到了.我們一家人到處找她都找不到.
媽媽就那樣走了,不管我們怎麽找也找不到了，奶奶回來了說：“你們整天找她幹什麽,瘋女人,走就走了自己的女兒都不要了還指望她幹什麽.”
：“奶奶你怎麽可以這樣的說我媽,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了你還要這樣的說她.”
奶奶走後爸爸問我們：““葉”要是我和你媽離婚了你們跟著誰呀.”
雖然他做過很多對不起我媽的事,但看著我爸那副日漸衰老的模樣，讓我想起了小時我和妹妹一個爬在他背上，一個坐在他懷裏的情景,我好恨如果不是那個女人我們家怎麽會變成這樣.我好心疼,為媽心疼,為爸心疼,更為這個家心疼：“爸,你別怕我們不會走的以後都會跟著你,可你為什麽要這樣呢.如果不是姑姑，我們一家人不是過的很開心嗎？你為什麽非要相信別人的話呢？”
：““葉”你不懂,你姑姑也是為了我好.你這麽大了也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爸了,不過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當成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的對待,你要是真的要走我也不會怪你，你要是想留下來我就更高興.”
我也知道我們家的這一切，都是因為爸爸太相信別人的話造成的,他其實對我們挺好,以前對我媽媽也好呀,只是太經不起別人的挑拔了.看著爸爸日漸稀疏的頭發我知道他也痛苦,他那麽的疼我們，為的是什麽，還不是希望老了能有個人給他送終嗎？所以我會照顧他到老的.不過想到他對我媽做的一切我還是同樣的恨他.
媽媽還是沒有回來,不知道她現在跑到哪裏去了都是住在哪裏,整天過著什麽樣的日子,爸看媽一直沒回來也出去了，臨走那天他給了我五十元錢,讓我給妹妹買東西.那年我已經十五歲了.那次的走也是我最後一次再看到他.
半年後我媽竟然又回來了,她的病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竟然好了,她回來了我爸卻失蹤了,我媽到處向人打聽他去了哪裏，可別人都說不知道,都快一年了還是找不到我爸的人影，我媽也就沒有再找了.家裏不能沒錢花她又再次的出去了,把家裏的地一部分租了出去,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媽說留著我們自己種些菜什麽的.她臨走時去求我奶奶希望她能到我家裏來給我們做個伴,我們都太小有時會怕，可是她說什麽也不願過來也就只好算了.這十一年來家裏所發生了的一切，我知道我媽後悔了，後悔為什麽要走出親人的懷抱，最後不僅失去了親人，就連自己的老公也沒留住,她這一輩子過的真的好苦。
從此家裏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了,初二剛上了一學期我也就沒有再上了，從此家裏的一切都落在了我一個人身上。可我當時就只有十六歲不到，這些家務我那裏做得了呢。
冬天了油菜苗也出土了但卻長了草,天氣冷,菜上草上到處結滿了霜,可沒辦法,還是要一大清早去地裏,因為莊稼太小只有稱早上結霜結凍的時候去拔草.不然到了中午再拔就容易壞了.我只連續去了幾次,手指上就長了凍瘡,兩手紅通通的又痛又癢的,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到了中午或者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遇到熱氣兩手就開始不停的癢,難受的好像心都在癢似的,又不能抓腫的面積就越大.看著自己的手.我就不想去地裏了,可又沒人能願幫我們一下.
夏天的時候又要去桔梗地裏拔草,火辣的太陽就那樣直直的照著大地.讓人實在受不了.沒辦法我和妹妹每天還是要拿個小板凳到地裏去拔草.每天到了中午才回來.
雖然我們都大了,可有時還會有小孩子在我們背後叫我們：“小蠻子”聽到有人這樣的叫我們我就想罵人,可又不敢罵,我們知道要是惹了事,是沒人會幫我們的,反而還會遭人欺負.所以我和妹妹就常常只能忍氣吞聲的過著.
每天都是這樣重複的過著無趣,無聊,無助更無奈的每一天.童年是人生中最美,也是最重要的階段,可我們的童年卻裝滿了悲痛,與悲哀,就算到了少年我們的生活還依舊是一往如前,只是少了大人們的爭吵了,這是我們唯一感到安慰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