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

章越很快知道当初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那个家伙叫石头，当然这不是他的本名，他的本名叫王小磊，有很多石字，所以石头就成了他的绰号。

石头就坐在章越的后面。直到有一次，石头在物理课上问章越瓦特是什么单位时，章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此时的章越开始有点绝望，他觉得有某些力量正在把自己往后扯，离自己那些所谓的大学梦科学家梦越来越远了。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章越知道即使在重点学校，也会有一些无可救药的差生浑水摸鱼。只是，糟糕的是，章越渐渐意识到，很多的时候，大部分的任课老师也只是例行公事完成任务。问题问得多了，反而会不耐烦。

唯一认真负责的老师就是班主任，但是很遗憾，这些个个貌似彪悍的班主任志向并不在治学，而是努力认真的在维持看起来安宁的学习纪律。

他们并不苛求试卷上的分数，而更多的是要求学生个个安分守纪。

章越不明白，明明是学校，但是似乎在这里，所有的老师最注重的不是高分和升学率，而是遵守校规。

可是这里明明不是监狱或者少管所，而且章越觉得至少现在看来，他所看见的大多数同学都只是些安分的老实学生，也包括自己。

当然事实上章越并算不上老实，充其量只是个普通中学生，普通少年。虽然很少逃课，不抽烟，但是也会喜欢打打游戏，和一群男生嘻哈起哄，真和谁急了也会挥拳头。

最重要的是，一眼看过去，章越实在和老实本分扯不上关系。

入学之后的第一次考试是数学测验。因为是测验，数学老师便也没有多加监管。做题的间隙，章越抬头看了看教室，发现除了前排的几个学生在认真考试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在等时间，也有人在作弊，不过估计是翻不到书本的地方也不清楚身边谁比较会做，最后只能放弃加入等时间的行列。

其实章越对数学一向没多大热情，所以成绩也只是一般般。这次测验自己感觉似乎也只是马马虎虎。所以第二天老师发试卷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期待。

章越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发卷子都喜欢一个个地念名字和分数。何况，在这个地方，有谁会关心别人的分数。也许，只是老师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吧，章越找了个理由。

40，50，60，飘进章越耳朵里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分数。有这么难吗，章越想。

“王小磊，”数学老师停顿了一下，“花生。”

大家没反应过来老师所说的花生是什么意思，只是见到石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卷子，然后慢吞吞地走回自己位子。等他坐下，大家凑过头看见他的卷子上是个红红的8分，忽然一阵哄堂大笑。

章越想数学老师还真是有趣，就连念分数时，都不忘幽默一把。

“猜也不只猜8分吧。”有人不可思议地说。

“操，关你屁事。”石头反驳。

章越回头看了眼石头的卷子，除了选择题其它都是空白。

等到念到章越的名字，基本上已经发得差不多。

章越听到老师念到自己是80分，然后听见他继续说这是本次考试的最高分。但是章越走上前拿自己的卷子时，看见数学老师看着自己，眼睛里有种怀疑的表情。

章越知道自己长得不是一副会学习的样子，他想自己应该骄傲一下，但是奇怪的是，章越反而觉得有点失落。

石头从后面伸过头，看了看章越的试卷，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是我的十倍哦，看来以后的考试都得靠你多帮忙了。”

章越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石头的意思。但是他不喜欢作弊，所以也不喜欢助人为乐。

“我也没看到你怎样念书，怎么会这么厉害。”

“怎么就没考上重点呢？”

“真是怀才不遇。”

……

石头像只苍蝇一样在章越身后絮絮叨叨，章越觉得自己快爆炸了，实在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你他妈的，闭嘴。”

这一声确实够大，以至于让台上的数学老师也愣了片刻。

“章越，是不是觉得自己考得太好了？”数学老师到是不急不慢。

“不是。”章越倒也老实。

“那就安静点，老实上课，在这里不是一次考试就代表可以上大学。”

章越没有作声，低下了头。这里，这里，难道这里就不是学校了吗？章越觉得自己快被这些话弄得受不了了。

石头可能有点察觉到了什么，小声的在章越后面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很会念书。”

章越听到念书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悲观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能在这里念出点名堂，他不知道三年后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跃龙门，考上好的大学，或者他真的不应该选择来这所学校。

那次考试之后，章越觉得自己的处境真是越来越边缘，他想表现出自己是个有前途的好学生，但是似乎没有老师看好他，即使随后的测验章越不是第一也能排在很前面。但始终没有老师对他有点什么特殊的看法。反倒是班主任渐渐把眼光集中在了他身上，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成绩，而是似乎怕他惹是生非。

天地良心，章越自认自己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好学生。

章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在逆境中生长的植物，梦想着能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他痛定思痛之后，啃了一大堆励志的书，但是很遗憾，他没有看到和自己情况相似的例子。

所以，没有前人指路，就只能自己开路。章越天真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