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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    文 / 吉祥水泡桂圆

当我从医院回到家中时,夜幕早已降临,爸爸在自家小院的走道上练习他的24式和42式杨氏太极拳。刚在医院听完祥子的太极口诀,我自认对太极的认识已略微入门,什么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双峰贯耳、转身搬拦捶爸爸做得还算有点杨氏的味道,可到了云手、高探马、单鞭、海底针这些较讲究基本功的招势他就做很不地道,像电影里蹑手蹑脚,左窥右探,悄悄谴入敌后方阵地,有惊无险的共产地下党。
“爸。练呢?”
“恩。那小鬼差不多出院了吧?”
“是,过两天出院。”
“恩,好。”
“爸,我觉得你这太极拳就是没人家一排长的地道。”
“胡说!你看你爸的起势做得多好啊:头悬顶坚、心静神定、沉肩坠肘、紧背胸空、体松气固、臀收腰弓、 以意引动 、塌腕手顶 、上下协调 、内外相应 、有心求柔 、无心成刚 !看到没?嘿,敢说你爸做得不地道?”
“爸,有比较才能有鉴别嘛,排长告诉我,他爸解放前当壮丁患上了肺病,刚巧在天津遇上曾经任职于宫廷的杨氏太极拳第三代传人李XX,在李XX手把手赐教后,他爸果真什么药也没吃,愣凭太极拳就把病奇迹般治好了。”
“太极的神功独韵就在于此啊!”爸爸感叹道。
“是啊,所以练太极也要正当门派才能达到强身健体的最佳效果。”
“那好,等那小排长康复之后,我请他赐教!”
我心中窃喜,爸爸中了我的圈套,接下来的日子,在我眼前晃得最多的人肯定就是那位英俊的祥子排长了。
这天,祥子教爸爸练一阵拳之后,又替妈妈扛这扛那的干体力活,妈妈像捡到了一块金条,两片薄唇24小时都合不拢,趁祥子被大军小军拉去折腾的时候,妈妈望着祥子的背影,搬起指头一根根掰着跟我和爸爸说:“你们好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板头,鼻挺、厚唇、大眼;宽肩、直腰、阔胸;聪敏、懂事、沉稳,我将来的女婿非他莫属!洁儿,你妈我是过来人,凭你妈我的生活经验和阅历,看一眼就能知道祥子是个可依可靠的孩子!”
爸爸笑起来,边自己纠正动作边说:“这小鬼是不错,头脑灵活、身体强壮、兵带得也很出色,呵呵,可这感情上的事嘛,还得由洁儿自己琢磨,我们做父母的只能敲敲边鼓,哈!”
“爸,你再叫祥子打一回八极拳吧,我特喜欢看。”我说。
爸爸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朝屋内喊道:“小鬼!来段八极拳!”
祥子立刻跑过来嘿嘿嚯嚯就地武起来,大军小军羡慕得把眼睛睁得如牛眼一般大,厅外的空地不太宽敞,我靠紧墙边专心致志看着祥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入神,男人的刚毅、力量、果敢全都在这一招一势中比划出来了!他是杨氏的第几代传人我根本不关心,吸引我的是从八极拳中释放出来的阳刚味道。 
“首长,你看,所谓迈步神形就是力争达到五原则:熊肩虎背鸡鹤腿,尾闾中正神贯顶,满身轻俐顶头悬,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把握好这五原则,太极拳就不难练好了。”
“恩,好,小鬼,总队为备战全国武警散打比赛要成立一个临时集训队,我看你领个头吧。”
“是!”
我拍拍他的肩头说:“来,教我!”
爸爸看我正嘞巴经学起了太极在一旁不住地拍手叫好,但我发现祥子永远都在挑我的腿。“哎,我说,无论这鸡鹤腿落到哪都必须是行如画弧,如果你永远不改腿外八的习惯,只好另立门派,不打太极舞太极算了。”我被他这句话气得一塌糊涂,狠狠瞪他一眼要走开,没想到,这一生气,他终于开始用眼睛正视我来,并笑着一把将我拽到他的正前方,手把手将动作分解施教。两个弟弟朝我做了个鬼脸马上跑开了,素华一直靠在客门边上阴沉着脸,她好像不太喜欢一排长。
我发现我被排长含在胸前练太极拳的同时,心中默默在起草一份初恋情书......他就是我一直寻寻觅觅令我萌芽出特别情感的那位兵哥哥,他涵养、成熟、睿智的内在气质令我迷恋,他在身边我便有强烈的安全感,巍哥给我的是牢牢悬在上空的,永远不着地的那种安全,而祥子不是,祥子给我的是脚踏实地安全。
“哈哈,不错。洁儿,你练好记好以后,可以当爸爸的太极秘书了,哈哈……”爸爸乐呵呵不时露出他洁白漂亮的板牙。我终于明白爸爸的太极为何总也学不到家了,原来他的腿有点螺旋,比我的外八还要难改,只是祥子不便指出罢了。
祥子走后,妈妈心痛地说;“你们可整苦了这个孩子!” 

两年之后,爸爸太极拳法大有长进,我基本还在原地踏步,这不怪祥子,主要怪自己无法熊背,无法弧步,更无法阴阳。
祥子这天又来了,他不再教我太极,而是直接钻进了我的闺房。
“感冒好点了吗?”他问。
“你来我就好多了。”
“呵,那我是霍香正气丸?”
“去你的八极旋风!”
我盘腿坐起,祥子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我对他说:“你当了我几年的兄长,也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祖宗、父母和你的兄弟姐妹?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吧,我想听。”
祥子摘下军帽,挠了挠小平头,说:“好吧,你愿意听我就愿意讲,全当给你治病。”说着,走去把屋门关上,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床上,开始眉飞色舞讲起了他的故事:“南方有个小地方名叫兰丹,兰丹有个小火车站叫瑶寨车站,父亲退役后被分配到这个远离梅县家乡的小站公务段当巡道员,我的童年就是在这个瑶寨铁道小站中度过的。段上的男人们是家中唯一领取工资的劳动力,所有人家烧火用料绝不会在这点可怜的工资上做计划,砍柴便成为站上铁道孩子周末唯一的假日活动。段上的妇女多半是男人们从自己家乡带出来的媳妇,她们统称铁路家属,家属们在这样的小站上很难找到可以领取工资的行当,最突出的贡献便是替男人操持家务、种瓜菜和生孩子,她们少说都生有四五个以上的孩儿,我妈生了我和哥姐弟弟五丁仔,因此,我上山砍过柴、下河摸过虾,还养过猪和种过菜,即使这样,一年四季进肚子的大米没有几斤,吃杂粮吃得脸浮腿肿的,但是我们却可以从艰苦的环境中寻找出乐趣和美好来,也感知足和快乐。”
“是吗?那给我说说砍柴吧。”
“我们段上那此孩子砍柴都有专门的套装,每个人上衣的肩膀处都缝制有厚实的补丁,像对称的半个月亮爬在肩头,这是为了扛柴的时候不把肩膀磨伤;裤子臀部的位置也特地缝制两块结实的大补丁,圆得像太阳,这也是为了预防滑下山坡集中捆柴时屁股不被划破,补丁缝制是否精细整齐,标志着孩子他妈心灵手巧的程度,大家出发前都要互相比较一番补丁,然后才兴高采烈地出发。肩头上两月亮,屁股上两太阳的砍柴衣孩子们没有不喜欢的,连镇上的小狗们都紧随我们屁股后边看不够,它们往往跟着我们走出好长一段路才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地往家还。”
“狗仔们真通人性。”
“山林中鸟儿的欢笑、蟋蟀的叫声和知了的歌唱最为响亮的,它们这些小东西比起我们要欢乐自如多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在树林中蹦来跳去,悠闲自在地边耍边觅食,看不出它们会为饥饿慌张。花蛇们肆意穿行在草丛间,我们每人手上必须持一根竹杖,因为蛇最怕竹杖。三五成群的野鸭和野鸡在我们经过的足边突然腾起,经常把我们吓得惊叫不止,待野鸡鸭们飞走,我们会拾起一、二只温热的蛋充饥,不再去碰窝里其它剩余的蛋。我们饿极了就去烤山薯吃,渴极了就到山脊喝泉水。山上美丽的奇花异草和漂亮的各色果实令我们目不暇接,野果子当然是最诱人的,它们满山遍野安安静静地袒露在丛林中,那份丰硕欲绽满不在乎的调逗劲儿,令我们按捺不住一个个一串串采下来往嘴里塞,也算是成全野果们有一次出逃种子融入人体的叛逆滋味了,我想它们在我们的小嘴里会如同我们一样的快意,有的野果子呀,还使我们几天的大便积于腹中死活恩不出来…..长大以后,我下了乡,在一次修建水库工程中,为给我的阿婆多挣治病的钱,拼命争取那少得可怜的一担泥0.1元的工分,两只手各超负荷提起近百斤重的泥土往河堤上奔,结果造成双手腕关节脱臼,还患上了疟疾,家里为替我治病欠了别人很多的钱......”
听到这,我已是泪流满面。“这些故事让别人听了或许会感觉很平常,但在我听来是太多的新鲜、惊讶和难以置信了。你这些奇妙的过去让我感动,你好似来自与我不同的另一个精彩的世界。”我说。这个祥子,他以一种无法抗拒的神奇魅力牢牢吸引我,此刻,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完全属于他,再也离不开他了!
我痴痴地望着祥子,祥子悄悄握起我的手,四目脉脉相对着……当他轻轻将我拉进他宽大的怀中时,我即刻醉了。这个怀抱很温暖,这个怀抱很安详,这个怀抱将是我永远幸福的乐园,我就这样心甘情愿地、乖巧听话地融入到他炙热的怀抱中......
“祥子,我想看那南方的小镇,我想去爬瑶寨的青山,吃山里熟透的野果实,喝山涧的泉水,还要,攀藤上岩峰......”我把头搭上他的肩头咬着他的耳根说。 
“好的洁儿…..我会把你领去的......”他的唇对着我的唇慢慢散发出一股馨香撩人的气息,让我心醉魂迷。
“我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我是霍香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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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1-22 发表 | 本章责编:枉凝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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